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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茫茫》23章
  真民見芳琴閑著沒事,要她幫忙給大家做飯炒菜,第一天她把鍋子差點燒穿,米還是半生不熟的米,真民又好笑又好氣,要他炒菜她舍不放油舍不得放鹽,說油鹽吃多了容易得高血壓糖尿病,害得眾人吃不下飯,不得不重新炒菜。真民說她幾句,她就發脾氣說眾人不識好歹,說黑煙把她眼晴快熏瞎了,滿屋飛的柴火灰弄得她頭髮死邋遢!把她衣服弄髒得洗也洗不掉,要真民陪她衣服,真民沒法子隻好又安排以前人做飯。

  幾天后,陳芳琴經熟人介紹去幼兒園當了老師,可有時要給小孩子擦屁股,她嫌邋遢,幹了一天就沒去了。後來有人介紹她去商場當店員,幹了幾天,她嫌站的時間太長,工資太低又辭了工。她跟真民商量開一家打字複印店,新電腦都買好了,可一時又找不到好地段的門面店,這事一拖再拖,她沒事跟鎮裡幾個清閑女人跳跳舞、打打牌、消磨時光。

  磚廠急需購材料建廠房磚窯,還要買機械設備,架設高壓專線,支付稅費,要花錢地方太多了,超出真民以前預算,至少還要二十六七萬,原以為芳琴舅舅幫忙能弄到一批貸款,可他上個月調到銀橋鎮去了,貸款計劃也落空了。真民心急如焚,他不能乾等芳琴父親答應那筆錢,他要陳芳琴去父親那裡去催款,至今把那筆六萬塊訂婚彩禮錢借來救急。

  三天后上午,真民跟工人們在工地挖地基,老遠看見芳琴走過來,他以為她帶來一筆大錢,興奮迎過去,然而芳琴隻帶回來一萬塊錢,真民心裡著急說一些難聽話。芳琴說那家大公司錢一時周轉不過來,過十多天就會有的。她遞給真民一個黑色真皮挎包,說是她一個開皮具店同學打七折買給她的,花了將近二千塊錢,要真民試試背一下,看他有不有老板架式?

  真民忍不住大聲罵道:"你是神經不做主,還是神經錯亂了啦!為了錢我急得快吐血啦!你卻還花二千塊錢買這個鬼包來讓我逞什麽鬼神氣!”

  你才神經不做主,你才神經錯亂了!這二千塊也乾不大事,我看你沒有一個象樣包,好意買一個給你,你沒一句感謝的話,倒亂罵起人來!”

  “我沒你命好,背不起這麽貴的東西,整天沒乾一點正經的事天天畫眉毛,畫眼晴,不是穿這一身,就是穿那一套,光皮包就是十幾個,天天打扮給誰看,又是想討哪一個男人喜歡呀!”

  芳琴沒沒想到他說出這樣話,氣得衝上前抓住真民前胸衣服,瞪著他,大聲說道:“劉真民,你說這話是嘛意思啊?今天你要給我說清楚。”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心裡應該明白!”

  “你急著要錢用,我那不急呀!可我爸沒收到錢有什麽法子!你竟然亂罵人亂懷疑人。我打扮一下怎麽就傷了你骨頭,傷了你的心,人家訂婚買金器、銀器,買這買那,你幫我買一身衣一雙鞋一個包沒有?總是我給你買東西,你還不識好歹。還沒嫁給你,你就說這麽難聽的話,以後怎麽過日子啊?”

  “你難道不知道勤儉持家的意思嗎?你只知道穿好打扮好,買這買那把錢敗掉,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把寶貴時間白白浪費啦!”

  “你又乾出什麽有意義的事出來?”

  “我至少在努力嗎!”

  工地那邊做工的人望著他們,有幾個人朝這邊走來想來勸架,真民很惱火,罵道:你這個女人還有不有一點婦德呀!你父母從小把你慣壞了,動不動就抓男人的胸,別人都在看著,

你快點放手好不好?”  我不!我就不!你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今天你不向我賠禮道歉,我就是不放!”

  真民氣惱不過,抓住她手扭一下。

  芳琴痛得眼淚湧出來,真民趕忙松手,她左手撫摸著扭痛右手,哭訴道:“我長這麽大,爹娘舍不得動我一個指頭,沒想到你這個東西心卻這麽狠毒!下得了這樣毒手啊!”

