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酸從地下城出來,首先要回見權,向她匯報與徐治達談過的那不多的幾句話。
可核酸回來後的狀態似乎不太好,他有些魂不守舍,暈暈乎乎。
他此去找徐治達本是希望徐治達會對黃沙世界那不合理的民風民俗進行改革,可他的目的並未達成,固然有些失落。
徐治達在核酸心裡是正義凜然的,他的作風雷利風行,他是幫助二十六區恢復繁榮的偉大人物。
所以這次,核酸也相信徐治達能將正義維護到底,可沒想到,這次徐治達退縮了,他沒有幫助核酸實現願望。
眼看著自己和樹兒成婚的願望破碎,他心裡的那股失望被無限放大,走起路來自然也失了神一樣。
猛然一刻,核酸注意到自己的無精打采,他突然想起和燕弦在一起時的風風火火,不免歎了口氣。
自建立起這番事業後,他發現自己做事越來越畏首畏尾,雖說生活變的富足了,可實在不如和燕弦在一起的時光快活。
權和徐治達給了自己太多的條條框框,也從沒關心過自己想要什麽,每次都如下命令一般,這個怎麽做,那個怎麽做,這個能做,那個不能做……自己所有的行動都是被規定好的。
雖說現在確實過的安定,沒遇到過特別麻煩的事情,可按照這些條例做事,真的太煩人了,而且,他也沒有真正理解這些條條框框的意義,也沒有試圖理解過。
他隻幻想,既然自己在這片區域成了老大,有了錢又有軍隊,當然推進什麽事情都是一蹴而就的,他想立即建立起那個理想的社會,可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可這些天,他怎麽就覺得自己的行動深深受限,什麽都做不了呢?
所以他的內心掙扎愈發強烈,現在也不知是憋著怒火還是抑鬱了……
但不管憋著的是何種情緒,他總能勸自己到,“不要背叛!”
也許達達說得對吧。
到了這個位置,做事就該謹慎,這是對這個世界的責任,可他現在卻感覺到,謹慎讓這個世界行走的步伐太過緩慢了。
……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就這麽暈暈乎乎地來到了權的辦公室。
“花統領,權會長去三十三區了。”
守在權門口的衛兵叫醒了亂想得核酸,核酸才如夢初醒般地眨了眨眼。
“權去三十三區幹嘛?”
“會長說有急事,要我把這張字條轉給你。”
核酸接過字條,細細看了起來——
早上急報,三十三區物理研究所遭遇不知勢力的轟炸,我帶朱肝過去,你照常主持工作,切勿再有任何動作,靜守二十六區。——權
……
看完,核酸現實一陣吃驚,可馬上又平靜了下來,松了口氣,“還好,燕弦不在了,不然他今天就危險了。”
之後,核酸又盯著最後一行“切勿有任何動作,靜守二十六區”看了許久,笑了笑,心想,“我能有什麽動作?我不過只是個軀殼罷了。”
然後核酸點火燒掉了紙條,轉身回去了。
按道理來說,現在的時間他該帶隊在二十六區巡邏的,這是他的例行工作,也是權交代他的任務。
可巡邏實在是件無趣的事情,而且二十六區已經很久無事發生了,所以他便趁著權不在偷下懶,於是今日便給自己放了假。
眼下正是個空當,核酸有更想做的事情,那就是去找樹兒,於是,他卸下不滅金屬的盔甲,
換了一身華麗筆挺的袍服,帶了一頂金光閃閃發亮的帽子,去找樹兒了。 這身衣服是他坐上人類委員會軍隊統領的位置上後,特地定製的一套服裝,他對這套金閃閃的衣服也很是滿意,若是要見重要的人,他都會穿著,更何況他決定要去見樹兒呢?
……
可當他到達這個診所時,就有些失望了。
因為這時的樹兒也很忙,這裡有許多的傷員——
由於二十六區的人口越來越密集,這裡的意外也層出不窮,摔傷的、被車撞傷的、因為生意糾紛鬥毆致傷的……整個診所都容不下這些病人了。
按道理來說,治安可是核酸主管的,可核酸向來不知這裡怎麽會發生這麽多的事情。
核酸看著樹兒穿著有些血汙但十分利落的白服,屋內屋外來來回回跑了幾趟,也沒時間和自己對上一眼。
而他穿來的這一身華麗袍子,除了捂自己一身臭汗,其他什麽用都幫不上了,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正在這時,耳邊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聲音,“請問你這裡,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核酸聽見樹兒的聲音很是開心,他抬起頭笑了笑,“是我,我來找你了。”
“核酸?你穿……”
還沒等樹兒說完,裡面有一人隻喊著疼,樹兒又轉身回去了。
核酸見自己計劃的美好一天竟被這些病人搞砸,頗有些生氣,他趁著樹兒不在,反把診所的門關掉了……
既然斷掉了病人來源,樹兒當然慢慢停了下來,不過,停下來也已是晚上了。
樹兒脫下了粘著血汙的大褂,擦了擦汗,終於來到了核酸面前。
其實這一刻,樹兒也期待了一天,不過剛才實在忙手忙腳,顧不得和他說句話。
可這時,核酸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他抬頭看了看樹兒,也不顧樹兒是否辛苦,只是死板著臉。
樹兒看著核酸這般表情,笑容也漸漸變淡,轉而有些尷尬了,“對不起啊,讓你等這麽久。”
“把診所關了吧,我不想你這麽累。”
好不容易停下來,能和他聊上句話,誰知核酸竟說出這樣的話呢?樹兒更是目瞪口呆,不知該說什麽也不知該做什麽了……
核酸看著樹兒臉上隻流出一絲悲傷的驚訝,他便敏感的心疼了,趕忙解釋說到,“我,我就是不忍心看你這麽累。”
這診所可是核酸送的,核酸說出這話樹兒自然沒有什麽辦法回駁,所以她趕忙擦了擦汗,還是強撐著笑,好讓自己氣色看的好些,“沒有,我不累。”
核酸搖了搖頭,完全不信樹兒的解釋。
樹兒隻好垂死掙扎了,“核酸,你不是想做義醫嗎?我正在做你想做的事情啊,你看裡面還有好多受傷的,你忍心放下他們嗎?”
