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明的電話是孫怡芳打來的。
孫怡芳告訴周偉明,自己剛在廠裡吃了飯,周運益就來找周偉明了,老爺子來的目的就是阻止他們購買前進紙廠。她做了一些解釋工作,老爺子不聽,她隻好打電話來,說只能按商量好的方案來做周運益的工作了。
周偉明從樂雅出來後回到家裡休息了一會,拿了孫怡芳和周晨的一些洗潄用品和換洗衣服,打電話給了嶽母劉麗平,然後去縣幼兒園接了周晨,並給周晨請了兩天假,上車往樟樹灣而來。
周偉明早就預料到了父親會反對收購前進紙廠。當初他和孫怡芳有了這個想法後,去征求孫成業的意見。孫成業原先同意強華紙廠擴大生產規模,認為增加一千多噸產能不會引起太大的環保問題。在聽到兩人購買前進紙廠的想法後,孫成業開始也不同意,但經不住孫怡芳的幾番懇求,隻好答應。孫成業當時就說過,我這一關過了,你爺那一關難過。周偉明沒說話,孫怡芳笑了笑說,我們有辦法。
兩人商量的辦法是利用周晨來打親情牌讓周運益同意。按照設想,周偉明先回家向周運益解釋,購買前進紙廠頂多是維持以前的廢水排放量,不會額外新增排放,而且,還將按照環保部門要求安裝新一代的汙水處理設備,這樣反而會提高排放標準,更加有利於保護環境。如果能在這一環節做通工作最好,如果不能,就讓孫怡芳帶周晨回樟樹灣來繼續做工作。
果然,周偉明回家跟父親解釋時,周運益根本就聽不進去,拿著拐杖使勁點著地面,說道:“偉明,不管你的設備有多麽新,有多麽先進,不往清江河裡排廢水才是最環保最乾淨的!不要解釋了!我絕對不會允許你買前進紙廠!連你的強華紙廠也要給老子關了!”
周偉明隻好出來給孫怡芳打了電話,讓她帶周晨過來。
周晨看見周運益便跑了過去,嘴裡大聲叫著“爹爹”,周運益剛才還是滿面怒容,見到孫子後轉瞬眉開眼笑,叫著“晨晨”,就要站起來去迎抱周晨。周偉明趕緊扶好父親,一把拉住飛奔而來的周晨,握住周晨的手,牽著交給父親。
周運益使勁抱起周晨,笑容滿面地說:“哎呀,我家晨晨又長高了,重了,爹爹有些抱不動你了!”
周晨只是笑著,沒說話。
周運益問道:“晨晨,你今天沒上幼兒園呀?”
周晨看了看媽媽,說:“姆媽要我請假來看爹爹!”
周運益馬上就意識到了,
身體一震,看了孫怡芳一眼,慢慢放下周晨,彎腰拿起拐杖,慢慢地走了出去。
孫怡芳笑了笑,要周晨跟著爺爺出去,爺爺到哪裡就跟到哪裡。祖孫倆先後出去以後,周偉明出去看了看,只見周晨叫著追上了爺爺,周運益停下看了看周晨,伸出手來牽著周晨往霧山方向去了。
孫怡芳要周偉明把帶來的物品和衣服拿到自己房間,有段時間沒住過了,桌子上椅子上都有些灰塵。她找出一塊抹布來抹了桌子椅子,便去灶屋清洗抹布。李賽男正在灶屋忙著,準備做晚飯,孫怡芳笑著叫了一聲“嫂子”,李賽男抬起頭,笑著回應了一聲:怡芳回來了!。
孫怡芳說:“嫂子,晚上加三個人的飯,晨晨回來了!”
李賽男高興地說:“晨晨回來了?在哪?好久沒看見晨晨了,我很想他哩!”