  她朝大馬路那邊走去,手不停在擦著眼淚,另一手擺動不自然,真民呆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遠處屋角。他有點後悔,匆匆趕往通往奄子村的路,卻沒看見她,他又打轉回來去鎮上找她,找了好幾條街,沒有看見她的影子,估計她搭車去了城裡。

  他走過老橋,看見橋頭酒店門口圍了一群人,酒店老板李老二和李老四還有黃毛幾個人揪住一個後生,說他們父親頭痛病沒好,要那個後生再補五千醫藥費,那後生爭辯幾句,挨他們幾個人的打,嘴巴也被打出血。真民早幾天就聽人說過這件事,十多天前李老二父親在店裡參加親戚訂婚酒席,喝醉了酒一拐一歪走到馬路中間,陡坡村這個後生騎著摩托從他身邊開過,也許受了一點驚,也許那老頭想敲點錢,他竟然跌倒在地上,他家人抓住後生,硬說後生碰倒他們父親,逼著後生賠二萬塊醫藥費,後來在旁人調解下賠了六千塊錢。真民沒有停下腳步趕去工地,他雖然痛恨這樣的事,可他沒有心思和能力去幫人打抱不平。

  工地沒有錢進材料,只能暫時停工,真民留下百畝大丘照看工地,第二天一早他就趕回村裡………

  己是陽春三月,野木山村的山山嶺嶺返青了,變綠了,光樹枝鑽出嫩嫩的綠芽,屋前房後桃樹、梨樹,還有許多雜木樹開滿豔麗的花。田地裡、山坡上、山坳裡滿是黃燦燦的油菜花,人在花裡走,如魚在水中遊一般。濃濃的花香在山野飄來飄去,山村人日夜香醉在花鄉裡。

  小河兩岸輕霧朦朦,白鷺、燕子、喜鵲、山麻雀在山間林中飛來飛去。一些屋場人家升起炊煙,融入山間的薄霧裡,化成一條條象龍一般白霧,纏在山腰間慢慢地飄遊著,老屋衝那邊不時傳來幾聲狗叫,山間人家雞一遍又一遍高聲叫著,聲音飄到老遠牛崗村,那邊屋場傳來公雞應和聲。

  太陽從燕子嶺那個老地方升起,在山嶺頂上撤下無數金光,清晨,梅子背著鋤頭上老鴉嶺開挖荒土,豔陽在她臉上塗了一層亮光,她手握鋤頭一起一落,身後的影子伴著她移動著,翻過濕土讓陽光蒸起一股淡白色水汽,溶入山間白霧中,遠遠看去,她仿佛飄在雲霧裡。

  山頂那邊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見穿著一件夾克衫真民從林中走過來,她趕忙轉回頭去,真民走過來招呼說:“你嘛時候回來的?”

  梅子低著頭應道:“回來好幾天!”

  “你在深圳那邊廠裡做工辛不辛苦?”

  “誰說我去深圳啦?我一直在銀橋鎮舅舅小廠車衣!”

  真民驚呆望著她,他沒想到滿秀娘會扯謊欺騙他,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聽你娘說以為你真的去了深圳,梅子,對不住你!”

  梅子抬起頭,盯著他說:“你說這話是嘛意思呀?你沒什麽對不住我的!”

  “我們只是一場誤會,你卻不能理解我,不想聽我解釋,原以為我們能今生今世永遠能在一起……”

  “你不要說這樣的話好不好!現在還說這樣的話,你對得起你那個她嗎?”

  “我隻想說出自己的心底的話,不說出來心裡難安呀!小時候每次看見你拖著病身子上學,看見你幼小身子擔著水一步一移顫抖地走在山坡上,我的心裡就別說有多難受,我就想著等著長大了一定讓你過上好一點日子,想著和你能永遠在一起……”

  “你莫說啦!莫說啦!,真的快笑死人啦!”梅子冷笑幾聲,說道:“你以為你蠻了不起,蠻偉大呀!幫人救苦救難啊!你莫自做多情,開個什麽小廠好象蠻了不起,你走吧!莫再說這些煩心的事,好好珍惜你自己的幸福!”

  真民深沉地說:“我也不想多說啦!人生就是一場戲!一場夢!到了最後發現一切都是一場空啊!唉……不想說啦!”

