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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茫茫》51章
  前面工棚住進新來的幾十個永州人,真民和梅子在工地等了二天沒有等來姓黃的老板,真民身上的錢不多不能再等下去,兩個人坐車到廣州,找到虎猛子租的屋子。他見梅子頭上受了傷,大聲嚷叫要喊人去砍死那個姓黃的狗雜種,他瞪著真民罵道:“你這個腦膜炎,背時鬼誰跟著你沒好下場,做事迷迷縮縮,沒有一點男子漢的氣慨和魄力!”

  梅子說“這事不全怪真民,碰上這樣惡人是沒法子的事!”

  鐵刷子帶來二個風**人來打麻將,虎猛子贏了一堆錢,他遞給梅子三百塊錢,叫她去飯店炒幾盤好菜,買幾瓶啤酒回來。梅子看見真民坐在陽台凳子上睡著,就下樓去小飯店一陣子,提著二大袋吃的東西回來,真民已經不在屋裡。虎猛子說他出去沒做聲,不要再去找他了,你跟著他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梅子下樓在大街找了幾圈不見人,回來吃了飯,又下樓找到夜裡快九點鍾才回來。她打開門,裡面那二間的屋子傳來男女之間的那種聲音,梅子臉紅心跳走到陽台上,可那些聲音追過來,鑽進她的耳朵。她尷尬的呆不下去,打開門下到一樓,夜己深了,小街上來往人很少,她不敢走遠,在樓梯間附近呆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屋裡。裡面屋裡沒有大的響聲,她坐在客廳的床上,聞到床上有一股怪氣味。她拿自己席子墊在上面躺下了。

  第二日,真民依然沒來,虎猛子幾個人也一夜沒歸,梅子在擔憂中捱過一夜。又過了一上午,不見真民來,她心裡有些慌慌的,搭車去佛山那個學校工地打聽,辦公室人說真民來過,後來又走了。梅子在鎮上找到太陽快落下了,她又來到工地,看見真民坐在一棵樹下,腳邊放著一瓶紅星二鍋頭的白酒,一個黑膠袋露著一把長刀的刀把。梅子說:“你這二日去了哪裡,也不說一聲,急死人啦!”

  真民噴酒氣,說他去珍國做工的工地,有幾個人逼著他要工錢,有幾次還差點動手打起架。下河灣二賴子他爹,得了癌病,他等著錢回去救命,他說了狠話,三天不拿錢給他,莫怪他不認本村人,他會回去找他爹要錢,沒錢到他家牽牛擔谷去頂債。

  “你一個外地人怎麽能奈何他們一群有錢有勢人,這是命中注定要倒霉的事,回去想別的法子吧!”

  “沒有錢還帳,我會被人逼瘋的,收不到錢,我只有殺死那個姓黃狗雜種,一起變鬼去!”真民拿起酒瓶灌了一口說:“梅子今日來了有些事,我拜托你啦,裝帳本袋子放在你哥床下面,如果我死了,以後能拿到錢,你先拿你的工資,剩下把我所欠工錢還掉,你幫我轉告我爹娘,說我對不起他們,今生不………”

  “你不要這麽說”,梅子淚水湧了出來,她說“我沒錢可以到我哥那裡去借,我求你回去,你一個人在這裡喊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就是拚一條命也不一定拿到工錢呀……”

  “我這條命早就不值錢啦,我已經被逼得無路可走,你快走吧;等一會沒車啦!再說你跟我這個腦膜炎也沒有好下場的!我們沒在一起過,我也沒把你怎麽樣,你還是以前的你,如果我沒死以後也不要再有來往啦!”真民擰開酒瓶蓋,仰頭灌了一口酒,往姓黃的住的那個鎮子走去。

  “你己經醉了,別再灌啦!”梅子跟在後面說:“你莫怪我哥說的那些鬼話,他就是那樣粗魯的人!”

  “我是醉了!你快點去趕車,再跟著我會不客氣的!”

  真民歪著身子走著醉步,

口裡不停罵道:“姓黃的狗雜種一定在賭場,莫讓我看見你,看見你不給錢一刀捅死你,一起見閻王變鬼去!”  天一點一點黑下來,街上桔黃色路燈亮了,高樓上霓虹燈在不停閃爍著。真民來到一個角落,回身瞪著梅子罵道:“你這個不要臉婊子婆,再跟著我,壞了我的事,小心我下毒手弄死你這個婊子婆!”

  “婊你骨頭!婊你腦殼!放你狗屁!我還從來沒有跟男人在一起,我是沒爹沒娘、沒牽沒掛的人,讓你弄死算啦!”

