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袁桂山在家裡打電話問周偉明，與左東明談得怎麽樣。周偉明笑著告訴他，這五六天來自己一直在等左東明來，可是一直沒等到。

　袁桂山不相信，那天股東會定下來後，左東明答應就去找周偉明，還當著自己與何一海的面打了電話給周偉明，約好了第二天上午就去強華紙廠。周偉明在電話裡笑了，把這幾天情況說了一下。袁桂山這才相信左東明真的沒有去強華。他拿起電話準備打給左東明，何一海來了。

　何一海進屋就說:“山哥，這東明是怎麽想的?”

　“怎麽啦?”

　“他到我家裡來了兩次了。第一次就是開股東會的那天晚上，他說他不想賣掉紙廠，勸我也不要賣。我又說了旭輝的情況，著急要錢用，請他快點去談，他就沒再說了，走了。昨天晚上他又來了，我問他跟強華談得怎麽樣，他說他還沒去談，我有些著急，就問他為什麽不去談。山哥你猜他怎麽說?他說灣裡有人講你會與周偉明合夥，他也想去合夥。”

　袁桂山心裡一驚，這正是自己擔心的問題，雖說現在自己提議周偉明整體收購前進紙廠，可今後唐青蓮參與承包的話，在旁人看來，總有瓜田李下之嫌呀！自己又怎能說得清呢?

　何一海見袁桂山沉默不吱聲，問道:“山哥，你真的會與周偉明合夥呀?”

　袁桂山點點頭，說:“是的。這次政策來了以後，青蓮向孫怡芳提議過兩家合一家，強華拒絕了，說是我們股東太多，而且說……東明那人人品有問題，隻願意與青蓮合夥。”

　何一海聽後有些急了，說:“山哥，要是這東明曉得了不同意出讓怎麽辦?時間只有二個多月了！”

　袁桂山歎氣道:“是啊，我也擔心這個問題。”

　何一海想了想，說:“山哥，你不如乾脆讓周偉明全部買下，青蓮再去承包，你這樣就說得過去了。”

　袁桂山像深受啟發一樣，一拍腿說道:“對呀！一海，這樣行嗎?”

　何一海笑了，說:“怎麽不行?周偉明這幾年掙了不少的錢，他嶽老子更有錢呀！山哥，我看你就去找偉明，要他整體買下前進紙廠，這樣你也好出面跟東明講了。”

　“等會我就去找偉明。”袁桂山笑道，看著何一海，“一海，你馬上去找左東明，話說得重點，

就說你要錢急用，要他馬上與周偉明去談！”

　何一海說:“好，我就去。”

　袁桂山隨後打電話告訴了周偉明情況，並要他趕快在灣裡找一些人放出風來，說強華準備整體買下前進紙廠，最後叮囑道，一定不要去找左東明，要讓左東明來找他。

　過了幾天，灣裡的議論果然變成了強華整體買下前進紙廠。再過了幾天，左東明找到周偉明，前後談了三次，終於達成協議，強華紙以一百二十一萬八千元整體買下前進紙廠。

　簽署協議的那天，周偉明請了黃橋鎮工交企業辦的領導、孫成業現場見證了簽字儀式。簽約後，周偉明在樂群樓請了幾桌客，參與現場簽約儀式的人員和前進紙廠股東都參與了。唐青蓮沒去，袁五華又喝醉了。

　一連數天都是小雨，溫度降到了個位數以內。昨晚半夜開始刮起了北風，呼嘯著從屋頂掠過，聽聽都覺得冷。

　唐青蓮真的不想從熱騰騰的被窩裡起來，只是昨天孫怡芳約了她，今天上午十點在強華紙廠繼續商談承包協議，現在快九點了，只能起床了。她轉頭看了一下身旁的樂樂，樂樂睡的正香，紅撲撲的臉蛋上露出淺淺的笑容。那頭的袁五華鼾聲如雷，絲毫沒有睡來的意思。

　唐青蓮起來穿好衣服，洗潄完畢，拉開房門，外頭的寒氣瞬間就包裹了全身，反身帶關門後，她一路叫著跑下樓來。灶屋裡劉妹輝在火塘裡燒起一爐旺火，袁桂山坐在火塘邊上烤著火，唐青蓮過去拉來一條椅子坐下，伸手烤起火來。

　劉妹輝問道:“青青，五華起來了嗎?你們兩個一起吃還是你先吃?”

　唐青蓮笑道:“姆媽，五華吹鼾打鼾睡得正香哩！”

　劉妹輝聽了起身給唐青蓮準備早餐。

　唐青蓮問道:“爺，您覺得我們提出來的這個承包金額和支付方式怎麽樣?”

