站在人群外圍的寧建成,把這個過程看了一個仔仔細細。
正當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只聽他大喝一聲,“大家都冷靜。”
寧建成緩步走到了人群的中央,用嚴峻的目光掃視了雙方。然後用和藹的對領頭的中年農民說,“大哥,我是他們的負責人,有什麽事兒您和我說,行嗎?”
中年農民看到來的負責人,用兩隻手舉起來,對著自己的人說,“既然他們已經來了負責人,大家就別吵吵了。剛才他們也是工人,對情況可能不了解。我們好好的和他們說。”然後他轉過來,對建成說,“請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是礦務局下屬的單位嗎?”
建成看到中年農民,在他們來的這一夥中,還是很有威信的,心裡就有了底。沒有急於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客氣的說,“大哥,我們的人也是,今天剛到這裡,對情況完全的不了解。如果您想解決問題的話,咱們坐在別人上好好的聊易聊,把您有什麽需求,是什麽情況都詳細的跟我說一說,行嗎?”
中年農民看這個人是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小夥子,這些工人們也都聽他的話。所以也是為了想解決問題,就點點頭說,“你先讓他們停下來,然後咱們兩個人到旁邊兒好好說一說。如果你的人不停,那可不成。”
建成對他說,“可以呀。”然後轉過頭來對所有的臨時工說,“大家先把手上的活兒停下來。我們兩個人沒有談完,大家誰也不要動手。現在大家就找一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休息。喝點兒水,吃點乾糧。等我們兩個人把事情弄清楚,咱們再開工也不遲。都是為公家乾事兒,不要急於這一時。”
臨時工們答應了,並且三三兩兩的走到了周圍,有的坐下來喝水,有的坐下來吃乾糧。
看到臨時工們已經散了,而且沒有人在繼續施工。聚集在一起的農民,也找些地方坐了下來,但是他們並沒有分散,而是大家坐在一起,等待著雙方談的結果。
建成看著王石和大明,並沒有動身,並且衝著他點了點頭,心中的底氣也就更足了,這說明兩位領導已經充分給他授了權。
建成一邊和中年農民說話,一邊從兜裡掏出來了香煙。
建成客氣的問,“大哥,請問您貴姓啊?我叫寧建成,是他們的班長。”
中年農民接過了一支香煙,應建成趕緊劃了一根火柴,幫他點上了煙。
中年農民狠狠的吸了一口煙,隨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股濃濃的香煙從他的嘴裡噴了出來,香煙在向前滾動的過程中,出了幾個小煙圈兒。中年農民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一些,和顏悅色的說,“我姓馬,我們這個村就叫馬各莊。看你說話很和氣,不像他們幾個人,說話真是夠愣的。”
建成很親切的說,“馬大哥,這些都是剛上班兒的待業青年。在家裡憋了好幾年了,好容易有一份工作,看著你們來了這麽多人,一下子給嚇蒙了。他們平常也不這樣說話,主要是珍惜手上這份工作。還希望您原諒。我們這些人都是礦務局,為了安排待業青年,剛開始工作的,所以有做不到的地方,還請您多原諒。”
老馬就完全順過這口氣了,還是有點抱怨的說,“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都是城裡人,而且也沒有是不是太小的人,連這點兒普通的道理都不懂嗎?我們來這麽多人,也不是來找你們打架的。我們是拿了搬遷款,而且下一步可能礦務局對我們的工作也有安排。
但是在沒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情況下,我們也是守土有責的。過來問一問,怎麽了呢?” “馬大哥,這塊山場礦務局,已經征了多少年了?你們怎麽還有這麽多人在村子裡呢?”
“雖然這塊兒地已經被礦務局征用了。但是這麽多年,也沒有做什麽。我們都是農民,不能夠眼看著這些土地荒著呀。所以好多人就還在種自己的地。農民靠什麽?不就是靠點兒收成嗎?打點兒是點兒。本來都已經安排了住處。就是因為要種這點兒地,所以很多人就留在村子裡了。”
“沒有給你們安排工作嗎?”
