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見了梁子翁這等慘狀也有些難以置信。
暗忖道:“這掌我只出了三分力道,體內還留力七分呢,縱然如此都有如斯威力。
這“降龍十八掌”號稱“天下第一掌”,果非幸至。
這梁子翁在武林中也能稱得一流好手了。
五絕這類絕頂人物不算。
單打獨鬥,除了丘道長這等豪雄。
馬道長、王道長都恐怕未必能勝。
這等人物竟然就被自己這一掌打成這副模樣。
那七公施展出來又得多厲害?
西毒歐陽鋒又能以“蛤蟆功”與此等掌法硬拚,逼得七公都得繞著圈子打,不能讓其蓄足力道。
那又是何等威勢?
看來自己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啊!”
郭靖心中想了一通,才有空端詳梁子翁一番,見其此時已然氣若遊絲,不過還能發出呻吟之聲。
不由對梁子翁也很是佩服!
想著其內功修為著實不凡。
別人要是吃了這掌力,受了此等重創,不當場斃命,也早已暈厥過去了。
哪還能發出呻吟之聲!
這梁老怪勤修苦練幾十年,也不是虛度光陰啊!
可縱然如此,他也肯定難以活命了。
四肢之傷,一望既知。
內髒身體筋骨怎樣,只有細看才知道。
可惜,自己是沒那個心思了。”
心思稍停,轉頭又看向梁子翁帶來的三人。
這三人都是梁子翁的徒弟。
一見師父幾招之間竟成了這幅模樣,都有些傻了,也是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橫行關外,師父幾曾對敵這麽慘過?基本都是碾壓。
就是和他老人家旗鼓相當的對手都沒遇見幾個。
今日怎麽三下五除二就被一個年輕人打成這樣。
幾人確實已經有些傻了,渾然不知此時身處何地,都不知逃命了。
郭靖見這幾人滿臉呆滯,腳一點地,身子已然騰空躍起,朝著幾人撲了過去,想要斬草除根。
只聽得一聲“靖兒,住手!”
郭靖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師父到了,只能收勢落下地來。
轉頭一看,正是洪七公和蓉兒一起來了。
黃蓉笑道:“靖哥哥,好棒!好厲害!”
洪七公喝道:“厲害什麽?棒什麽?
下手如此不知輕重!
心中哪還有一絲仁慈之念!”
黃蓉看洪七公臉色不好,吐了吐舌頭,也沒敢多話。
郭靖拱手彎腰行禮道:“師父,您教訓的是!是弟子錯了,弟子恭領師父教誨!
師父也知這梁子翁?”
洪七公看郭靖認錯態度很好,點了點頭,言道:“這老怪二十年前,信了什麽采陰補陽的長生之法,壞了好多處女身子。
被我給撞見了,收拾了他一頓,拔了其滿頭頭髮。
讓他立下重誓,不可再犯,這才饒過了他。
沒想到今日卻壞在你小子手裡。
我傳你這“降龍十八掌”是教你護身保命之法。
你怎地出手如此狠辣?毫無寬仁之心!”
洪七公這番話說的不可謂不重。
黃蓉一向喜歡插混打茬,見洪七公此時臉色肅然冷峻。
一時也不敢出言相幫郭靖了。
郭靖抬起頭來,看著洪七公道:“師父所言極是。
弟子剛才出手確實有些重了。
師父教訓弟子這點,
弟子不敢不受!” 頓了頓,正色道:“可師父你剛才說了這老怪二十年前的惡行,你的處置方法弟子不敢苟同!”
黃蓉一看郭靖這是犯牛勁了,竟然敢說師父不是了,忙給打眼色。
可郭靖只是看著洪七公,眼神不曾有絲毫逃避。
洪七公一見,這小子還敢跟他頂嘴!
心下慍怒,不過看其一臉正色,毫無懼怕之意看著自己,不由心下一軟,倒也想聽聽郭靖怎麽說。
點頭道:“你怎麽不認同我的處置方法了?說說看!”
郭靖恭敬道:“是!
