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農心中焦急,抱拳急匆匆離去。
百裡留機目送他走遠,停了一會,然後閑庭信步回到棋廬。
棋廬中有一棋局,除他外無人能碰,百裡留機幽幽從懷裡掏出一枚黑棋,在這副無人能碰的棋局中,隨意落子。
棋盤零零落落,還隻點上幾顆零星黑白,顯然棋局才剛剛開始。
守棋童子在旁看棋,對百裡留機這一手毫無緣由的落子不解,好奇道:“首席這一手落子不接上下布局,好沒有道理。”
百裡留機摸了摸童子的頭,笑道:“此乃閑棋,當下不見因果,乃是接棋的人還未下。”
“他若是接住下了,這盤棋也就活了。”
“你之棋道還在棋盤之中,尚不會明白。”
他意有所指,只是棋童子茫然不懂,他也不強求,而是轉頭看皇宮方向。
時間已經過了半刻,按林農的腳程,應當已經趕回皇宮向帝治稟報了。
帝治聽此消息,見了這一閑棋,是否敢生起鋌而走險的勇氣,敢不敢跟上呢?
百裡留機端坐在棋局之前,盤算著。
林農是個當兵的,下不來棋,最多只是一枚棋子,因為一個女人他困了自己一生,才發誓要守護那兩個孩子。
他從來覺得那兩孩子弱小,特別是帝治,自小就被權臣藩王架空,才養出那樣怯弱的性格,故而林農更為心疼那個孩子,願意以“兵奇”之身替他守門,要護他周全。
愛恨乾脆,因為愛上先帝皇后,為了一個諾言他就敢護小皇帝一生,林農就是個簡單的人,但若是有一天,他要是知道自己守護的孩子其實並不弱小,甚至變成了一個讓人恐懼的可怕存在,他又會怎麽做呢?
百裡留機很好奇。
他看了眼棋盤,空的地方還很多,但實際上面棋子已經不少,商別黎、秋水伊、帝為修、帝治、人族、影族都入了局,再走下去,將變得更加有趣起來。
他一手促成,影響人影兩境的恢弘大棋,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
夜了,齋月樓。
秋日的冷夜,寒風獵獵作響。
君沽酒斜靠在雅間的欄杆上,一邊往嘴裡丟糖一邊絮絮叨叨:“你說帝厲會不會來?”
商別黎還沒回答他,他就自己接下自己的話講起來了。
“大概率會來吧,凶女人什麽時候爽約過。”
“也不一定。”
“凶女人傲氣得緊,一直瞧不上我們這樣的匹夫。”
“也許凶女人真以為我要跟她乾架,就不來了。”
“失算失算。”
“我那時候該跟她暗示下,告訴她有大事情才是。”
君沽酒閑得發慌,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打發等待過程的無聊時間。
“我說阿別,你跟凶女人眉來眼去的,什麽時候有個結果啊。”
他遲遲等不到人,便更覺得無聊,於是將話題扯到了商別黎身上。
商別黎在桌前正坐,他看著君沽酒跟隻百無聊賴的貓似的,見了什麽都要鬧騰一下,就將他拉過來坐好,然後倒上一杯茶推給他。
“安心等著,帝厲沒你那麽無聊,她肯定會來的。”
君沽酒“嘿”一下跳起來,得意道:“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就知道你對凶女人上心,人還沒過門呢,現在就替她說話了。”
“真是的,見色起意,重色輕友,要女人不要兄弟。”
商別黎對君沽酒的腦回路啼笑皆非,
他還什麽都沒講呢,到君沽酒那裡就已經是替帝厲說話,重色輕友了。 雖然確實如君沽酒所言語,他對帝厲有不一樣的情愫,但商別黎從未在口頭上有過任何表達,他心中有道坎過不去,他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不敢奢求男歡女愛這麽美好的東西。
“喝你的茶去,這麽一大壺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商別黎灌了君沽酒一碗茶水堵他的大嘴巴,又想起帝厲卸甲後恬靜的模樣,心中卻生起一絲淡淡的失落。
此時齋月樓下,有人披鶴氅頂風而來,入大門後飄然已至二樓。
雅間外的門被人敲響。
“流波將月去。”君沽酒對著門外喊道。
門外遲遲沒有聲音。
君沽酒又加重喊了一聲,提醒道:“流波將月去,暗號,暗號啊,你個笨蛋都忘記了!”
門外一道女聲踟躕許久,沒有辦法才只能回應,語氣裡藏不住的無奈:“自是你爹來。”
君沽酒這才過去將門打開,一副地下工作者接頭的興奮模樣,神色認真道:“暗號對得上,你可以進來了。”
門外帝厲滿臉惆悵,這暗號實在是太粗俗了, 要不是在幾人初識之時君沽酒堅持,打死她都是不願意念這樣暗號的。
君沽酒洋洋得意,帝厲一臉憂鬱地進了門,還保持習慣隨手將門關上。
“做事縝密,凶女人,你果然有做江湖密探的潛力。”
“要不要丟了你那座又大又累的雲將府,讓阿別帶著你馳騁江湖,做對仙俠道侶。”
帝厲此時並未披甲,她將鶴氅脫下,露出裡面英氣清秀的臉,她瞪君沽酒一眼,道:“莫要胡言,不然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君沽酒並未被嚇著,反而覥著臉湊近,遞出手中的糖道:“不要生氣,吃糖不?”
帝厲取了一顆,塞進嘴裡,清澈的眸子裡露出陶醉,心情愉悅道:“這天下我吃過無數甜食,其中也就你君沽酒的糖最好吃了。”
“真想不通,你一個男的,怎麽那麽愛吃糖。”
君沽酒嘿嘿一笑,自己也吃了一顆:“人生太苦,需要點甜嘛。”
他又指了指商別黎,對帝厲擠眉弄眼道:“你看阿別,每天苦大仇深的,是個女人都被他嚇跑了,以後怎麽娶媳婦。我看他,就是糖吃少了,嘴裡太苦,轉到了臉上也一副苦瓜模樣。”
他囉囉嗦嗦,嘴裡全是歪理,但帝厲卻是特別認可,也跟著點頭讚同:“你看他,好像滿世界都欠他錢的樣子,以後娶不到媳婦是肯定的,誰家姑娘會那麽不長眼嫁給他。”
此時兩人完全沒有在養生殿的針鋒相對,反而狼狽為奸,碰在一起嘀嘀咕咕,在商別黎面前旁若無人地說了他一大通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