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師父那和藹可親的面容,陸遠瞬間就繃不住了,只見他兜頭往地上一跪,抓著師父的胳膊就嗚嗚嗚地哭訴了起來:
“師父啊,你可算是來了,你是不知道啊,徒兒在這裡太苦太苦了,那幫雜碎真的是把人往死裡弄啊,尤其是那個章農窗,那家夥真不是個玩意,還有那個劉槐水,那家夥也是一肚子的壞水啊!”
話剛說到這裡,陸遠突然就感覺到渾身一冷,於是,他趕忙歪過頭來,向著屋子裡面看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他就看到了一個長得矮矮胖胖,一身肥膘,面容粗蠻,目光有些陰冷的中年漢子,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呢。
一見到此人的長相,陸遠立馬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於是乎,陸遠趕緊捂住了嘴巴,又愣愣地看向了師父。
然而李言聞對此卻根本不以為意,只見他大笑著將陸遠從地上扶了起來,然後又拉著陸遠的手臂,瀟灑地從劉槐水的身邊走了過去。
待到李言聞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後,他便朝著侍立在一旁的陸遠豪橫地說道:
“陸遠呐,別在這裡娘們唧唧的了,要知道咱們可是堂堂男子漢,不是那些腦滿腸肥的廢物!
這吃點苦,受點罪,又能怎麽滴呢?
再者說了,我看你現在也沒少塊肉啊,你哭個鳥啊?!”
說到此處,李言聞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不遠處的裡劉槐水,隨後冷聲一笑,又繼續說道:
“徒兒啊,師父跟你說實話吧,其實,誰在這太醫院裡欺負了你,我這心中是一清二楚的,從今往後,若是那幫小人還敢張牙舞爪的話,那老子就把他們的爪子卸下來燉湯喝!
你要記住,從今天開始,你已經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你還有師父在這裡呢!
若是哪個不開眼的家夥還敢跟咱們作對的話,哼哼,那咱們師徒兩個就合兵一處,殺他個片甲不留!!”
說罷,李言聞將頭一轉,便霸氣十足地盯向了坐在窗戶底下的劉槐水!
而隨著師父的話音落下,陸遠心中的豪情也瞬間被點燃了,於是乎,他將腰杆一挺,也跟著轉過頭去,死死地瞪向了劉槐水。
他們師徒兩個那如刀子一般的凌厲眼神,登時就把劉槐水嚇得一哆嗦,隨即,這個胖子用書將臉一擋,便趕緊將目光看向了別處。
伴著劉槐水的這一避讓,屋子裡的其他太醫也都被嚇得夠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們這些人可是誰都不敢招惹章農窗、劉槐水這兩個惡霸的。
而現如今,從湖廣來的這一對兒師徒,竟然上來就怒懟劉槐水,這讓周圍的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他們紛紛在心中暗道:
“這兩個人怕不是惡魔投胎吧?他們一進太醫院就敢跟杜院使的徒弟對著乾,這……,這簡直就是兩個煞星啊!
呼——,常言說得好,城門失火還能夠殃及池魚呢,現在,他們這兩波勢力早晚是要火並一場的,既然如此,那咱們還是離得遠遠的吧。”
想通了這個道理以後,那些禦醫便紛紛轉過了頭去,不敢再看李言聞和陸遠的目光了。
話說李言聞為什麽會突然降臨到太醫院裡呢,這件事還要從去年的一件大事說起。
嘉靖十三年夏天,嘉靖皇帝的生母蔣太后,得了非常嚴重的暑疾。
說到暑疾這個病,其實嘉靖皇帝一直都是心有余悸的,因為在他十二歲的那一年,他的父親就是因為得了暑疾而病歿的。
現如今,母親又生這個病,這讓孝順至極的嘉靖皇帝頓時感到心慌不已。
為此,他直接召集所有的禦醫全部進宮,並且讓他們十二個時辰輪流照顧母親,除此之外,他還勒令各地的巡撫總督,到處去尋找能夠治療暑疾的良方。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不如人意,盡管太醫院裡的諸位太醫已經使盡了渾身解數,但是蔣太后的身體卻依然一日不如一日了。
眼瞅著最疼愛自己的母親馬上就要離自己而去了,嘉靖皇帝心裡一急,甚至把已經歸隱了的龍虎山張天師給喊了回來。
趕巧的是,張天師的手裡恰好就有一張李言聞曾經開過的治療暑疾的方子。
那時候,為了防止給李言聞帶去橫禍,張天師並沒有說出方子的來歷,他只是說此方乃是機緣巧得,或可一試。
對於這種暗含天意的方子,嘉靖皇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於是,他趕緊吩咐禦藥房去給太后熬藥。
果不其然,這副方子下去以後,蔣太后的病情立馬就有了好轉,待到這個方子服用到了第十日,蔣太后竟然奇跡般的痊愈了。
這種結果真的是讓嘉靖皇帝喜出望外,於是,他便重重地賞賜了張天師,除了賜予他蟒袍以及“闡教輔國”的玉印以外,還特命太監在龍虎山為他建造了一座“仙源宮”。
然而,張天師深知這份功勞並不是自己的, 但他又不敢跟嘉靖皇帝明說,畢竟嘉靖皇帝的喜怒無常可是盡人皆知的。
因此,在糾結了一番之後,張天師便把事情的原委偷偷告訴給了蔣太后,如此,也算是沒有枉佔了李言聞的這一份功勞。
蔣太后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以後,不由得的大為興奮,因為那李言聞可是他們家鄉的大夫啊,而自己能夠被家鄉的大夫起死回生,怎麽能說不是天意呢?
正因做了如此之想,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蔣太后便有意無意地透露出去,想在湖廣找一位名醫進宮侍疾。
其時,夏言剛好為禮部尚書,精明的他一聽到蔣太后的要求,立馬就有所會意了。
於是,在今年太醫院遴選禦醫的時候,他便一紙調令,直接將李言聞從湖廣調到了太醫院。
因此,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李言聞的這個太醫的身份,根本不是太醫院賜予的,反而是蔣太后親點的。
當然,也同樣因為這個原因,李言聞根本就沒把杜酉仇的這兩個徒弟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