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委員會,這是一百五十年前控制黃沙世界正式的權力機構,可在時間之流殘酷衝刷下,慢慢成了幕牆城控制黃沙世界的傀儡機構。
以至於一百五十年的漫長時光,讓現在的人少有記得人類委員會和幕牆城都是為了對抗末日而出現的。
一百五十年前,人類曾懷著對抗全末日的浪漫理想團結在一起,為了戰勝末日,人人無畏抗爭。
可一百五十年後,他們面對末日那昂揚的鬥志卻幾乎不存,甚至選擇閉著眼睛看向未來了,他們為了眼下的物質世界,不惜壓榨同胞,甚至不惜讓人類文明倒退到了“奴隸”時代。
果然,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莫過於時光的,一個社會的理想,一個種族求生渴望和信念,在時光面前,也顯得不堪一擊。
不過現在就是現在,我們總不能懷念過去,自怨自艾,總還是要面對的。
……
那現在的人類委員會到底怎樣呢?
人類委員會現在充其量是一個快遞公司,將黃沙世界巧取豪奪來的資源輸送至幕牆城,他早已被閹割,失去了他誕生時的那種生機。
對於黃沙世界呢,人類委員會幾乎只是一個名字,對整個黃沙世界也施加不了任何有效的政治手段。
對了,真要說人類委員還有哪些王牌,他確實有項權力從未動搖過,那便是——幣權。
不過可惜的時,人類委員會的幣權也在服務於幕牆城的掠奪行為,甚至幣權是幕牆城掠奪剝削黃沙世界最重要的手段。
這些都是幕牆城人了解到的人類委員會。
可這些都不是喬運棄前來掙取人類委員會的原因,這裡還有許多其他的秘密,而喬運棄就是為了其他秘密而來的。
……
喬運棄下了軍事大廈之後,立即驅車朝著第一區金字塔跑去,他要去找人類委員會的會長,瘸了一條腿的溫雅公子,黃杉。
黃杉,曾因為參與了徐治達向幕牆城引入賤民的事情,被王城主打斷了一條腿,並流放到黃沙世界第一區的人類委員會工作。
不曾想,今日他卻成了人類委員會的會長了,當然他當上會長,也有很多徐治達的因素。
喬運棄抵達金字塔那寬廣的廣場後,直接進入了從地下升上來的石門,直奔去了黃杉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空空蕩蕩的,空蕩到周圍牆壁的顏色都不會引起人的注意,只能看到黃杉坐在中間。
而黃杉見石門打開,出來的是喬運棄,趕忙支起了拐杖一步一瘸的走了過來,“原來是喬統司。”
“快別這麽說,黃老師……”
喬運棄隻說一句話的功夫裡,黃杉已經捂著嘴猛咳好幾下了。
喬運棄見狀,趕忙把黃杉扶回座位。
黃杉坐好後,依舊是端端地坐著,若是常人新見,必看不出黃杉是腿瘸體弱的一個人。
不過,黃杉再怎麽堅強,也掩蓋不住他臉色上的蒼白,喬運棄看著,竟忘了自己來的目的,反而有些心疼了。
“不曾想,幾十年前名譽整個幕牆城的溫潤公子,今天卻是這樣。”
說完,喬運棄還長長歎了一口氣,“真不明白,您當時怎麽敢和徐統司做那種事,而且最後還是您老背的黑鍋。”
黃杉咳嗽一聲後,笑了一下,“你現在不也和徐治達做了件驚天動地的事兒?誰沒年輕過嘛。”
黃杉說的是徐治達和喬運棄推翻王城主的事情,這件事正把喬運棄引入沉思。
而這時,黃杉又說到,“想當年,這金字塔可是幕牆城這星際飛船的大門,今日卻只能成為一個向幕牆城輸送奢侈品的物流辦公室了,你今天過來,也是想提早拿什麽貨嗎?”
黃杉冷笑說完,打開一個滿牆大的投影,滿行滿列都寫著最近幕牆城引入了哪些產品,而且右下角寫著有一萬多頁。
隨著投影的鋪開,黃杉說到,“來看看,你想要哪個產品呢?”