“我們很多青壯勞力,都已經下井當煤礦工人了。這些年輕力壯的並不是沒有工作,而是因為倒班。就回到村子裡乾點兒農活兒,貼補貼補家用。原來都是農民出身,乾點兒農活兒也是活動活動筋骨。要不然一倒班兒就休息三天,閑的難受啊?”
“大哥,按照您這麽說,我們都是一家人啦。我們是礦務局的三產,剛剛組建的園林綠化公司。你們是老大哥。是國有煤礦。我們是大集體,都是礦工子弟,待業青年。我們沒有根本的厲害衝突。你也知道,這個土地已經被礦務局征用了。現在這些土地話多給我們園林公司,要在這裡栽樹,栽花兒。跟你們一點兒衝突都沒有。你看看現在的地,不是空著嗎?如果你們地上有地上物的話,我們不會輕易動手的。”
“原來是這樣啊。我們聽說了適合農場局連贏組建的園林綠化公司。我們班上很多礦工的子女,兄弟姐妹都到你們公司上班兒了。我們也不想阻攔你們,主要是沒有得到通知,不能夠讓別人禍害了我們吧。現在情況清楚了,我們也不會提一些非分的要求。雖然這一篇地都已經劃撥給你們了。不過我們種的地,地上的青苗怎麽算呢?”
“這也怪我們,礦務局並不知道村子裡還有人,所以就沒有人來通知。因為這裡是搬遷村,我們也沒覺得這裡會有這麽多的人,還在村子裡。如果知道的話,我們怎麽也會貼一個告示,把情況告知大家呀?這樣就不會那這場誤會了。”
“你就是通知我們,也得幫助我們解決現實的問題。”
“都什麽問題?您跟我說說。”
“你就是一個小班長,能做的了主嗎?”
“還真讓您說對了,我就是一個小班長。很多事兒都要請示,不過您把問題告訴我,我好向領導反映,最後制定出政策來。幫助大家把問題解決了,把疑問解答了。不是更好嗎?既然今天咱們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那您就把您的要求和大家的要求一起和我說一說唄。”
老馬回答說,“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幾個合計合計,一會兒再跟你說怎麽樣?”
建成拉住了老馬,還是那麽溫和的說,“大哥我們公司剛剛組建。家底兒很薄,我們這些人出來上工,需要完成任務的。你看,如果不影響你們的青苗計算,不影響你們的任何利益。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開工呢?”
老馬也笑了,“剛才都是因為道歉,我們也沒有權利停你們的工。只要你們不毀壞地上的青苗,不毀壞任何的設施。只是撒點兒白灰線,不賴的。既然你這麽通情達理,我們也不可能耍賴。我們也都是在礦上上班兒的,礦工怎麽可能為難你呢?你讓他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咱們兩個人,一會兒該談什麽談什麽。”
建成一豎大拇指,讚許的說,“大哥,您別看您是農民出身。現在看起來,您還真是有工人階級的覺悟。和您這樣通情達理的人打交道,我們不會讓你們吃虧的。您是不是和其他的幾個人打一聲招呼?我們在開始開工啊。千萬別再鬧出什麽誤會來。”
老馬也笑呵呵的說,“別看你歲數不大,還真是有點兒領導的做派。考慮問題,這麽的全面。那麽我們兩個人分別做做兩邊兒的工作,然後你們就該幹什麽幹什麽?我們再開始詳細的談。”
兩個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陣營。
老馬對著和自己一起來的人說,“各位老少爺們兒!人家是礦務局的三產公司。這塊兒地已經劃撥給他們了,要在這裡栽樹種花。這不是一件好事嗎?總也比把這些好地荒著強。剛才已經說了。人家出來,也是工作的。我們不能夠攔著人家乾活兒。原則上說這塊兒地已經不屬於我們了,我們現在種的地能收點兒就是點兒。而且人家答應了,一會兒跟我們詳細的談條件,有什麽需求我們也提出來。”
他用對著另外兩個人說,“二栓子,你有文化把,大家有什麽問題都記下來。一會兒咱們好跟他去談。小六,你也算一個。大夥兒說說我們三個人做你們的代表,行不行啊?”
