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五華到達栗塘鞭炮廠時，看見不少的車輛進進出出，有的是空車，有的已經裝滿了煙花鞭炮。他停好車，來到薑懷中的辦公室，門關著，推了推門，推不開，叫了兩聲，裡面也沒有響動。他掏出手機，拔了薑懷中的傳呼機，等了很久也沒見回話。見隔壁門開著，他走了進去，裡面一男一女分別坐在各自的辦公桌前低頭辦公，問薑廠長在不在，那女的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那男的說了一句:薑廠長好像是到黃橋鎮政府去了。

　　袁五華便開著車到了黃橋鎮政府，來到二樓薑懷民辦公室，門關著，推了一下開了，果然看見薑懷中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

　　薑懷中見到袁五華，笑容滿面地站起來，一邊伸出手來一邊招呼道:“哎，五華，你來了！”

　　袁五華沒理他，說:“薑老板，剛才我打你擴機，你怎麽不回話?”

　　“你打擴機了嗎?我怎麽沒收到?”薑懷中臉上顯出詫異神色，收回手，掏出傳呼機看了看，笑著說道，“五華，不好意思，我沒聽到。”

　　袁五華冷笑著“哼”了一聲。

　　薑懷中要袁五華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去找茶杯泡茶，沒找到，笑笑說:“五華，沒看見茶杯。你看，我也沒吃。”

　　袁五華說:“不吃茶，你坐吧。”

　　薑懷中走過來挨著袁五華坐下，笑著說:“五華，我直到那天才曉得你跟蘇鐵是同學。”

　　袁五華說:“我們是高中同學。”

　　薑懷中說:“這下好了，你與蘇鐵是同學，蘇鐵馬上就跟蘭蘭結婚了，以後，我們廠裡出了環保問題，可以找蘇鐵擺平了。”

　　袁五華嘴裡又“哼”了一聲，說:“找他有鳥用！枯水季節只要我們廠生產，就會有人來吵，蘇鐵能夠擺平?”

　　薑懷中也知道一些情況，聽了後“嘿嘿”地笑了兩聲。

　　“薑廠長，前進紙廠有一些貨款在你這裡。”

　　“對呀，何廠長來對過帳了。”

　　“今天我是來收貨款的。”

　　薑懷中聽了，臉上堆著笑說:“嘿嘿……五華，你是來收貨款的，好，好……我們欠了你們的貨款，也應當給呀！”

　　袁五華也笑了，道:“那就好，薑廠長，你是個爽快人。”

　　“不過，”薑懷中眉頭緊鎖，有點為難地說，“這一向資金實在是太緊張了，帳上沒錢。”

　　說完看著袁五華。

　　袁五華斜著眼看了薑懷中一眼，說:“不對吧，剛才我到你廠裡，看見不少的車進進出出的，都裝著貨哩。我不信！”

　　薑懷中臉上又笑了，說:“真的，五華，不騙你，那些出去的貨好多都是賒帳哩！這一陣資金真的緊張，你看，八月十五了，工人工資要發吧，還有原材料、電費、稅收……””

　　袁五華沒等他說完，說:“薑廠長，我不聽這些，你說句話，今天你是給還是不給?”

　　薑懷中臉上又顯出為難的樣子，說:“五華，真的沒錢，要不，過了這一陣子，我送過來?”

　　“過多久?”

　　“下個月。”

　　“你把我當寶耍！”袁五華聽了，“謔”地站起來，冷笑道，“你們今年八萬多的貨款沒付一分錢，往年還有那麽多尾欠款，現在你一分錢不給，還說要到下月。告訴你薑老板，不行！我現在就要！”

　　薑懷中臉上還是掛著笑，說:“五華，你現在就要的話，我是真的沒辦法，我真的拿不出錢來。

”　　袁五華踢了沙發一腳，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薑懷中一字一頓地說:“你拿不出?哼！我會要你拿出來的！”

　　說著，不理薑懷中，走到辦公室裡面一張小方桌邊坐下。

　　薑懷中心裡“咯噔”了一下。

　　過了一會，門又被推開了，薑懷民帶著一幫人進來，看見薑懷中坐在沙發上，有點意外地說:“懷中！來了一會了吧?”

　　薑懷中說:“來了一個多小時了。”

　　薑懷民知道薑懷中有事才會來鎮裡找他，說:“你先坐一會。”

　　說著把手中的資料放到辦公桌上，坐到辦公桌前。

　　那幫跟進來的人都是各村的支書，大家圍在辦公桌前，討論著剛才會議的內容。一個支書問:“薑鎮長，環保檢查會來我們村嗎?”

　　薑懷民說:“這個我不能確定，每個村都要作好準備。”

　　旁邊一個支書說:“你那裡肯定會來，到我們楊柳村、羅家坪村、樟樹灣村都要經過你們村，不去你那裡去哪裡?”一個說:“薑鎮長，你剛才說的迎檢方法還有資料嗎?”

