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琴的影子伴著真民走出野木山林子,當他遠遠看見山坳裡自己住的低矮的老屋時,他仿佛才從桃花夢裡醒過來。他小心走下山坡,滿秀母女在屋後把被雪壓倒稻草重新堆放楓樹邊,梅子抬頭瞟了他一眼,又飛快轉過臉去,一直背對著他。滿秀娘一邊把散落稻草遞給梅子碼堆,一邊看著走下坡來的真民,她嚷道:“你怎麽沒帶你老婆回來?”
“你老真愛開玩笑,我哪裡來的老婆?”
“只有鬼才不相信,村裡人都曉得了,你爸說你在庵子衝那個蠻有錢的妹子屋裡耍了好幾天啦!是好事還瞞著,你八字命好,走了桃花運,應該攀一個有錢的大財主家,以後跟著發財……”
“沒有這回事,我來幫你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很快就碼好。”滿秀陰陽怪氣地說:“這幾日你跟妹子耍辛苦了,回屋裡去好好歇息歇息吧,養好精神再去囉!”
“您總愛說怪話!”
真民走過滿秀娘屋前禾場,轉過一個山彎子,橫過幾塊油菜地,他看見自家灶屋瓦頂上冒著炊煙,一股豆腐的香氣飄過來。青青從屋裡出來笑著說他哥哥怎麽舍得回來。劉先福站在灶屋門口,吃著豆腐腦,望著兒子笑道:“你娘擔心你不懂規矩,賴在人家屋裡過年,明日準備叫你妹妹去你丈母娘那裡喊你。”
“爸。你老五六十歲人了,別在外面東說西講,哪裡來的丈母娘,丈母爹的!”
張雲秀遞給兒子一碗豆腐腦,說:“你莫怪你爹老子這麽說,前天你爹和屋場人趕集碰見那妹子娘,說你在她家,那天她買了許多好菜,客氣請你爸去她家吃飯。”
真民說起在路上碰見陳芳琴的事,他母親說:“你在路上怎麽沒碰見李妹子,黃姑娘,偏偏又一次碰到她,劉海上山砍柴怎麽沒碰見烏龜精,蛤蟆精,偏偏碰見胡大姐,這是你們前世結了緣,她能看上我們這樣的人家,是劉家祖墳冒青煙了!”
劉先福感歎道:“我以為世上人都會嫌窮愛富,沒想到還有這麽好的人家。多好的人家啊……別人跟你無親無鄰,半夜幫你請醫生,這樣好富貴人家世上難找第二家嘞……過幾天叫王媒婆去說這門親,她為你親事跑了不少冤枉路。早二天還來約你去銀橋鎮看妹子嘞。”
“做什麽鬼媒,你們別做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們家那麽好,我們高攀得起嗎?那天見面只是一種碰巧。”真民覺得這幾天經歷只能留著美好的回憶。
吃了早飯,家人忙著掃屋子,清理房前屋後樹葉果皮。真民擔著一擔魚吃的草去燕子嶺那邊水塘,走到下彎衝半山腰上,看見梅子在菜地上扯菠菜,他繞道走過去,梅子見他走過來,菜都沒扯好,爬上沒有路陡坡,象躲瘟神避開他。
二天后黃昏時節,真民從野木山林子擔著一擔乾柴下山,看見滿秀在老鴉嶺挖乾樹根,梅子擔著一擔樹根往屋裡走去,真民把柴放在山彎裡,往她家灶屋後門走去,梅子坐在凳子上換著套鞋,見他進屋,臉一下繃緊了。
真民說:“梅子什麽時候得罪你啦?怎麽不肯見我的面,見到我就板著一副冷臉。”
“你沒事得罪我,你回去吧!我們以後再不要見面啦!”
“梅,梅子,你真的誤會我了,那件事……”
“你不要說啦!你的事,不關我的事,你走吧!”她摔過去一句話,冷冷地盯了他幾眼,走進裡屋呆站在床邊,真民在灶邊愣一陣子,走進昏暗的裡屋,
站在她身後說:“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那天我只是在路上碰見那個叫陳……” “你別說了好不好?我沒心思聽你的愛情故事”。梅子捂著雙耳,連聲說:“你走吧!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啦!讓我娘看見會罵死我的!”
