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斷黑時,真民進了陳芳琴屋裡,她剛洗完澡,身上散發沐浴露的香味,她問真民怎麽有空來?真民說百畝大丘沒帶被子,他把床位讓給他,他隻好到這裡睡一夜,芳琴說他來的正好,昨天她娘去了城裡家,留下一大碗肥扣肉沒人吃。
她炒了幾個菜,倒了二杯葡萄酒,面對面跟真民喝著酒,真民抬起頭盯著她看,芳琴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斜著眼瞪著他。飯後,真民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芳琴找來衣,兩人捱著坐在床邊,真民說起百畝大丘的趣事,芳琴紅著臉笑罵幾句,真民說到蘭麗難產死去,她眼睛閃著淚花,低下了頭。真民摟著她的肩,芳琴頭靠在他肩上,兩人靜靜坐著,是乎在回想老頭往事那些情景。
過了一陣子,真民爬起身,呆坐在床邊,怔征地望著窗外,他感覺渾身無力,腦子一片空白,仿佛覺得自己魂還神遊在好遠好遠的地方沒回來。他側過頭看見陳芳琴閉著眼,他心裡有些自責,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他輕輕地推了推她,說“對不起,我今夜太激動啦!”
陳芳琴掙開眼怔怔地看著他,真民抓起床邊衣服,說自己去隔壁屋裡去睡。她起身抱住他,說他已經動了她,就莫再裝君子,假正經啦!要他留下來睡。她的手碰在他後頸被抓傷的地方,痛得他絲絲地倒吸了幾口冷氣,芳琴下床找來一瓶藥水,塗在他後脖子上,藥水浸在傷口有點痛,他說道:“哎喲,你的心真狠呀!”
“你更狠心!”
兩雙眼睛靜靜地對視許久,相擁倒在紅枕頭上,真民問起,去年那夜她睡覺怎麽不關門?她說是想試探他是不是正人君子,想不到今夜卻成偽君子成了色狼。真民不自在的笑了笑,芳琴摟著他,另一手在他身上撫摸著……
真民說:“你娘放著豪華別墅不住,也放心你一個人守著這麽大的家院,她卻跑到城裡去陪你爸!”
“她不得不去,害得我晚上關幾層門都有點怕,有什麽法子呀!”
“什麽叫沒法子?”
“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
“我們己經是同床共枕的二口子,你卻還把我當著外人,有事還要故意瞞著我!”真民把芳琴手從自己身上拿開。
芳琴猶豫幾下,手又摟著真民身子,說道:“這事你遲早會知道,其實我爸在城裡還養著另一個女人,生了一個崽,我媽擔心我爸把錢財弄給那個女人,所以經常守在我爸身邊。我媽表面上裝著開心,其實心裡卻很苦。”
“哦!原來是這樣,我以為你們有幾個錢的財主人家住著氣派別墅日子過很幸福美滿,那知道也有這麽多煩心事,看你爸一副正經樣子,原來也是個色鬼!”
“劉真民你這張臭嘴,有你這樣說你丈人的嗎?感情事太複雜,一時也說不清。”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窮有窮的好處,富有富的煩惱,我來的時候,從你伯娘家的瓦屋經過,聽見她在屋裡哼唱著花鼓戲,一副好開心的樣子,你娘雖然比你伯娘年紀小,如果不擦厚厚白粉,看上去比你伯娘還要老許多。”
“我媽擔心這,擔心那,夜裡失眠,有時吃安眠藥也沒用。自然老得快。”
倆人說著說著就入睡了,一盆淡淡的圓月從遠方山坳裡爬上來,映亮山嶺、田野、水塘、屋裡也映得一片朦朧亮。
早上真民換上陳芳琴給他買的西裝匆匆下了樓,他擔心屋場人來串門,笑話他們夜裡睡在一起。
他一個人象賊一樣先溜出了門,
在老亭子等了一陣子,芳琴走過來挽著他手彎,走在白霧朦朦的土路上,她說他平日太隨意不愛講究,今日穿著這一身顯得蠻瀟灑蠻有風度。她望著遠處她家別墅,說等他將來掙了大錢,一定要在城裡買一棟象他父親這樣氣派的別墅,在天台上鋪上青草,栽著好看的花,兩人一起坐長椅上,看日頭落下,望著月亮升起,那樣日子是多麽幸福浪漫而又有詩意…… 他們轉過幾個山彎,上了一個長坡,下了一個小坡,來到鎮上,店鋪裡的人和路人不時打量他們,真民有些不自在,他覺得在鄉鎮上男女太親近會讓別人看不慣,他擺脫她的手,芳琴卻調皮摟住他的肩,他想擺開,她卻調皮地緊抓住他的肩上衣角,他隻好由著她。快到老街時,她的手才放下。兩人並肩走在人來人往街上、芳琴穿一件黃色呢子衣,象田野裡油菜花一樣鮮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腳下皮鞋發出有節奏喳喳的脆響,兩隻手隨腳步輕輕擺動,她迷人的臉,誘人打扮,吸引兩邊街道人們的目光,她臉上顯得很平靜,心裡卻沉醉在被眾人注目的幸福裡。
一個禮拜過去了,十多人把一條小路整修成能通車馬路,真民叫上進村開貨車同學蔣雲生拉一車紅磚來工地,車行到騎田村路口,李老四帶著他三哥兒子黃毛幾個後生把貨車攔下來,罵蔣雲生不懂規矩跑到鎮裡來搶他們生意,一個後生還動手打了蔣雲生一個耳巴,真民幾個人趕過去,李老四說車子從他們村經過要收過路費。
真民說:“你經常開車去銀橋鎮拉沙子卵石,經過我們野木山村,我們村收過你一次錢沒有?做人不要太過分,太霸道啦!”
