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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茫茫》57章
  真民搭車來到夏茅客運站,他聽人說李揚貴在附近承包地基工程,在黃昏時辰,他找到工地,進了工棚,李勇幾個人在牆角床上賭錢,李揚貴兩口子在門口跟幾個下了工的人在說著話,真民給他們遞了煙,不太自然問他工地還要不要人做工。

  李揚貴看了真民幾眼說道:“我曉得你這後生有一股死力氣,是乾重活做苦事的好勞力,可你早二天來就好啦,昨天我還從我花都那邊工地調來十多個人。”

  多一個也沒關系”王桂香說。

  “多一個你發工資!”李揚貴氣凶凶瞪著他老婆吼道:“你這個死蠢婆,不管你的事就不要在這裡撈嘴搭舌,囉哩叭嗦!”

  “人滿了就算啦,我以前還有八百塊工錢你就直接結算給我吧!”

  “我以前就跟你說過了,我當老板管全面,你在那個工地做工,要跟帶班工頭結帳拿錢。你也是個讀書之人,這最簡單最簡單道理都不曉得呀!還要我一次又一次來教你嗎!”

  真民走出工棚,工地那邊走過來一群下工的人,他聽見李強的嗓音,於是站在路邊等他過來,屋裡王桂香說話聲飄出來:“真民這伢子是個懂理重義氣的人,去年沒搶你的白雲機場那個工程做,現在他只是運氣不好,一個村的,你也做得太屈啦!”

  “這個背時鬼一進屋來就一臉的霉氣,叫這個背時鬼來做事,我都會沾上他霉氣,跟著走背時運,嘿嘿……”

  旁邊幾個男人跟著大笑起來。

  真民全身血往頭頂上湧,心裡罵自己下賤象一隻哈巴狗,恨自己沒有來得及調好自己心情,調整自己臉色,讓他們看到自己可憐倒霉相。

  李強一群人走過來、真民問他要那八百六十塊工錢。李強盯著他冷冷地說:“你是不是等這點錢救氣救命,遲一點就會死呀!”

  兩人爭吵著要動手,李勇從棚裡衝出來,罵著揮拳朝真民臉上打來,他避開了,兩人在土坪對打著,真民在外扎實練幾年功夫,李勇只是跟父親學一點毛拳那是他對手,他很快支撐不住,李強脫了外衣衝上去幫忙,真民雖挨了幾拳,但沒有大礙,李強兄弟也受了小傷。

  王桂香叫他們不要再打了,一些人上前去扯架,李家山幾個男人故意拉住真民手,李勇、李強乘勢狠揍真民幾拳,身上也被狠蹋了幾腳,他想使勁摔開扯架的人,不小心手打在李揚燦的臉上。

  李勇大聲說大家好意來拉架還挨他的打,唆使眾人好好教訓真民,十幾個人圍住真民,他雖學過幾年功夫,但終究頂不住一群人圍攻,他們拳頭像冰雹似的打在真民頭上、身上,他鼻子嘴巴流出血,他悲憤的無法控制自己,衝進灶屋去拿菜刀,王桂香死死抱住他大聲勸道:“真民我求求你,千萬不能動刀,會出人命,會出人命的啊……”

  李揚貴怕出大事,大聲喝叱李勇兄弟和眾人,不準再動手,王桂香遞給真民三百塊錢,叫他去看看傷。真民沒接錢,在外面水籠頭上洗了臉上的血,李揚貴有些過意不去,從身上掏出八百六十遞給他。

  真民提著行李袋茫然走在路上,一股悲涼的氣流湧上心頭,他覺得陰陰陽陽的天地間真有看不見鬼神在擺布他命運,幾年來沒走過好運,卻一個個苦,一個個難不停向他襲來,怎麽擺,怎麽掙,也擺不開,掙不脫,淚水一下子擠滿他眼哐……

  他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好長一段路,心裡不停咒罵該死的鬼天,該死的鬼命運……他走了好長一段路,

心情才平靜下來,他往大街方向走去尋找公交站。  天斷黑時,真民回到沙場,武和尚幾個人見他受了傷,氣消了不少,野貓冷笑說:“做了虧心事終於遭到報應啦!

  真民朗聲說:“你們這些人隻曉得窩裡鬥,今日李家山一群人圍著打,沒奈何我,只是臉上受了一點點傷。”說著他腿腳上的傷疼痛得難忍,癱坐在沙子堆上。

  武和尚、野貓在沙場開設賭場,外來的人越來越少,打零工的人也多日沒做什麽工,有時下點小注,他們也沒搞到幾個錢,幾個人租屋子、玩女人、吃吃喝喝,先前贏來的錢很快花完了。一時沒什麽零工活做,他們在街上遊蕩想搞些錢,一天夜裡他們一個在偏僻角落搶了一個女人皮包,原以為能搞到一些錢,可一搜袋子,除一部便宜手機,幾個避孕套,全是女人用的衛生巾、衛生紙,他們覺得侮氣,連手機和袋子一起丟到珠江裡去了。

