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桂山回家取了一對汾酒,過馬路來到周家堂屋門前,正要推門,看見唐德標從右邊雜屋裡走了出來,於是笑著招呼道:“德四,你也來了呀?”
唐德標不理他,立即轉頭退了回去。
周長明走了出來,臉上都是汗,腰上系一條圍裙,雙手沾著一些褐色谷殼,滿臉笑容,喊了一聲:“袁書記。”
“長明,我來給你爺祝壽!”袁桂山笑著回復了一聲,問道,“長明,你在出酒?”
周長明笑道:“謝謝袁書記!噢,德四在煮酒,我幫一下忙。”
周長明也是釀酒師傅,與唐德標是同門師兄弟。
見袁桂山要推門進去,周長明連忙說:“袁書記,對不住了,今天我們只是家裡人一起吃個飯。”
袁桂山“嘿嘿”一笑,說:“長明,我曉得你爺喜歡喝一杯,我來給他送瓶酒。”
周長明說:“袁書記,你曉得的,我爺不喝瓶子酒。”
袁桂山舉著酒說:“我曉得你爺不喜歡喝勾兌酒,喜歡喝釀造酒,你看,這是上好的汾酒,正宗的釀造酒哩。”
周長明搓了搓手說:“袁書記,你就別為難我了,你曉得我爺那脾氣……”
袁桂山打斷他,說:“我曉得,我一個人進去,他要罵就罵我。”說罷便推開了堂屋的門,走了進去。
裡面坐著不少人,三五個圍坐在一起說著話,周運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坐在後門旁邊與孫成業說著話,兩人不時笑著,不時點點頭。堂屋中央放在兩張大圓桌,桌子邊上已經擺好了飯碗筷子,中央放著四瓶谷酒,菜還沒上。
袁桂山推開門時,周偉明與周衝端著兩大盆水果從灶屋出來,周偉明邊走邊招呼大家吃水果。有的人站起來,到盤子裡拿水果吃,有的人坐著沒動。
周衝端著盤子小跑著走到周運益與孫成業身邊,說:“爹爹,孫總,吃水果。”
周運益拿起一支香蕉,看見袁桂山與周長明到了屋中央,搖搖晃晃地要站起來。
袁桂山見狀笑著快步走了過來,扶著周運益的肩不讓他站起來,把帶來的酒舉到周運益面前,彎下腰,大聲說:“周書記,祝您壽誕快樂!我曉得您喜歡喝杯酒,我給您帶來了兩瓶酒,請您笑納!”
“袁書記,你來就來,不要帶東西。”周運益不接酒,轉頭對周長明說,“長明,你搬一條椅子來,讓袁書記坐。”
周長明搬來椅子,接下袁桂山手裡的酒,放到一邊說:“袁書記,您坐吧,酒放在這,等會您再拿回去。”
袁桂山看著周運益說:“周書記,這是汾酒,釀造酒,我放了有七八年了,好酒哩。等會吃。”
周運益說:“我一直吃自家釀的酒。”
說完把香蕉撕開放進嘴裡,吃了起來。
周長明走到周運益跟前,說:“爺,你看,這袁書記……”
周運益笑了,說:“人都來了,你還把人趕出去呀!加碗筷吧。”
孫成業在一旁也笑了。
菜上齊了,在灶屋做飯的幾位女人也進了堂屋。周長明邀請大家入席,沒看見唐德標,要周衝去院子雜屋把唐德標請來,然後走到周運益身邊,攙扶他起來,送到上首席位坐下,再請孫成業、袁桂山在周運益兩邊坐下。唐德標來後,周長明要他坐在袁桂山旁邊,唐德標不作聲,走到另一桌坐下,任周長明怎麽請也不來這一桌,周長明隻好隨他。安排一眾客人依次坐好後,自己走到周運益正對面坐好。
周衝與四個同事和其他人則坐另一桌。 周長明站起來舉起酒杯說:“今天是父親七十大壽,祝父親壽誕快樂!祝願老人家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說完把酒幹了。大家嘴裡也都說著祝福的話,喝酒吃飯。
袁桂山倒滿酒,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周運益身邊,說道:“周書記,我敬您一杯酒。”
袁桂山喝完酒轉身回到座位,還沒坐下,後門響起了“呯呯呯”的捶門聲,大家轉過頭一齊望向後門。周長明示意周衝去開門。周衝跑過去,把門開了。
袁五華衝了進來,笑著大聲說:“嗬,就吃飯了?”
袁桂山一看,放下酒杯,喝斥道:“五華,你怎麽這樣沒禮貌!快給周書記祝壽,祝他老人家壽誕快樂!”
袁五華一聽,笑著朝周運益一連說了幾聲:“祝周書記生日快樂!祝周書記生日快樂!”