喬運棄抬起頭看了看,看著這看一天都見不到底的幕牆城采購清單,也歎口氣,“哎,統司上台之後,奢靡之風依舊盛行,城裡還是沒什麽改觀。”
黃杉聽完,竟也不顧得自己儀態,反提起拐棍敲了一下喬運棄,“徐統司不是讓你負責科研機構嗎?如果幕牆城飛不走,罪魁禍首是你!你天天想那麽多別的幹嘛?”
喬運棄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當頭一棒嚇了一跳,不過他沒有心生害怕或者憤怒,反而有些回味這種感覺了。
像是又回到了自己還是幕牆城第一公子門徒的時候,不過現在是物非人非。
所以喬運棄挨完一棒後,卻笑了起來,“是,我是罪魁禍首,可是幕牆城現在連成型的科技人才培養體系都沒有,談什麽未來?”
喬運棄繼續說,“統司只顧把科研任務往我身上壓,但您也知道,幕牆城內科學系統被荒廢太久了,現在哪有實力研究遠古技術呢?而且還讓我研究前人都沒研製出的遠古技術。”
“所以,我早就知道了,從黃沙世界挖來他們的科技精英才是最重要的。”
喬運棄聽完這些,臉往下一拉,他本身非常排斥賤民,雖然他尊敬黃老師,可黃老師總想用賤民來給人類尋出路,是喬運棄無法接受的。
可今日卻不同了,今日喬運棄有求於黃老師……
所以,喬運棄故作沉思之態,然後緩緩說出,“還別說,當我坐上科學統司的位置上後,覺得您說的可能不錯,沒準兒,我們真得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主動面對末日,可是……”
黃杉見喬運棄欲言又止,就催著他說。
喬運棄繼續說到,“可是,徐治達上來之後,非但沒從黃沙世界挖人進來,反而出去搞過好多次屠殺。”
黃杉對徐治達向黃沙世界多次出兵的事當然心知肚明,所以黃杉也覺得從前那個保護賤民,勵志對抗旱魃災變的徐治達,已經沒了。
想到這些,不免戳到了黃公子的痛處,要知道,他當時可是要舍棄性命也要保住徐治達的,誰知今日成了這樣?
黃杉不免有些失望地長歎口氣。
黃杉猶豫了一下,“至少徐治達比王城主好了太多,他是想複興幕牆城,對抗末日的。”
而這時的喬運棄卻滿臉遺憾,甚至都要滴下眼淚了,“可旱魃災變不等人,徐治達再瞎折騰下去,也不知我們有沒有機會逃離末日。”
黃杉聽到這些,摒住了咳嗽,轉了轉眼球,“所以今日,喬統司來,是想說什麽?”
喬運棄佯裝一驚,眨了眨眼,“黃老師,我隻來和您敘敘舊,您別多想。”
黃杉冷笑,“敘舊?十幾年都沒敘過舊,今日卻來了,不是見鬼嗎?”
喬運棄長歎口氣,“可能覺得,徐統司這樣急功近利的搞科研,無望無助吧,拔苗助長,根本沒用的,現在的工作空耗精力,疲勞至極,不免想到了您。”
黃杉和喬運棄十幾年沒見,也沒深深聊過,現在當然也不知喬運棄變成了什麽樣子。
所以黃杉雖心存希望,可還是有些防備,停住了這個敏感的話題,反而問了一件別的事情。
“對了,前一次,我找人讓喬統司幫我看的那個推進器,在您主筆修改之後,果然好用了很多。”
喬運棄笑了笑,“是嗎?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好像沒有明白黃老師的意思,您天天做這些東西,是有什麽想法嗎?”
黃杉聽完後猛咳一下,然後又馬上坐的更直了些,“有什麽想法呢?無非就是老了,閑的,想做些東西玩玩。”
喬運棄笑了一下,“那個推進器,可花了不少錢吧?玩的是不是有些大?”
兩人說的隱晦,但各自都知道,那個推進器是一種武器的一個部件,而這個部件,能造出遠超火雷獸的武器。
按道理來說,既然聊到這裡,各自都該是明牌的,但各自又不敢提前攤牌。
所以黃杉也是側臉一笑,搖了搖頭,“是花了不少錢,所以你這次來,是來抓我呢?還是要做什麽?”
喬運棄看著自己兩個拇指打了許久架,心臟也跳到了嗓子眼兒,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麽藏的呢?