人群裡異口同聲的說,“行。”
然後他們就圍攏在一起,開始梳理問題了。
建成走到王石的面前,把剛才和老馬談的情況,簡要的向王石和大明說了一下。
大明笑著說,“建成,我們這幾百畝地上,確確實實有青苗。但是不多一會兒,讓他們派個代表,一家一家的丈量一下。如果不影響我們,可以讓他們把這一季莊稼收完了。主要是小麥,這麽好的莊稼,毀了也太可惜。我們大面積生產盆花,估計要在6月中旬以後。最開始我們用的都是小盆兒。佔地面積也不過是200畝左右。如果在這200畝以內的,不得不賠償人家。在這200畝以外的能讓他們收回去就收回去吧。”
王石問大明,“不用讓礦務局出面和他們談嗎?”
大明接著回答說,“礦務局談也是這兩下子。村民們很通情達理,沒有攔著,我們在這裡栽樹種花。他們只不過關心他們自己的利益。將來把情況匯總一下,給礦務局寫個報告就可以了。關於經濟賠償的問題,我們要按照統一的政策執行。回去以後,我們查一查文件。按照國家制定的標準賠償,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建成,若有所思的說,“他們在那裡商量,估計不僅僅是青苗的問題。”
王石說,“看你剛才處理問題的應變能力,你是沒有問題的。無論他們提出什麽條件,你先記下來,回來我們詳細研究。政策有規定的,按政策執行,政策沒有規定的,再和他們進一步商量。只要人家不阻攔,我們在這裡施工,一切都好商量。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會兒你就看著辦吧。把張亞楠叫過去,幫助你做做記錄。別人家說了半天三個問題,你丟了倆,將來可就誤會越來越大了。”
建成也笑了,“你們兩位領導,就看我的熱鬧嗎?你們以為我有那麽大的忘性嗎?不過你們也說的對,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雙方在一起談問題,是要認真的,梳理清楚。哪一類問題怎麽處理回來?你們領導拿主意。我就是在前邊談的人,拿主意,還是要靠你們領導啊。”
王石叮囑他說,“你現在可別告訴他們,我們是領導。在這個工地上,你就是最大的領導。不然的話,人家以為我們不重視他們了。如果我們直接和他們對話,一點兒的轉圜余地都沒有了。更主要的是,他們以為領導到了。許多政策兌現,就需要馬上進行。我們現在空著兩隻手,怎麽給人家兌現呢?所以你現在就是這個工地最大的領導。”
大明問建成,“你是怎麽和人家介紹自己的呢?”