  這天他們在街上轉悠,看見一個打扮很貴氣女人從高級轎車下來,他們發現她胸前戴著很值錢鑽石項鏈,頓時起了歹心。他們跟蹤那女的到人不多的小街,武和尚衝上前一把搶到項鏈往另一條街跑去,女人邊追趕一邊大喊抓強盜。前面路邊有三個仗義後生把武和尚揪住。

  他跟幾個人打起來,但很快被三個後生按倒在地。野貓和李拐子、小豆子跑過去想救武和尚,卻不料五六個後生同伴趕來了,李拐子被打倒按在地上,小豆子乘亂逃走了,野貓被幾個圍住挨了一頓飽打。

  他聽到不遠處傳來警笛聲,擔心會判刑吃牢飯,他拚命掙脫他們,衝上大街車流,幾次差點被疾駛過來車碰倒,他強忍著疼痛翻過欄杆才逃脫。野貓混在人流中,看見對面街道武和尚、李拐了被警察押上警車。

  他帶著傷回到沙場,向眾人借錢看傷。有些人沒有做什麽工也沒有錢可借,有的有錢也不想借給他。只有劉先發借給二十塊給他吃飯。黑貓不敢回租的屋子。在工棚忍痛睡了一下午。

  這天半夜,真民在睡夢中感覺枕邊褲子在動,他睜開眼看見旁邊有個黑影,他平日很小心,睡覺把錢放在貼身短褲小袋裡,那人沒搜到東西,起身走到另一個人身邊,雖然天上沒有月光,也沒有星星,但城區燈光把天空映成淡淡桔紅色,把那人影子也映得有幾分清晰,真民萬萬沒想到是一身是傷的野貓。

  他裝著在睡夢中被痰嗆一下,咳嗽了一聲,野貓慌忙躺回到自己草席上,很久沒有動靜,真民以為黑貓收了手,後來他困得睡覺了,可第二天早晨,毛山三個人說昨夜被人偷了錢,幾個湊在一起丟失一千四百多塊,真民有些吃驚,不知黑貓什麽時候下得手,連偷幾個人卻沒被發現。有人雖然懷疑到野貓身上,可誰也拿不出證據,又不好去強行搜他的身。真民雖然在心裡記恨他上次叫人準備拿刀要砍自己的事,可又覺得他身上到處是傷,落到這一步也很可憐,沒有出來指證他。

  野貓這天離開沙場,好些日子沒回來。這日深夜附近住戶狗叫厲害,真民幾個被吵醒他們聽到一陣腳步聲,以為治安隊人來查夜,擔心他們亂罰款,十多個人躲進芭蕉林,待到他們離開才回去,第二天從在沙場做工的人那裡得知,昨夜來的治安隊裡有幾個警察,有可能是來抓捕野貓和小豆子的。

  騎田鎮的人在立交橋附近一直沒弄到什麽工做,一些人離開了,剩下十七八個人轉到南邊一個市場路口,對面街邊有一些踩三輪車河南人一直盤據在那裡。真民他們這天運氣不錯,有個屋主叫他們搬運沙子、水泥上八樓,背余泥下樓,一上午每人分得二百多塊錢,他們回到路口。一個高大粗壯男子領著六個河南人過來,他氣洶洶罵騎田鎮的人,一點不懂江湖規矩,說這裡是他們的地盤,竟然隨意過來搶他們飯吃。

  真民跟他爭吵幾句,那高大河南漢子衝過來,揮拳朝他臉上打,真民撈住他的手本想把他的手扭扣住,沒想漢子有一股死力氣。他扭不動,便松手在他背上衝了一挙,猛力在腿上踢了一腳。漢子碰在花草攔水邊上。腳受了傷,一時爬不起來。一個單瘦漢子突然衝過去,在真民背上打了二挙,好在沒有傷到筋骨,真民回身打了那漢子一拳,那漢子連退二步,手關節碰在牆上,痛得不能還手。旁邊五個河南人朝真民衝過來,劉先華十七個人湧上去,幾個人挨了幾拳逃散了,他們擔心招來警察,迅速離開了。

  次日他們來到路口,對面街邊一直沒有出現河南人,他們擔心河南人找人來報復,找了一些棍棒藏在附近草叢樹下。過了三天,對面街邊依然沒有河南人影子,他們稀稀拉拉做一些散工。

  這日,斷黑時節,他們去一家工地搬運材料回來,經過市場後面偏僻小巷時,看見老屋簷下那天打架受傷那二個河南人,那個單瘦漢了手杆子包著紗布呆坐地上席子上,那個被真民打傷高個子漢子一歪一擺走到牆角,在邋遢臨時灶台上切著菜,他們不遠處有一大堆臭哄哄垃圾,蒼蠅、蚊蟲在他們頭頂四處亂飛。

  真民說:“沒想到這些河南佬比我們還要可憐,住在這個鬼地方,我們是不是太狠心,打傷他們,還搶了他們飯碗?”