“你聽我把事情說……”真民去扳著梅子捂著耳朵的手。
“嘣咚!”外屋傳來鋤頭碰倒凳子的聲音,真民轉過頭,看見滿秀娘衝進屋裡,喘著氣,狠狠地瞪著他,大聲罵道:“你是有老婆的人啦,偷偷摸摸鑽到裡屋來動手動腳,你還是個人嗎!”
真民沒想到她這麽快趕回來了,結巴地說:“我沒其他意思,我……我……我想跟梅子說幾句話。”
滿秀娘大聲吼道:“你有嘛狗屁話、死人話、鬼話、騙人的話大白天不準你到屋外面禾場上講呀!屋裡已經墨洞洞黑了!你這個死豬咕浪子(公豬)跑到裡屋床邊是要來蠻的呀!原以為你是個正派人,沒想到你在外面搞妹子,搞姑娘搞慣了,碰見一個妹子就起心在人家屋裡睡幾天,早就和那女的搞在一起,可我梅子是正派清白的人,不是隨便給你墊床板耍把戲的,她以後還要正正當當嫁人的!”
真民臉一陣紅,一陣抽搐著,走到門口說:“我真的只是想跟梅子說話,我只是用手扳她捂耳朵的手讓她聽我說話,如果我有其他一點歪念頭,我不得好死!”
“你莫賭咒發誓為自己強辯,你以為我是瞎子,剛剛身子己經靠在一起了,要不是我及時趕回來,恐怕你已經強奸到手了!”滿秀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錢摔給真民說:“這是借給我一千塊錢,馬上給我滾出去,從此以後再踏進我屋門,莫怪我用扁擔打斷你腳杆子,莫怪我……”
真民一邊往外走,一邊解釋,滿秀根本不聽解釋,大聲罵著………
“娘,你莫在亂罵人冤枉人啦!”梅子看著滿臉委曲真民走下禾場,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你這個騷貨也不是個好東西!還替他說話,有屁話你不曉得喊他到外面禾場上講,你心裡是不是也野的發騷啦……想著這個豬咕浪子安不得,他跟妹子鬼裹在一起,早上了床,你胯那裡安不得也想……”
“娘,你怎麽說出這樣的鬼話!”梅子輕聲哭咽道:“這也是你做娘說出的話呀!這些年你不準我去遠地方,把我管得死死的,還要這樣冤枉我呀………”梅子大聲哭訴起來說:“他不過想跟我說幾句話,哪傷了你這麽大的心……”
“我是替你著想, 你卻幫他說話,我是過來人,象你這樣不懂事的妹子,聽到男人三句騷情話,身子就會發軟,控制不了自己。我是為你好,你以後清清白白嫁人被人家看得起,你現在哪這樣不曉得好歹囉……”滿秀娘拖著長音大聲喊叫起來,他衝到禾場上,追著真民背影大聲數落他一心想打梅子主意,想強奸她梅子,罵他是畜生,豬咕浪子,偷x賊。又扯到真民堂嫂身上,罵著春蘭,罵劉家人接著又大聲罵著貪色死去的男人……聲音傳的老遠,在屋場山間勞作村民停下手裡的活,靜心聽著,臉上浮出笑。
真民恨得牙直打架,小聲罵道:″這個鬼癲婆鬼瘋婆,這個該死的神經病!”劉先福兩口子在山嶺聽到那些難聽話,回到屋裡怪兒子不該去招惹那瘋婆。
滿秀一連幾天在村民面前罵真民是個不要臉的強奸犯,要不及時趕回去,梅子遭到秧。劉先福兩口子在村民面前不停解釋,幫兒子洗冤情,說鎮裡大財主陳大榮女兒早就看上自己兒子,倒請兒子吃飯,那妹子長得多好看,又讀了很多書家裡又有錢。那象那瘋婆子家比他家還窮,一床被子屁都打得穿。說梅子黑得象牛屎,真民怎麽可能看上她。真民出門見到人在竊竊私語談論他,有人取笑他也有人替他辯解,真民煩悶二天沒出門。這天他去雜貨鋪買煙在小橋上碰見從店裡買東西的靈英子,他招呼說:你也來買東西呀!”
靈英子卻板著臉嚷道:買不買東西關你鳥事呀!窮鬼子還蠻風流的。”
真民半晌答不上話,呆望著她背影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