　　薑懷民說:“應當有，你等會去文印室拿，我安排印了40份。”

　　一個支書說:“我不要資料了，我們那裡應當不會來，我們村只有一個紙廠。”

　　一個說:“霧山村肯定會去，我們黃橋鎮一半的紙廠都在那裡。”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不過看得出來，大家都不希望檢查組去自己村。

　　袁五華聽了一陣，站起來叫道:“薑鎮長！”

　　薑懷民與大家一齊轉過頭來看向辦公室裡面，這才發現裡面還有一個人。

　　薑懷民看清是五華，笑著說:“五華，你也來了。”

　　袁五華起身走過來，指著坐在沙發上的薑懷中說:“我來找薑老板。”

　　薑懷民聽了，朝薑懷中說:“來找你的，你們到裡面去談吧。”

　　袁五華提高聲音說:“我們談過了，沒談攏，現在薑鎮長你來了，想請你來做個中，評判一下。”

　　薑懷中見勢不妙，站起來說:“五華，你不要說了，這樣，現在我給你三萬塊錢好嗎?”

　　五華“哼”了一聲道:“三萬塊就想打發我?你也太小看人了。”

　　那幫書記不討論了，都看著薑懷中和袁五華。

　　薑懷民說:“五華，什麽事?”

　　袁五華說:“栗塘鞭炮廠今年的貨款一分錢也沒付，薑老板打算一分錢都不給。”

　　薑懷民說:“剛才他答應給三萬了。”

　　袁五華冷笑道:“薑鎮長，打發要飯的啊！”

　　薑懷民臉上掛不住，不悅地說:“這是你們兩個的事，你們去裡面談吧！”

　　袁五華粗聲粗氣地說:“我們兩個的事嗎?薑鎮長，你要一碗水端平，這栗塘鞭炮廠是你的，前進紙廠也……”

　　薑懷民聽到這，厲聲道:“你們不要在這裡吵了！薑懷中，薑廠長！你馬上跟五華去商量，五華要多少就給多少！你們出去商量！這裡我們要談工作！”

　　薑懷中聽了，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尷尬地笑著，低著頭出去了。袁五華見狀，也跟著走了出去。

　　兩人來到走廊上，薑懷中說:“五華，你夠狠。”

　　袁五華不說話，拿眼睛盯著薑懷中。

　　薑懷中說:“這樣，我給你六萬，行不?”

　　五華搖搖頭:“不行。”

　　薑懷中說:“今年紙廠一分錢紅都沒分，我也要拿點東西在手裡吧。”

　　袁五華說:“我不管，分紅不是我的事。我隻管來收貨款。”

　　薑懷中說:“那現在我來跟袁書記聯系。”

　　袁五華說:“你聯系吧，我進去找薑鎮長。”

　　說罷就要進薑懷民辦公室。薑懷中急了，伸開雙手攔著袁五華不讓進。

　　這時，下面坪裡袁桂山在喊:“五華，五華。”

　　袁五華轉身往下一看， 只見袁桂山正站在他的小車旁邊揮著手。

　　袁五華喊道:“爺，什麽事?你等一下。”

　　再尋薑懷中時，只見他已下了樓梯間，正向袁桂山走去。

　　袁五華朝下面喊道:“薑懷中，你去那裡做什麽?你回來！”喊完，轉身就要進薑懷民辦公室。

　　袁桂山在下面大喊:“五華，你給老子下來！”一連喊了幾聲。

　　袁五華沒法，隻好走了下去，到袁桂山跟前時，袁桂山瞪著眼地對著他說:“哪個要你到薑鎮長這裡來的?”

　　袁五華說:“薑廠長在這裡，我尋來的。”

　　袁桂山說:“剛才薑廠長跟我說了，這次給六萬塊。我看行，這次就收六萬塊錢。”

　　袁五華說:“那不行，今天我在他這裡受了氣……”

　　薑懷中聽了，連忙陪笑說:“五華，今天是我不對，你不要往心裡去。這次就收6萬嘍，余下的下個月再給你好嗎?”

　　袁五華斜著眼睛看了看薑懷中，袁桂山喝斥道:“薑老板都這樣了，你還想怎樣?”

　　見收款目的已經達到，薑懷中又說好話求他，袁五華說:“好好好，六萬就六萬。”

　　袁桂山說:“周運益生日，我要去他家吃壽酒，你快送我回去。”

　　“爺，等我收了錢就送你回去。”袁五華說道，轉過身來對薑懷中說:“我到哪裡去拿錢?”

　　薑懷中說:“去黃橋信用社吧。”

　　袁五華想了想說:“這樣，我先送我爺回去，然後在信用社等你。”

　　薑懷中說:“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