  劉先華說:“這是沒法子事,人為了生活為了錢不能太心軟,該狠心時不得不狠心。我呢沒學會手藝不好找工做,想掙點自由自在辛苦錢也不容易。”

  真民心裡有些隱隱難過,在他心底希望人與人之間平等和陸相處,不想以強欺弱,也不想以多欺少,可如今為了生活又不得不做一些違心的事。

  這個路口有些偏僻,找人乾活人不多,加上他們沒有三輪車,許多裝運東西的活做不了,接下來有好幾天沒工做,眾人圍在屋角打著字牌賭錢。

  這天一輛白色轎車停在附近,那個曾經跟他們一起打過零工張小米走下車,他給真民介紹開車胖子是他表姨夫,是鬥山村的人,這個叫陳輝人請真民去附近酒樓吃飯,原來他妹夫在番禺一個新建小區當物業公司經理,他承包小區搬運,還開幾家材料店,高價賣給搞裝修房主水泥、沙石一些材料,可壟斷的好生意不長久,小區南門外出現一群打零工四川人,許多屋主去那裡找便宜勞力,還有人在南門外開了一家水泥沙石店,材料買得很便宜,搶去他不少生意,他從張小米口裡得知真民學過功夫會打架,想請他帶人趕走那群四川人。

  真民不想參與那些打打鬧鬧的事,陳輝說他在這日曬雨淋能掙幾個小錢,他承諾只要他帶人趕走四川人,他們可以留在那裡長期搞搬運,他還許諾讓真民當搬運隊的工頭,每個月給他一筆豐厚的抽水,以後他還可以在那裡開材料店。還說小區有好幾千套房子要裝修,不說買材料賺錢,每戶光搬運費就有好幾千上萬元,至少有好幾千萬的生意,一年掙幾十萬是壇子裡摸烏龜十拿十穩的事。

  真民回來跟大家說起這件事,眾人都願意跟他一起去,他們說在這裡現在想變條牛都沒有田犁,有人勸他說早就應該利用自己學過功夫能力去掙大錢,劉先華幾個村裡人還話裡帶刺,說他這些年一事無成,就是做人太君子,沒有男人漢氣慨和魄力。

  真民被他們話弄得心裡難安,夜裡靜想又覺得他們說的有點道理,他覺得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第二日早晨,真民領十七個騎田鎮人來番禺那個小區。

  陳輝請他們上酒樓吃了飯,張小米領著三十多個人一起來到南門,走進一家水泥店,有幾個男人正在往一部貨車裝水泥、沙石,張小米說他們沒辦營業證,不能在這裡開黑店,那個坐在辦公桌的男子跟他爭吵起來,張小米上前一把揪住他,大聲罵不懂江湖規矩,說他的老板每年交一大筆錢給物業公司,已經承包材料買賣搬運,叫他們馬上搬走,不然會砸了他的黑店,那男子軟了口,說他只是看店的,給老板打了電話。

  一會兒一台麵包車朝南門開過來,後面跟著好幾輛坐著人的三輪車,一個粗壯男子下了麵包車,凶狠一把掐住張小米脖子,揮拳就要打,真民上前拉住他說:“老鄉,不要太衝動, 有話好說!”

  那男子揮拳朝真民打來,這個三十多歲人也許當過兵,也許練過武,功夫不淺,兩人從屋前打到草坪上,又從草坪打到馬路上,真民左手無名指在花都市場那次打架時落下小殘疾握不緊拳頭,他打出拳頭沒力度,加上身上傷沒好,他連挨那粗壯的男人幾拳,有一挙打在他鼻子上,鮮血染紅他的白襯衣。

  劉先華見真民受了傷,連連後退,有些撐不住,叫大家上去幫手,有三四個人走了幾步又膽顫站住了。劉先華大聲訓叱他們,有幾個隨他走過去,這時真民找機會撈住那男人蹋過來的腳,用力在他支撐左腿上狠狠踹了一腳,男子重重地摔倒在馬路上。真民真想衝上去再蹋那囂張男子幾腳出口氣,可又擔心打得太狠會招來麻煩。

  受傷的男子半響沒爬起來,二十幾個四川人罵著衝過來,他們那裡能打得過騎田鎮這三十幾個人,一些四川人挨了打,紛紛逃散了。

  一連幾日,南門那家水泥店卷閘門關著,那二十幾個打零工四川人也沒出現在小區南門外。陳輝給真民他們十七人辦了小區出入證,讓真民做南門那一片搬運隊工頭,活越來越多,真民又招來八九個人,他不用再乾活,每日背著一個皮包,跟屋主談生意結算工錢。

  陳輝經常請真民吃飯,要他早點租下南門那家門面,開材料店,搶佔那裡地盤,他可以提供貨源。真民把開店事往後推,他心裡一直感到不安,覺得四川人不會這麽快離開,陳輝輕易不肯露臉,總是讓自己出頭,他隱隱預感到某種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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