袁桂山臉上難堪,繼續喝斥道:“你來做什麽!回去!”
袁五華說:“我來給偉明送錢。”
周長明起身招呼道:“五華,來,先吃飯。周衝,給五華哥拿碗筷。”
周衝應聲去了。
袁桂山說:“還不謝謝長明叔。”
袁五華撓了撓頭,嘿嘿笑著:“謝謝長明叔。”走過去,在周衝身邊坐下。
這時孫成業與劉麗平起身來到周運益身邊敬酒。孫成業說:“周書記,我們兩口子敬您。”舉杯喝了。
周運益開心地笑著,端起酒杯一口喝了,放下杯子,孫成業拿過酒壺又給他倒上,正要離開,周運益拉住了他。
周運益端起酒杯,對孫成業說:“成業呀,我也敬你一杯。你紙廠經營不錯!還有就是,紙廠的環保工作做得好!這是我感到最滿意也最開心的地方。我幹了,你隨意。”
孫成業連忙給自己倒滿酒,仰頭幹了,說:“周書記,你這樣褒獎,我真的不敢當!”
周運益接著說:“你父親和我如同兄弟一樣,他大我十歲,可惜他走了。不然,今天這樣的場合,他肯定會在這裡。我心裡一直把你當兒子看待哩,不想我們成了親家!成業,偉明還不懂事,你曉得,我四十幾歲生了他,他娘走得早,我太慣著他了哩。他個性強,好勝,你要多管教管教他。當然,他在你那裡,我放心哩!”
孫成業說:“您就放心吧,我現在在用心地帶他哩!這孩子有悟性,學東西快。”
周運益說:“來,成業,把酒滿上。”
孫成業聽了,拿過酒壺給周運益倒酒,他知道周運益酒量大,這點酒不會有事。
周運益端起酒杯說:“成業,我還要敬你。霧山村搭幫你,每年分紅十幾萬,村民的統籌提留不要交了,集體還有些收入。你每年還作慈善……”
孫成業聽了,笑著打斷了周運益的話:“周書記,這些都是您打下的基礎。是吧,袁書記?”
孫成業說完看向袁桂山。袁桂山笑著說:“是的哩,孫老板說的都是事實,搭幫您哩!來,周書記,我敬您一杯,祝您壽誕快樂!今天霧山能成為黃橋最富裕的村,您實在是勞苦功高!”
周運益聽了,放下酒杯,眼中的笑意不見了,長長地歎了口氣,說:“唉!袁書記,如果沒有沁溪河邊的那些紙廠,那我真的就是勞苦功高哩!”
袁桂山點頭附和道:“那是,那是。”
孫成業說:“來來來,周書記,你吃酒,袁書記敬你酒哩!”
周運益端起酒杯,說:“袁書記呀,我不是怪你,你也有你的難處,這些我都曉得。你哩,人還不錯,這幾年,雖說我病在床上,外面的情況也還是了解一點點的。霧山這些年工作不錯,一直在往上走。還有,你每年過年過節都來看我,你有心了,我也要謝謝你哩!”
說完, 與袁桂山碰了一下杯,喝了酒。
袁桂山聽了笑容滿面,說:“哎呀,周書記,你這些話是對我最大的表揚肯定哩!我回去能睡一向安穩覺了。”
說完,他雙手端杯仰頭一飲而盡。
“不過,袁書記呀,你還是要想想辦法,管管沁溪邊上那些廠子!他們那樣搞要不得哩!這個地方是我們的子孫地哩!”周運益看著袁桂山的眼睛說著,“你也不要怪我,河裡沒水的時候,前進紙廠和強華紙廠不能生產。我不是為難你,是你們這兩個紙廠離灣裡太近了,排出去的水沒兩天功夫就臭了。”
袁桂山聽了,說:“周書記,我曉得哩,河裡沒水我就不生產哩!我們前進紙廠快兩個月沒生產了!”
周偉明與孫怡芳起身來到周運益身邊,舉起杯說:“祝爺老子壽誕快樂!”
周運益擔心地說:“怡芳你可吃不得酒哩!”
孫怡芳已有八個來月身孕,笑道:“爺,我杯裡是礦泉水哩。”
兩人先幹了,周運益也一口喝了。
周長明起身到周運益身邊,說:“老爺子,少喝兩杯吧?”
周運益說:“好,幫我盛一碗飯來。”
周長明見另一桌唐德標沒喝酒,感到有點詫異,走過去道:“德四哥,你沒喝酒?”
唐德標笑笑說:“青青去縣城了,家裡沒人照顧,我吃了飯就要回去。”
周長明問道:“青青去縣城了?有事呀?”
唐德標遲疑了一下,說:“沒事。”
周長明點點頭道:“德四哥,你慢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