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黃沙世界又挨了一次打……這次輪到了三十三區的頭上。
要說上次,幕牆城之所以出征二十一半,好歹用了一個什麽違法亂建的理由,那這次,又是為何呢?
真要硬說,可能是黃沙世界的科研能力對幕牆城造成了威脅?
沒錯,倒也說的通,不過這也不是現實。
現實是,只要幕牆城有需求,無論有沒有理由都可以打一頓黃沙世界,只因為他們是幕牆城眼裡的賤民罷了,礙事……
而這次礙事,只是因為黃沙世界的賤民有能造出光懸浮的母機,所以幕牆城要去打他們,還要搶他們的科研設備。
但可惜的是,衛博的行動沒有搶來光鳥母機,但搶來的設備裡沒有一件關於光鳥的科學儀器確實也不是巧合。
因為這三十三區的物理研究所在被襲擊之前,確實發生了太多的變化——
這裡在被襲擊之前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裡造就沒有光鳥母機了。
而這一切,都得從樹兒女孩身份暴露的事情說起,而之所以發生了這件事,最後竟然要怪樹兒的好心。
那是一次緊急情況,與樹兒同住一棟樓的一人不慎劃傷了手腕,流血不止。
還好當時有人在場,及時把這狀況告訴了樹兒。樹兒當時也反應迅速,救下那人一命。
不過,樹兒當時要收那人的醫藥費……
不對,樹兒不是義醫嗎?為何要收醫藥費呢?
那是因為樹兒隻對看不起病的人才變身義醫,而和自己住在一個樓裡的,都是三十三區富有的一批人,樹兒當然要收錢。
可樹兒由於前幾次頻繁拯救第五街和核酸一眾人等,她義醫的身份也早在三十三區出了名。
當時,那人被救後聽說樹兒要錢,當時他雖是感恩戴德地給了,可這人心裡卻不情願,反對樹兒的區別對待懷恨在心。
這件事後,這人每次見到樹兒就像多張了隻眼一般,硬要在樹兒身上找些毛病……
話說回來,往日裡,樹兒女扮男裝向來不被人發現,是因為很少有人走心。
可這些日子,樹兒也不知哪裡做的不好,卻招了這個陰險的小人,而這小人還真看出了樹兒是個女孩兒的事實。
然後,那人絲毫不記恩情,硬生生把這事傳地滿城風雨。
流言四起後,本也沒什麽,很多人都隻把這事當玩笑聽聽,少有在意的。
可樹兒的家人卻不是這樣想的。
樹兒的父親和弟弟輪兒聽得這謠言後,嚇的是臉色慘白,硬生生把樹兒憋在了家裡,生怕樹兒遇見什麽危險。
因此,樹兒診所也就閉門關了好幾日……
但恰恰就這一件事,反而讓事態更加升級了。
眾人都傳,樹兒診所之所以關門,就是因為那個謠言是真的,再經過一段時間的發酵,樹兒是女孩子的事,也就慢慢坐實了,然後,就出現了許多恐怖的事情……
之後,樹兒家裡在夜裡多了許多詭異的敲門聲,更甚的,有直接在樹兒門外怒聲咒罵的,還有直接用樹兒的性別進行過分的調侃……
那幾日,樹兒根本不敢出門,甚至連自己房間的門都不敢打開,整日只是在屋裡偷偷的哭,也不敢讓父親和輪兒知道。
雖說她知道這兩人該是她最強的後盾,可她也從不敢在兩人面前坦誠表達自己的心情,她怕自己連累兩人。
不過有時就是這樣,越怕什麽,
就越來什麽。 她的身份還真連累了她的父親和弟弟。
曾經在三十三區備受歡迎的樹兒父親,現在也變成個野鬼似的,隻敢在夜裡沙暴吹的正起勁兒時才孤身回家
輪兒也是莫名奇妙地挨了不少揍,而且那些人揍輪兒的時候,嘴裡往往蹦出“亂(防屏)倫”、“畜生”、“人獸”等字樣。
輪兒雖是委屈,可剛剛的那幾天,他還知道保護姐姐的心情,往往不提那些事情。
可過了幾天后,他言語裡也開始暗暗地怨起樹兒了,話語之中透露出些委屈事情,又把這些事情歸咎於樹兒的錯。
父親雖然屢次和輪兒談過,可輪兒是越來越不服,隨後也不見他怎麽回家了……
不過,這一切,還不是最壞的。
最壞的事是,當人心裡的偏見,真的變成了那把刀,那便真成了禍患。
只因為三十三區這男人區裡養了一個女孩子,這些閑人真不知怎麽,就如發了狂一般,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不計後果。
而且這些閑人也不知怎麽,還有人留心起樹兒父親的行蹤,再到有一日,這些人把他的父親圍住……
要知道,自樹兒身份暴露後,樹兒的父親是每日歸家的,可那日,樹兒卻久久不見父親歸家,心裡也慌了起來。
尤其是夜裡,還有許許多多的敲門聲和喊叫聲,樹兒更是不敢合眼。
直到次日凌晨,樹兒還不見自己父親回來,終於再也坐不住了。
可她不敢開那個門,她怕那些敲門的人就在門外等她,所以她看向了核酸上次離開時,留給她的那套光鳥……
還好,輪兒給他講過幾次光鳥的使用方法,聰慧的樹兒也記下了。
她這次想用這套光鳥從窗戶下去,去找自己的父親。
樹兒把光鳥穿戴好後,打開了窗戶。
她看著外面簌簌的沙暴和風聲,又向下看了看因沙暴遮擋而不見底的深淵,心裡有些退縮。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的了光鳥,她也不信任在光裡就能飛起來的玄學設備,可她現在沒有辦法。