核酸看了看滿房裡的病人,同情說著,“每天死的、傷的人多了,你救的過來嗎?把你累到,才是我的失職。”
不過可惜的是,樹兒心裡卻不想要核酸這樣的同情……
樹兒目光渙散,曾經那個為了救人跑進第五街的核酸哪兒了?今天怎麽是這樣呢?
她不明白,可鑒於這是核酸的地盤兒,也不敢強辯,只是撲通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核酸,我本以為自己找到第二個家了。”
“沒錯,樹兒,你找到第二個家了啊,在這裡沒人再敢讓你掉一滴淚,沒人敢碰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剛說完沒人會讓樹兒再掉一滴淚,可樹兒卻忍不住的抽泣了一聲,可憐無力說著,“可我隻想做一個醫生,沒太高的要求。”
聽到樹兒可憐楚楚說出這話,核酸也愣住了,這時,核酸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對,趕忙向樹兒道歉。
“對不起,我就是不想讓你這麽累,我……”核酸拳頭一緊,再歎口氣說,“我不收回診所了,那是你的。”
樹兒點了點頭,似乎想理解核酸對他的保護,可她依舊哭泣,越來越難以控制了。
“樹兒,不管怎麽說,不管怎麽說,你是我心裡最重要的人,無論誰,所以,剛剛……”
要是從前,樹兒聽到一個男人對自己說這些,可能會扇一巴掌,再罵句畜生,可她現在心裡有些認了,不過還是搖了搖頭。
核酸看著她再次拒絕,心情更是不好,他長長歎口氣,之後是坐在這裡一動不動,話也沒有再說。
而樹兒呢,也鑒於剛剛那個話題過於敏感尷尬,當然也是隻默默抽泣,卻不再說話。
就在這一片靜默中,兩人各自低頭坐了許久,核酸終於熬不住,拖著一身華服轉身開門出去了。
可正在這一切都正安靜時,意外發生了……
核酸打開門的那一刻,外面竟先伸進了一把長刀,險些刺穿核酸的胸膛。
核酸也是一驚,他第一反應是向後退了許多,可這時,才見得樹兒診所外面早已圍了許多人,各個持刀帶劍。
只聽外面那領頭的說,“看見沒,這個花統領也不是什麽好鳥,關了診所不說,晚上還偷偷默默地約女人,是不是該殺了讓我取代他?”
說完,外面的人都紛紛大叫著要殺核酸。
而核酸也沒有慌張,他首先是緊緊地把樹兒推在了後面,然後是脫下了自己的長袍,拿起袍子當成武器使用。
“他,他們是誰?怎麽要殺你?”
核酸哪裡知道,只是搖了搖頭,“沒事,你趁機跑,我能對付。”
然而核酸哪裡知道自己能對付呢?他現在是一心想保樹兒的安全。
就在這時,只聽外面的一聲“上”,外面蜂擁擠進了許多人,紛紛要取核酸性命。
核酸就用他那件長袍迎了上去,要不然用長袍套住兵刃肘擊,要不然揮舞過去掃傷敵人雙眼,也算是比較輕松地撂倒了七八人。
但見著外面實在人多勢眾,核酸也沒有能護住樹兒的把握,他便擠著樹兒往角落裡靠了靠,悄悄說了一聲,“去沙中隱市的四樓找飛棍,說花統領在這裡被困了,他會來救我的。”
說完,核酸一跺地板,樹兒直接陷進去了。
原來,核酸再送樹兒這診所時,早早就準備了這個密道,是直通自己房間的……
而核酸之所以還留在這裡,是因為,這是一次治安事件,他必須要解決。
畢竟,權讓他靜守幕牆城,身後還有數十個樹兒的病人,只要他是人類委員會的花統領,就有責任保護身後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