師父剛才說他當年已然壞了好多姑娘的身子,而您卻隻拔了他的頭髮,讓他發下毒誓,不可再犯。
且不說這種人是不是後面真的悔改了。
就說他的惡行,已然死有余辜。
如今這世道,對女子有多苛刻。
師父,您自然知道。
他壞了女子身子,雖未取人性命。
可和殺了那些女子有何區別?
試問那些女子以後還嫁不嫁人?
如果嫁人後被夫家發現不是黃花閨女!
她在夫家會是什麽下場?
如果烈性一點的女子,一遭羞辱,就算立時不能尋了短見!
恐怕一逃脫魔窟,也不會再有別的做法了!
所以,這梁子翁自是取死有道!死有余辜!
師父剛才教訓弟子出手過重,少了寬仁之心!
弟子這點確實有些不妥,委實有些出手過重了。
可聽了此人之惡行,弟子還覺得便宜了他!
讓他死的太過容易了些!
弟子覺得,也不是什麽人都配被施於仁慈的!
再說這梁子翁一身武功,除了師父這等高人!
他若為惡!何人能製?
師父饒了他的這二十年裡,其或許迫於誓言,沒敢再采陰補陽。
可別的惡事還有沒有做過?
誰知道?如果是有!
以他這等武功,因他而死的人不知凡幾!
師父的一念仁慈給了這種人,反倒害死更多無辜之人!
那這算……算什麽!”
郭靖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很是擲地有聲。
洪七公越聽越覺得好像真是這麽個理。
如今世道女子講究的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他一念仁心饒了梁子翁一命,可因其受到傷害的女子會是什麽下場。
在這個程朱理學盛行的時代。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已然成了女子必須遵從的規矩,無一例外。
而這句話他又豈能不知!
此刻只需轉念一想,已然知道,郭靖說的對。
那些女子下場肯定不會好。
就是終身不嫁,被人所知也會成為人前笑柄,要是嫁人也不會過的好。
想著想著,也不知自己這麽多年來,有些行事觀念,是不是真的錯了。
黃蓉此時壓根不懂什麽處女,壞了女子身子是什麽意思。
可見郭靖不急不躁的將七公說的臉色轉換不定,心緒也必然不寧。
她可是看到了,七公剛才神色還很是嚴峻呢,如今到有些意興闌珊的意思。
此時的黃蓉心中還很是高興,心想:“這靖哥哥果然!
一遇正事那叫一個穩哪。
剛剛七公還吹胡子瞪眼呢,被靖哥哥幾句話說的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麽了!
可見靖哥哥最棒了!”
洪七公思忖片刻,眼中神光一斂,點了點頭言道:“你說的有道理!
上次饒了他一命,確實是老叫花做錯了!
如果這二十年內,此人繼續為非作歹。
因他而死的人倒還真的能算到老叫花頭上了!”
郭靖卻是搖了搖頭道:“師父,您不能這麽想。
您英風俠骨,為人處世,俠義為懷。
平日更是仁義當先,對任何人都喜歡手下留情。
這已然成了您的習慣!
估計不是什麽惡貫滿盈、罪大惡極之輩剛好犯在您手裡。
您老估計都是不願意下殺手的。
您的這番仁愛寬厚之心肯定是沒錯的。
您在武林之中,江湖之上,所有武學智慧之士都對您感佩萬分。
那其他與您齊名的幾位前輩,都不曾擁有此等名望。
他們武功雖高,畢竟眾人也只是畏懼忌憚其武功罷了。
而您不一樣!
他們不但佩服您的武功,更加敬佩您的為人。
只是您的仁慈要是對什麽人都能隨便賜予!
也顯得您的仁慈太過泛濫了些。
這樣肯定會造成遺憾。
因為有的人他是屬於不可救藥的!
那殺了這種人,可說是殺一人而救百人了!”
郭靖看洪七公聽了這些話,臉色很好,繼續道:“遇到這種人,您如果放他一馬。
他或許不但不會感激,還會在您不注意時反傷您一口。
當然,一般人肯定傷不了師父。
可……
比如那西毒前輩,他既然號稱西毒!
恐怕不單單是因為毒術的原因吧!”
說到這裡,郭靖的聲音也低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