“跟他爹爹出去了。”
“是嗎?他爹爹非常想念晨晨!每天都在念叨著晨晨,這下好了,老爺子肯定高興得不得了。”
“嗬嗬,是嗎?”孫怡芳笑道,洗了抹布,回房間去了。
晚上吃飯時,周晨坐在周運益身邊,周晨很興奮,與周運益不停地說著話。周運益慈祥地看著周晨,一邊說著話,一邊不停地往周晨碗裡夾菜。周運益問周晨,明天回幼兒園去嗎?周晨想了想,說:媽媽要晨晨來陪爹爹。
次日周晨果然沒有回縣城上幼兒園。吃完早飯,周運益將周偉明與孫怡芳叫到一邊,問道:“怡芳呀,你帶晨晨回去吧。”
孫怡芳笑道:“爺,晨晨陪陪您不行呀?晨晨在家裡每天都念叨著爹爹哩!說爹爹最喜歡晨晨了!”
周運益歎了一口氣走開了。
一天過去到了晚上。
吃了晚飯後,周運益單獨把孫怡芳叫到一邊,說:“怡芳呀,今天我去找了你爺,他說你們廠的定單到了五六月份了,強華關了可能會要賠償幾十萬違約金。你爺還說這次政策有一條硬性規定,申請保留的紙廠必須環保達標經過驗收才能通得過!唉!算了,我管不了了,我也不管了,你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孫怡芳聽了心中一寬,感激地說道:“謝謝爺!爺,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按照環保要求來安排生產。爺,我們平時回來看您的次數太少了,以後要讓晨晨多回來看望爹爹!”
周運益點點頭。
晚上周偉明與孫怡芳就帶著周晨回縣城了。
路上兩人一臉輕松,孫怡芳笑著問道:“偉明,爺不像你說的那樣固執呀?”
周偉明轉頭看了看孫怡芳,說:“怡芳,爺老了!”
孫怡芳點了點頭,說:“偉明,看得出來你爺太愛晨晨了!唉,我們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兩人好長時間沒有說話。
快到縣城時,孫怡芳說:“偉明,現在最擔心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要跟左東明他們談了。你明天會去找他吧?”
“五華說,左東明那人,你急他不急。所以我們不能性急,要讓他自己找上門來。”
“哦,這樣呀!”
“嗯。怡芳,趁這幾天有時間,我們把二車間承包協議中最核心的條款確定下來,你說是吧?”
孫怡芳點點頭,說:“正是。我早就在想這個事情了。偉明,我想二車間的承包款一年不能低於十八萬八千塊錢,承包款上交時間要定在協議簽訂後開機生產前!”
周偉明心中一驚,隨即笑道:“怡芳,這恐怕有點高吧?唐青蓮會接受?”
孫怡芳笑道:“不是要談嗎?又不是我們一家決定。咯咯。”
“定十八萬八,依據呢?”
“我爺說,像投資紙廠這類企業,四到六年回本是正常的。按算下來就是這個價格呀!”
“我覺得有點高。”
“偉明,你站在哪邊?我這裡要提醒你,你對唐青蓮一直賊心不死!今後她來承包了,你要離她遠點!聽到了沒有?”
“呵呵,怡芳,什麽叫‘賊心不死’?你別亂說!你每天都在我旁邊, 我想怎樣,我又能怎樣!”
“我這叫提醒,也叫警告。你們男人呀恐怕都有這個心理,就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不準想她,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周偉明笑著大聲回應道,“怡芳,我為什麽說有點高?你想想看,這紙廠不辦了,申請退出國家就會有獎勵!我們的投資實際上沒有什麽風險,無非就是借點錢給人家嘛!還有,要是袁書記他們不合夥,我們自己也得投資呀!還要耽誤幾個月不能生產!這算下來,我們佔了大便宜呀!”
孫怡芳看了周偉明好一會,說:“那你說,這個承包款怎樣定?”
周偉明笑了,說:“怎樣定?我跟你商量著定呀!哦,怡芳,還要跟你講件事。”
“什麽事?”
“我跟五華和唐青蓮兩口子承諾了,每年給他們三百噸定單,收百分之十的點。”
孫怡芳笑道:“去年我們給了四百多噸呀!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