　昨天下午唐青蓮與孫怡芳在強華紙廠就承包協議商談了半天，晚上吃飯後唐青蓮向袁桂山介紹了協商內容及進展情況。

　承包協議是唐青蓮起草的，孫怡芳對文本的框架和內容大體認同，只是在承包金額和交付方式與時間時間上存在分歧。唐青蓮提出來的承包金額是八萬八千元一年，承包金每半年預先交付一半。孫怡芳認為承包金太低，開始時提出十八萬八千元，後來降到十五萬八千元，承包金一年一交，第一次簽訂協議開始生產前交付，以後每年年初交付。

　袁桂山笑了笑，說:“青蓮，八萬八有點低。你想想你姑爸與東明叔分紅的金額是多少?你還可以加一點，底線就是原來你姑爸和東明叔的分紅數。付款方式不要再變了，一年太長了，中間可能有變數。”

　“爺，我也是這樣想的。”

　“昨天我還看了你的協議草案，總的來說已經很全面了，不過還是要認真考慮一下特殊情況下履行協議的可能性，比如政策變化、大的自然災害發生等一些不可預料的情況，提出來，放到桌面上來談，讓大家心裡都有些數。”

　唐青蓮笑道:“爺，還是您考慮的全面些。”

　十點鍾時候，北風小了一些，小雨還在繼續下著，溫度更低了，口中呼出的熱氣立即變成了一長條狀的白霧飄散開來。唐青蓮撐著一把雨傘到了強華紙廠辦公室外，門上一把鎖。她去生產車間問了問，羅組長說沒看到人。唐青蓮拿出手機拔通了孫怡芳的電話，可是好久都沒人接。她準備打給周偉明，想了想，放下了手機。

　唐青蓮隻好往回走，剛出了紙廠大門，孫怡芳的電話來了。唐青蓮接通電話，周偉明在裡面解釋說，孫怡芳身體有點問題。現在剛從縣城出發，上午趕不到了，只能改在下午談了。唐青蓮聽了表示理解，回家去了。

　周偉明把電話交給孫怡芳，孫怡芳半天沒接，周偉明轉頭看了看，孫怡芳閉著眼睛坐在副駕駛位上。周偉明隻好把手機放到儲物格裡面。

　昨天下午孫怡芳與唐青蓮商談時前半程氛圍比較好，兩人有說有笑，在協議絕大部分條款上也沒有明顯分歧，但是孫怡芳對唐青蓮一口咬定承包金額及交付方式的議事風格產生了不滿，更讓她吃驚的是，當她要唐青蓮說明提出承包金為八萬八的依據時，唐青蓮的說辭居然和早幾天周偉明講的差不多。孫怡芳當即決定不談了，約了明天上午十點再談。

　回到家裡後，她問周偉明為什麽他的依據與唐青蓮的基本相同，周偉明笑著反覆解釋了半天也沒用。今天早上起來，兩人就這個問題又爭了起來，孫怡芳對周偉明說，如果這個問題沒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她就不會與唐青蓮進行商談了，哪怕不能合夥成功強華搞不下去也在所不惜。幸好孫成業來了，在了解了兩人爭吵的原因後，笑著向孫怡芳說，周偉明與唐青蓮的依據是基於政策和事實來說的，本來就是對的，孫怡芳這才放下心來，與周偉明往強華而來。

　其實，孫怡芳心裡明白，即使承包金額與承包金交付方式都按照唐青蓮的方案來，這距離也不太大，自己也不是在乎那些錢。自己擔心的就是周偉明與唐青蓮的關系！生怕周偉明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故意降低承包金額！

　周偉明看了一眼孫怡芳，說:“怡芳，下午的商談換一種方式好不好?”

　孫怡芳說:“換什麽方式?”

　“下午我們先跟袁書記談。”

　“為什麽?”

　“你想想看，要是唐青蓮還不讓步，這個商談就會談不下去了。”

　孫怡芳點點頭。忽然，她轉過頭來看著周偉明，說:“偉明，我覺得最近這段時間唐青蓮有點怪！”

　周偉明心裡一驚，飛快地轉頭看了看孫怡芳，說:“怡芳你說笑話吧，我覺得很正常呀，怎麽有點怪?”

　孫怡芳說:“像這次談承包價格和付款方式，她就有點怪，一點步也不讓，不像平時。”

　周偉明笑道:“怡芳，在利字面前哪個不是這樣?”

　孫怡芳搖了搖頭，說:“我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還是感覺哪裡不對，就是說不上來！”

　這時兩人到了強華紙廠，周偉明說:“怡芳，說不上來就不說了！這樣，我來聯系袁書記，問他上午有不有時間。”

　袁桂山接了電話後， 趕到了強華紙廠，與周偉明孫怡芳兩人談了一會，在兩個重要指標上定下了商談原則，承包金適當上浮，承包金半年一付。具體的內容由孫怡芳與唐青蓮兩人商談確定。

　下午唐青蓮與孫怡芳就基本上達成了一致，承包金一年為十二萬八千元，承包金半年一付，第一次付款時間為在簽訂協議後開始生產前。承包協議寫兩份，一份對內，為兩家真實承包協議，承包金為十二萬八千元;一份對外，為應付檢查、辦理有關證照之用，完善協議相關文字，承包金為二十五萬八千元。

　之後兩家選了一個黃道吉日，簽訂了進華紙廠第二車間承包協議。

　簽訂協議的當天下午，進華紙廠第二車間召開了全體職工會議，周偉明主持會議，宣布由唐青蓮承包第二車間，並請唐青蓮講話，唐青蓮講的不多，主要內容是:除管理人員外，所有員工留用;遵循原前進紙廠的全部經營管理制度;正月初八正式開工。

　回到家裡後，唐青蓮要袁桂山打電話給何一海，請他們父子繼續來進華紙廠二車間參與管理。何一海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