她現在隻想出去,找到自己的父親。
於是,她爬上了窗台,看著遠遠的地面深深呼吸了幾下,帶上了那個刻著DNA的頭盔,再跳下去了……
這天之前,樹兒覺著自己會像往日一樣,幸福生活一輩子的,哪怕這幾天多了許多騷擾,但她總覺著自己會度過這段艱難歲月的。
所以她從沒想過,會遇到這麽一天,需要以生命為交換,才能過好的明天。
不過還好,這次死神沒有帶走她。
她跳下去後,能順利地操控光鳥,最起碼他的求生欲能保證光鳥一直飛在天上。
不過,帶上頭盔後過強的求生欲也不是什麽好現象。
正因為她想著不要下落,不要下落,光鳥反帶著她越飛越高,慌張之中,她竟傳出了沙暴的頂端,又來到了這片清澈的天空。
而來到這裡後,樹兒終於冷靜下來了。
最終,她懸停在沙暴的上面,上看看天,下看看地,都是混沌一片。
今天天上不見什麽月亮,也不見什麽星星,一點的光都沒有……
本是沒什麽意義的正常黑夜,可樹兒總覺著世界要對她說什麽一樣,無意間,她竟看著這混天黑地留下滴眼淚來。
因為她此刻隻覺著,她此刻正在她父親的眼睛之中,而她父親的眼睛正如這陰沉的天地,一切都變的黑暗混沌了。
不過深深抽泣倆下後,她還是搖了搖頭,不想放棄,她一定要找到晚歸的父親,反朝著地面衝下去。
樹兒在這混沌的沙暴中,只能憑著感覺走在父親上下班該走的路上,她對著整條路一點一點的檢查,生怕在哪一毫米漏掉了自己的父親。
一米過去了、兩米過去了……很長的一段路她搜索地很慢,一是她真的希望自己能找到,不要錯過自己父親的蹤跡,一是她想逃避心中的隱隱感受到的那個事實……
就這短短的一條路,硬是讓樹兒飛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她看到路旁的一個陰暗角落,她停下了。
那個陰暗角落裡有隱隱約約地喘息聲,而且好似坐著一個人影。
隻這兩個因素,樹兒就開始搖頭痛哭起來,她一點一點地飛近,在這期間,她沒有想去祈禱什麽,反是心裡十分抗拒抵觸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她抗拒著慢慢飛了過去,直到飛了較勁的距離,樹兒才輕輕說了聲,“父親,是您嗎?”
然後,空氣凝固了,過了一小會兒,對面也傳來了聲音,“樹,樹兒……”
聽到聲音,樹兒也不再猶豫,極快飛到了那人的身旁。
很遺憾,真的很遺憾。
果然是樹兒的父親,倒栽血泊之中,地上還有一道血路,像是她父親從別的地方爬過來,靠在這裡的。
看到這一幕,樹兒瞬間血流衝頂,眼前發黑,險些昏倒過去。
可父親的再一次呼喚,又把樹兒叫了回去。
之後,只聽父親又深深喘了幾下氣兒,攢著力氣說道,“樹兒,不怪你,很幸運,這輩子能養一個女兒。”
隻這一句話,他就閉目去了,他坐在這裡,好似就是為了養足精神,等著樹兒來的。
剛剛預感到這一切的樹兒,還是能哭出來的,可當這一切真的變成現實時,她只是呆住了。
剛剛慢慢的一路,她已經無數次推演遇見這種場景自己該會如何,可她沒想到,她現在隻想發瘋,徹底瘋掉忘記一切的發瘋……
比如,她好似在強逼著自己去笑,越笑,也就越大聲,越笑,也就越猖狂,在這混沌漆黑的夜裡,她的笑能穿透一切。
之後,也不知是不是這笑聲,引著輪兒過來了。
輪兒也是帶著光鳥急急飛來的,當他看到父親躺在血泊中後,也是面無表情。
畢竟他剛剛在光鳥的共享視野中已經見過這一切悲慘了。
輪兒現在不知怎麽總結自己的心情,也不知怎麽和旁邊那快似瘋掉的姐姐說話,只是呆呆停在那小小的光束裡,動也不敢動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樹兒終於停下了笑,眼裡還在擠著眼淚,深深喘了起來,就像快要窒息一樣……
輪兒見樹兒停下,終於靠了過去,“父親,放哪裡?”
“輪兒,是我害死你們的。”
輪兒歎口氣,“你知道的,這不怪你。”
樹兒聽到這個回答,多少有些暖心,她本想再靠近些,去擁抱輪兒的,可沒想到輪兒卻又說了一句話,“但我很難不去怪你。”
樹兒愣住了,自己當然沒理可講,這一切卻是自己害的,還有什麽資格討一個擁抱嗎?
“樹兒,你帶上核酸的那身光鳥,去哪裡都可以,要自己保護好自己,這是我最後想和你說的了。”
一瞬間,輪兒的語氣沉重地如變成了大人,然後,他就轉身飛去了。
沒有辦法,樹兒想挽留輪兒,可她沒有一絲理由。
太痛苦了,今天的一切都不是樹兒想要的,可她只能忍了,她只能把目光轉向自己的另一個親人。
樹兒繼續呆住了一會兒,天色也漸漸亮了。
那暗暗的光像是激活了樹兒,讓樹兒的臉上勉強咧出一個笑容來,她對父親說,“太可惜了,我怎麽沒帶你去看過日出呢?”
說完,樹兒飛了過去,將光束也攏住了自己的父親,直直地向上全速飛去。
不過可惜的是,那天看不到日出,那天是很濃的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