李老四瞪著真民說:“你不懂一點規矩,還強口弄舌,是不是骨頭髮脹?”
“你不要威脅我!嚇唬我!我想找誰拉貨是我自由,你們仗著地勢人勢逞強算什麽好漢,大家要講道理,以理服人……”
黃毛幾個後生起高腔要衝過去打架,黃嶺村幾個人過來勸和,劉珍國上前給李老四幾個人敬煙,說好話,說下回一定找他們車拉貨,幾個人才放貨車過去。
次日黃嶺村村長的二舅子找到真民,要幫他拉貨,說騎田村不敢怎麽樣,這天他很順利拉回來二車紅磚。李老四在老街碰到真民,說他不識時務,敢耍弄他,要真民小心點!
劉珍國怪真民不該得罪鎮上最有勢力的李家人,兩人為這事爭吵了一場,他原本打算拿出自己存的幾萬錢,投資入股到弟弟磚廠,見弟弟不聽自己意見,氣衝衝收拾被子衣物回村裡去了。
農歷二月時節,山野路邊野草露出尖尖角,光樹枝不知什麽時候長出嫩嫩的綠芽。幾聲春雷響過,下了一場猛雨,接著一段日子裡,時常下起毛毛細雨,整修建廠房土坪變成爛泥氹,無法開工,做工的人都回家去了,真民一個人守著場子,看一些書打發日子。
這日上午,陳芳琴來到磚廠工地,她穿一身新買來藍色的緊身衣,梳著一個新式髮型,畫著藍色眼影,塗著淡紅色口紅。真民打量她說:“你今天打扮得跟演員一樣,打算到哪裡去唱戲?”
“到你這裡來唱戲,唱《王國珍打鐵》!”陳芳琴在真民肩頭打了幾挙,說“好意送東西給你吃,你還要戲弄我!”
“我不是戲弄你,我不明白你怎麽總是喜歡打扮這麽洋氣?讓人家多看幾眼究竟有什麽意義?隨隨便便讓人少看幾眼又沒失去什麽?古話說得好,衣貴潔,不貴華,上循分,下稱家。”
陳芳琴咿咿耶耶學著幾句真民話腔,她說:“你又賣起文來了,怪不得你訂婚那天故意穿一雙舊布鞋,留一嘴巴胡子,你是想顯示你的個性呀!那天你爸比你講究,穿著發亮的皮鞋,刮了胡子,梳著西洋頭!你是故意想出自己醜,還是出我的醜?”
“我穿的隨便,想試探世態人心,看看你和你家人會用什麽眼光看我。再說那天皮鞋有點濕,好久沒照鏡子,以為胡子沒有多長,天天刮胡子白白浪費時光,沒必要。象你這樣,天天不是梳妝打扮,就是忙著洗衣燙衣,一門心思用在講究面子上,把花一樣美好青春年華白白消磨掉了,你難道一點不覺得可惜吧?我都為你感到悲哀!”
“哀你頭呀!我是享受美好青春,象你隨意樣子,讓人看見不吃飯都飽了,我以前還以為你是有生活品味情調的人。世上人有誰不希望過好日子,享受好生活,每個人都有虛榮心,你穿太陋隨,人們從心裡反感你,看不起你,還會遭人冷眼,你穿客氣,自然會得到別人好感。”
我喜歡過自然實在的日子,我們過自己日子,不是活在人家眼裡,你隻想別人感受,活在那毫無意義的虛榮裡,你自己要以平常眼光看待人,不管別人貧窮還是富貴,不管有錢沒錢,不管穿得客氣,還是土氣,都要以平等眼光看待別人。”
“你還是以前土鄉巴佬思想,現代人都追求時尚追求漂亮瀟灑,不象你年紀青青, 思想卻比你爸還封建不開竅。”
“你現在拚命追求好看追求美,可等你二三十年後你怎樣面對你那張擠滿皺紋的老臉呀?拿什麽粉也填不滿你臉那些溝溝道道啦!其實你天天在做毫無意義的比豬還蠢的蠢事,謀殺自己青春。”
“你罵我是豬我要撅爛你狗嘴!”
真民避開陳芳琴的手繼續說道:“人的價值是做一些有意義的實事,不是炫耀青春,不是顯擺自己有多少好衣衫,有多好身材、多好臉面,顯示自己多神氣,那些顯擺毫無意義。我發現你一門心思用在打扮上己經到了走火入魔地步,夜裡睡覺做夢都在扒額頭耳邊的頭髮,好像夢中有人在看你打扮……”
“你啊啦牽絲說飽了沒有?我叫你還說!”芳琴笑著拿一塊大蛋糕塞進真民嘴裡,賭住他的話。
這天陳芳琴也沒有回去,她收拾簡陋的屋子,看見放在床上那件新西裝快揉成鹽榨菜,一次也沒背過的真皮包蒙了一層厚厚的灰,陳芳琴數落真民太不講究,沒有一點老板架式,把好東西都浪費敗掉了,她找來不鏽鋼杯裝著開水,熨燙西服上皺折,把皮包擦乾淨。
吃了晚飯,陳芳琴用手機放著音樂,她隨著曲子跳著舞,真民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她倩倩的身子,有時如蛇一般扭動,有時象陀螺一樣旋轉,有時如河邊風吹楊柳一般擺動,他看得入神似醉,他心裡湧上幾分激動,覺得自己能跟這樣真心、漂亮、活潑妹子一生一世守在一起,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福份,如今事業有起點,又有美好愛情,自己一生一定能美滿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