  梅子看見他的遠去背影,想著他剛說的話,眼眶裡淚水再也忍不住流淌下來……

  臨近清明節,在外人們陸續回鄉祭祖,虎猛子回來給先人訂了幾塊上等黑金砂大理石做墳碑,又請貨車從城裡運來一批打磨好的麻石,運來一車水泥、沙石。出高價叫人把材料搬運到山裡墳前,幾個石匠趕早摸黑忙著給他先人圍籮圈。虎猛子另請七八個男子給他開挖新屋地基,滿秀母女忙著給眾人做飯炒菜,一餐就有二桌多人吃飯。

  到了清明節這天,鄉村裡就象過大年一般熱鬧,當官發財的人紛紛開著小車回來祭祖掃墳,山間土路多了許多穿得很洋氣的城裡人,那些沒有路的深山裡也時常出現掃墳的人。許多人不是一心來祭拜悼念先人,而是求先人保佑他們升官發財走好運。衝天禮花,脆響的炮杖在山崗嶺坡上響著,一股股銷煙在綠林草叢中升起,遠遠能看見荒涼的野墳地裡插著許多豔麗的塑料花。

  劉先福父子和劉家人一起到老墳山給先人掃墳,他們刨掉幾座墳邊墳頭上的野草,擺好祭品,這時老鴉嶺那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炮竹聲,衝天禮炮在山間裡響,濃濃的煙霧散去,三個用麻石、水泥圍成的很氣派墳場出現山野裡,幾塊高大黑金沙花剛岩石碑在太陽下閃著耀眼的光,虎猛子忙著給做工的發紅包發煙。

  劉先福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劉家這麽多後人也應該湊錢給祖公老子圍幾個蘿圈,虎猛子夢中發了大財,一個人就給先人圍了好幾個。”

  真民說:“有個碑就可以了,讓後人記得先人墳墓的地方,年年來掃墓,紀念在心裡,搞得那麽氣派假排場沒有一點用!”

  “你這個東西好樣不學,沒出息的事你都學會啦!一祖二運三屋場,你不好好對待祖公先人,他們會保佑後人走好運,發大財嗎?”

  真民不想當眾人面跟他父親爭吵,眾人祭拜完先人,下了一個小坡,多婆婆蹲在二個沒有墳碑土堆前,擺好了生肉、生魚、生蛋,燒著錢紙,哭訴死去男人和大兒子的悲傷事。

  劉先福走過去說:“你哭錯墳,燒錯紙錢,你死鬼老頭子和你余生的墳在上面的茅草窩裡。”

  劉先運說:“你也搞錯了,早幾年,還有祁東那邊姓劉的人在上面那個墳堆掃過墓,應該是左邊草裡那二個。”

  走在後面劉先財、劉先華幾個人也過來爭辯著,多婆婆被一群人吵糊塗了,哀聲恨氣罵起小兒子:“你這個該死野貓子,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東西!年年死在外面,碑都不打,墳都不掃,草都不來除,現在連墳都找不到呀……這幾年紙錢全燒給別人,怪不得余生經常托夢給我,說他不該用火把自己燒得難看,在陰間也被人看不起,又沒錢用,受盡別人白眼, 受盡磨折……”

  多婆婆一邊哭訴一邊拿著茅鐮刀去割坡上墳堆邊的草,割了一陣子,覺得也是白費カ氣,己經弄不清那二座墳是親人的墳了,她坐在草地上,大聲哭訴這些年傷心事,悲愴的哭聲在山谷回蕩,驚起草裡一隻白鷺,飛過田野,飛過小河,飛過山嶺……

  虎猛子給梅子一些錢要她留在家裡幫工,照顧一下懷孕的靈芝,他臨走時去了一趟真民磚廠,答應幫他聯系在外有錢老板入股他的磚廠。

  他走了沒幾天,滿秀娘跟兒媳就有些不和,靈芝經常耍手機到深夜,困到太陽升得老高才起床,不但不幫忙做家務,卻常抱怨她飯煮得太爛,榨菜鹹得要死,青葉菜炒得跟豬潲一樣。她常跟村裡人說虎猛子是個強盜騙子,硬壓著她做老婆,懷了孕,還騙她說家裡有三層大洋樓,新電器新家具樣樣都有,她嫁過來會享神仙福,可她萬萬沒想到他家只有幾間爛屋,而且屋後就是鬼墳山,夜裡不是這裡響,就是那裡有鬼影子,嚇得她夜裡不敢入睡。

  她經常挺著小肚子,去騎田鎮趕集,每次她穿著短裙洋裝,穿著高跟皮鞋,畫眉抹粉打扮有些妖豔,滿秀看不順眼說她一二句,她就要還三四句,起先幾回二人只是小聲爭吵,後來兩人拉開喉嚨大吵大罵起來,聲音傳過幾座山幾道彎,老屋衝幾個屋場人能聽得真切,梅子勸了她娘,又去勸她嫂子,可二人好不二天,常為小事又吵鬧起來,村裡人經常站在山間屋前看著滿秀屋這邊,象看一場熱鬧戲。靈芝在山衝沒住一個月,便衝氣回大橋鎮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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