喬運棄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黃老師會和自己站到一起,不然,他也不會給自己寄那個推進器的圖紙。
所以,喬運棄選擇首先坦白。
“黃老師,要說起來,剛剛說的也很清楚了,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就是讓幕牆城重新變成宇宙飛船,然後飛離這裡,保全人類文明,可是,您看現在的徐統司,他能做到嗎?”
“徐統司都做不到,誰做的到?我當時可深知徐統司的智慧和抱負,甚至為了他,我甘願背了黑鍋,你說,我有什麽理由不信他嗎?”
喬運棄點了點頭,“既然你讓我說,那我就說說試試。”
“我也承認,他很厲害,就是人情薄,他現在掌握了整個幕牆城,不知怎麽卻忘了您,還讓您在這裡看大門,可誰人不知,風度翩翩黃公子可是胸懷大志的。”
“可能是因為我太久沒回幕牆城,跟不上時代了吧,要是我,我也會棄用跟不上時代的人。”
黃杉之所以回答的這麽快,就是因為他心裡早有這個答案了,而且揮之不去……
雖然黃杉自認為想清楚了,可他卻從沒甘心過,確實如喬運棄所說,誰不是有抱負有理想的人呢?
而喬運棄歎口氣,替自己老師惋惜著,“所以這也是徐統司能成為徐統司的原因吧。”
“對,沒錯,這是他能做到今天位置的原因……的一部分。”
“所以……黃老師,您真不會有別的想法了,已經認命了?”
黃杉也沒急著接話,只是緩緩端起了眼前的茶杯,輕輕喝了兩口水。
只見黃杉喝水的動作還是那麽素雅,以至於徐治達真覺得他的黃老師要放棄這凡間爭鬥了,不免有些失落,甚至是失望。
“那成功的概率大嗎?”
話音剛落,茶杯也清脆一聲停在桌上。
這清脆一響,可能是喬運棄這輩子聽到過最興奮的聲音之一了。
“既然這樣,那我也向您坦白……”
之後,喬運棄便將徐治達對自己起殺心的事,向著黃杉邊泣邊訴,仿佛徐治達一秒之後便要將喬運棄千刀萬剮一般。
黃杉也沒仔細問這事的前因後果,反是被這曾經愛徒的哭訴有些感染了。
可這時,黃杉倒也不至於完全失去理智,他當下也自忖著:
“趁現在喬運棄還沒有倒台,內外夾擊到是能為擊敗徐治達增加一線可能,而擊敗徐治達,才是讓人類重回正軌的重要因素。”
“但若喬運棄回去真的被徐治達打倒,那恐之後,自己再無翻身之日,幕牆城和整個人類也再無明天。”
既然兩人都以坦白,後面的話,都不再有試探。
兩人說話的節奏又急又快,和火山即將爆發前,地殼裡岩漿的洶湧相似。
最後,黃杉也不知聽到了哪一句,便怒摔掉眼前的茶杯,臉也寒澀起來。
“自我斷腿來到人類委員會之後,這個杯子就跟到我現在,今日我摔杯為誓,誓要與你共反徐治達!共興幕牆城!”
黃杉在氣質上,真沒輸過任何人,這次摔杯之誓,好似能穿透未來,能與徐治達定了勝負一般。
“黃老師,事成之後,我一定緊聽您的號令,一起應對旱魃災變,為人類謀取未來。”
聽到自己的學生這樣謙讓,讓黃杉有些為難了。
只見黃杉瞥了一眼自己曾經的學生,然後臉上才劃出一絲深邃的微笑,他扶起了彎下半個腰的喬運棄,再說到。
“我老了,這件事之後,可能也活不了多久,我幫你拉下來徐治達,而你,一定要帶著人類活下去。”
“好。”
這喬運棄再不謙讓,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黃杉的“請求”,黃杉也隻好一笑,他學生這愛演戲的性子,還是沒變過。
黃杉沒了辦法,隻好說明自己的訴求了,“不過,有件事,我們必須說清楚。”
“好。”
“必須如你剛剛所言,要重用黃沙世界的科學家,只有這樣,人類才有希望。”
聽到這裡,喬運棄都要擠出眼淚了,又說了幾句動人的話,什麽師徒情深,永不相棄,任誰聽了也要垂淚兩滴。
再之後,師徒相擁,也辨不清是真情還是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