建成,不好意思的說,“我實事求是唄,我說我就是一個小班長。”
大明笑著說,“那可不成。那你在人力那兒說話,一點兒微信也沒有。這樣吧,一會兒你重新介紹一下自己,你就說你是花圃隊的隊長。這一塊兒地,你說了算。這樣你和人力談,才有誠意。人家才覺得,我們領導是重視他們的。你親自出面跟他們談,對你以後開展工作,也很有力呀。”
建成聽到這句話,都已經有點兒發愣了,怎麽領導一句話,又給自己生了一個官兒嗎?真的是這塊土地的主人了,做這個花圃的隊長嗎?既然是領導已經說出口了,不可能會有別的變化。一個臨時工,一天生了兩次官兒,這讓寧建成想也沒有想到。
王石也笑著說,“大明,你手上的官帽子是不是很富裕呀?一句話就封了官兒啦。你可是公司的一把手。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在和農民們談判的時候,你瘋給人家一個官兒。過了後不算了。將來你可就一點兒威信都沒有了。現在封了官兒,以後也不許變。要保證你自己的權威呀。”
大明肯定的說,“我可不是瞎封官許願。你看一看我們今天工作的全過程。你說建成這個小夥子怎麽樣?有沒有這個能力?現在是30人,他指揮的井井有條,工作效率很高。遇到這樣突發事件,他也能夠穩定住局面,難道他不配做這個花圃的隊長嗎?以後花圃的事兒,主要是你來主持。我的王大專家,你不願意手下有這樣一個得力的乾將嗎?不過把話說前邊。春季各項工程都開工以後。至少他要到綠化工程的工地去幹一陣子。每一個工地都有進廠的事兒,都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就需要建成這樣敢打敢拚的人。不僅有智慧,能夠鎮的住場面。”
王石點點頭說,“我們這一個大集體性質的企業,春季面臨著很多的工程開工。再加上苗圃,花圃造林隊,真是需要想建成這樣的人,越多越好。不僅敢乾,而且還會乾。有了事兒不退縮,勇敢的擔當。有了問題就解決,真的是很缺這樣的人呐。既然你和我商量,那咱們就定了。春季開工的時候,你可以借走一段兒時間。春季植樹的季節過了以後必須把它調回來,到我這裡來當隊長。”
三個人還是要繼續的聊下去,遠處的老馬,向著他們揮揮手。
建成趕緊的,對大明和王石說,“剛才我已經和他說好了,我們可以繼續我們的工作了。看起來,他們的訴求已經集中在一起了。我過去和他們談一談。”
王石還有點兒不放心,又囑咐說,“建成,你過去和他們是談問題的。一方面要耐心,另一方面要動腦筋。有些問題當場能夠答覆的,可以答覆。不能夠答覆的,回來我們再商量。涉及到國家賠償標準的,一定不能夠越線。不管他們提出任何尖銳的問題,你都要和他們好好的談,不要談崩了。這就要耐下心來,仔細的請聽,認真的思考。最後要用自己的智慧回答他們的問題。”
大明笑著說,“老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讓建成衝在第一線。我們不但要給他充分的授權,更要完全的相信他。你別看他年輕,剛才的事實證明他是一個合格的談判者。”又接著對建成說,“你去吧,我們完全的支持你。相機行事。”
建成跑到邊界線那一組,和剩下的幾個人交代了一下,然後叫張雅楠一起去和那些人談判。
張雅楠不解的問,“我什麽情況都不清楚。怎麽和你一起和他們談。”
建成對張亞楠說,“我不是也趕鴨子上架嗎?既然領導這麽信任我們,我們還有什麽顧慮呢?他們到底提什麽問題,我也不完全清楚。請你跟我一起去,就是希望在他們提問題的時候,你一條一條的記下來。能夠答覆的,當場我就會答覆他們不能夠。解決的就拿回來交給領導,讓他們研究決定。別有那麽多壓力,那些人又不吃人。”
張亞楠撅著嘴,抱怨著說,“你這是立功心切呀。就是年輕,什麽都不管不顧。把你自己豁出去就得了,幹嘛還拉上我呢?這不是打一個,饒一個嗎?肯定是你的餿主意。要不然領導怎麽會想起我來呢?他們連認識都不認識我。”
建成和張亞楠一起走,一邊對張亞楠說,“行啦,我的張大姐。我們都是第一天上班。誰讓這件事兒讓我們遇上了呢?難道我們看著當地的村民和我們的工人打起來嗎?出了問題,總是要有人出來解決的吧?一個談判又掉不了一塊肉,抱怨什麽呢?你就願意撒白灰粉嗎?小心把你的小白手給燒壞了。”
張亞楠被他這麽一說,轉嗔為喜,“哈哈!就你嘴甜。都到這個份兒上了,還在耍貧嘴。和你一起去也好,看看你怎麽樣的憑你這個三寸不爛之舌,解決這樣一個棘手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