  真民被激怒了,突然回身卡住她脖子。梅子萬萬沒想到真民會真的下狠心,卡得她換不過氣來。她用力扳他的手,扳不動,絕望中揮拳朝他臉上鼻子上打去,真民松開手,摸了一下流出的鼻血。

  梅子嗚嗚地哭咽著,轉身跑開,想搭車去廣州不再理睬他,可沒走多遠,她的心跳的好厲害,擔心會出人命,又打轉趕回來,她不敢靠近真民,遠遠跟著……

  真民醉暈了頭,分不清路,在鎮上街道兜著大圈子。黑夜長長路茫茫,她不知跟著他橫過多少道,擔過多少心,流過多少淚。

  真民在橫過一條車來車往大馬路時,身影突然不見了,她的心猛跳起來,飛快地跑過去,見他直直地躺在地上,以為他被車子碰倒,她哭著喊著跑過去,心驚肉跳的伸手探探他鼻子,見他很平靜呼吸著。她壯著膽子扶起他的上身,費了好大勁把他拖到路邊草地上,路燈光從樹葉漏下來,照在他布滿血跡的臉上,梅子拿出紙巾擦著血跡沒有擦掉,於是沾了一些自己口水,一點一點擦去他臉上凝固的血跡。

  草地有點濕氣,她脫下外衣墊在他背上,自己身子靠在旁邊樹上,她心慌的呆看著不遠處黑林子,她終於熬不住睡覺了。過了一些時辰,一陣涼風吹來,她冷醒過來,咳嗽幾聲,看見真民側著身子依然呼呼睡著,她呆望遠處空蕩蕩大路,慢慢閉上眼。

  不知什麽時候起風了,她連聲咳嗽把自己嗆醒過來,她抱著冷得發抖雙肩,接著一陣又一陣急聲的咳嗽起來,真民被弄醒,他慢慢地坐起身子,看著四周野地,又看著發抖的梅子,隱隱想起昨夜的事,他悲歎道“我這個不中用東西,早該去死,早該去見閻王;活在世上害人呀!”

  “莫在說蠢話!我受涼啦,頭好疼好暈,天快亮啦,送我回去吧!”

  “沒收到工錢,沒臉回去了,我送你去車站吧!”

  兩個人朝車站那邊街走去,路燈光把兩個人影拉得長長的,天慢慢地開亮,一些賣菜小販騎著摩托車單車從他們身邊馳過。快到汽車站時,梅子蹲在牆角,一手摸著額頭說:“我頭快痛死了!腳也沒有一點力氣。實在不行啦!我求求你送我回去,不然痛死在車上,都沒人曉得!”

  真民擔心她真的出事,扶她上了一輛客車,到了廣州虎猛子屋裡,梅子服下真民買來感昌藥睡在客廳床上。真民呆坐在沙發上,望著屋角落,他頭也有些痛,不知自己該怎麽辦?

  時辰已近響午,梅子突然從床上坐起,睜著驚恐的眼晴,死死地盯著真民。

  他從來沒看見梅子用這種眼神看著他,一下子懵了,怔怔地呆望著她。

  梅子身子退靠在牆上,低著頭。真民走到床邊,問道:“你怎麽回事,是不是做惡夢啦?”

  梅子揚起頭說:“沒嘛事,頭還好昏,你餓了吧?到我衣袋裡拿錢去買二份飯來!”

  真民說他身上有錢,下樓買了二盒飯,兩人正在吃著飯,虎猛子走進屋裡,梅子跟他說起真民事。

  虎猛子輕聲罵道:“你真是個腦膜炎,有三分蠢氣!一個人跑去霸蠻是白白送死呀!死的野狗都不如!遇到這樣惡人你就學會動腦子,你有姓黃的人寫的欠條我可以找人幫你收到錢, 不過你六七萬多塊錢,他們要四成左右的提成。”

  真民說:“多得不如現得,只要能收到錢,四成提成就四成吧!”

  第二日,虎猛子、真民去佛山那個工地,一去就是三四天,梅子呆在屋裡很不安,打她哥手機沒法打通,她時常站在窗前,看小巷出出進進的人,夜裡等到很晚才入睡。第四天真民回來了,他跟梅子說虎猛子說他腿上身上有傷,萬一打起架他跑不動叫他先回來了。

  第二天夜裡梅子在睡夢裡聽到虎猛子叫門聲,她打開鐵門看見他哥衣上有幾塊血印子,追問出了什麽事?

  虎猛子遞給真民三扎線,他一邊換衣,一邊說他們收了債在回來路上,跟姓黃的喊來報復的人打起架,姓黃的人多,他們擔心錢被搶去,一個收債人拿刀自衛,弄傷姓黃的二個人,有一個人可能受了重傷,他擔心可能會出人命,說這屋子不能再呆下去,他叫真民梅子收拾東西馬上走,去外地躲一躲。

  真民把欠梅子三千六百工資給了她,收拾幾樣東西對梅子說:“我走了!”

  他剛出門,梅子追出來喊真民等她一下,真民要她跟她哥哥一起走,梅子卻吃力提著皮箱下了樓,看見真民己經走遠,她大聲喊著真民,拖著皮箱小跑追過去,真民隻好等著她。

  兩人匆匆下樓,搭出租車來到江高鎮那個偏僻工地,真民叫醒她哥還了一批工錢,梅子不願留下來,兩人搭車到天河客運站,天已經蒙蒙亮,又搭客車去東莞虎門鎮去找梅子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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