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半區經歷兩波火劫之後,斷壁殘垣,血流如泊。燕弦隻身走在其間,腿腳發軟,心驚肉跳。
走著走著,頭頂忽的一陣濕熱,雙手一摸,原來是血,血流正從鐵屋頂上滴答流著,不用細想便知,定是誰慘死在屋頂之上了。
前幾天來的時候,雖說這裡雜亂,血腥,但多少像點人間,可今日再看時,已是地獄。燕弦坐在一處稍歇,心亂如麻。
“你們說,這片區域非法聚居,需要清理,然後是一頓烈火焚燃,真是好簡單的理由。”
想到這兒,燕弦搖頭一笑,“不過算是說的通吧,蓮也說了,他們幕牆城裡面的人,從不會把殺我們當成罪惡。”
“好吧,我姑且算你們比我高等,你殺我們便如同我殺死隻蒼蠅一般,不會有絲毫憐惜。可你們也真是可憐,自以為高等,卻只能把‘火雷獸’當作最強武器?如果幕牆城是這般的存在,我還有什麽必要去尋找那個真相?有什麽必要推翻你這座破爛的幕牆呢?我還不如繼續待在物理所裡,永遠探尋真理,哪裡至於為一群裡面那群螻蟻去費力氣!”
燕弦想到這裡,忍不住開口罵到,“他們裡面那群傻子,能騙的了我什麽?頂多是自己騙自己!”
燕弦撿起一塊兒扁石頭,朝著眼前的鐵皮房猛砸一下。
眼看著鐵皮房子沒破,反而石頭碎成兩半兒,燕弦又冷靜下來,“不對,我是被動的,這點我是早已想清楚的。我從來都不想和裡面有任何瓜葛,我從來不想搭理他們,可他們依然可以隨便找個理由,跑出來就來個屠殺。算上今天,隻我知道的就有三次了,那萬一還有我不知道的呢?”
燕弦又吐口惡氣,隨手撿起一塊兒石頭狠狠砸在地上,“真是可氣,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礙他們什麽事兒了?一群多管閑事的螻蟻,這群螻蟻天天有事沒事咬你一口,還要用那種作嘔的眼神看我,蔑視我們的存在,實在是令人不爽!”
燕弦又拿起石頭,朝著鐵皮屋猛的一砸,正砸在鏽蝕的一處,砸穿了那鐵皮屋,而他也被氣的呼呼籲籲。
這時,手鏈響了起來。
“光中大俠,徐治達統司希望能和你們會面,再一起制定消滅梁山的計劃,以保幕牆城的安危。”
“看,他以為我是誰?”燕弦氣的罵列起來,他向手鏈回復信息:
“你們覺著我是誰?說見就能見的嗎?告訴那個屁的徐統司,破壞我的計劃,我非要扇碎你的臉!”
燕弦罵完幕牆城裡的人,好生爽快,頓時氣順了許多。舒爽之後,身體自然也能展開,燕弦站起來拉了拉腰背,又要往前走。可手鏈又響了起來:
“臉可被扇碎,幕牆城卻不可丟,望英雄不要因為一時用氣,忘了大計!”
燕弦聽完,不覺好笑起來,“是啊,不能一時用氣,忘了大計!裡面人說話到喜歡一套一套的,還挺有意思。”
燕弦走了幾步,忽有計劃了然於胸,大呼幾聲,“算了!算了!”燕弦再次激活了手鏈,“告訴我,去哪兒找你們,我見你們的徐統司就是。”
“請來第一街區金字塔,我們在這裡等你們。”
燕弦大搖大擺,搖頭晃腦,自言自語著,“去丫的就去,你們給我等好嘍。”
隨後,燕弦直接翻過了山丘,開上車,便朝一號區去了。
去一號區有個好處,那便是每條通向一號區的路,都維護得好,車在上面可開足馬力,
全速奔跑。雖說第一街區距離較遠,可速度卻能提快不少。 燕弦一路上也沒怎麽歇,白天直跑到午夜,終於來到了黃沙世界第一城——第一街區。
第一街區緊緊貼著幕牆而建,起於茫茫沙地之上,常年也是漫天飛沙,不見日月。
不過,這裡卻比其他區有些不同,因為第一區的主體城區,並不在地面——
來到這裡,先是看著高樓林立,密密麻麻的飛橋環繞穿插於高樓肩腰,再是覺著路也寬闊,明明閃閃的燈火映得夜如同白晝。而其他區常見的鐵皮屋,這裡卻一座不見。
燕弦看著第一街區的壯景,也是不由得感慨起來,“也難怪,早年間只顧著鑽研,也不來這世間轉轉,沒想到黃沙世界也不全是荒涼。”
雖說已是午夜時分,可進第一街區的橋口,還有好長的隊伍要排。耐心排過這橋口後,還有向上纏繞高樓四周的無數環路要攀,順著環路爬到最高處,才能到達第一街區的城中心。而除了最高層,其余不過是第一區的副城或郊區罷了。
由於黃沙世界常年沙霾,所以這第一城就不得不建高了些,其目的倒也簡單,就是為了讓這些黃沙世界的頂層人物享受到新鮮陽光和空氣。
而高樓下面那些不見光的屋子,只不過住的是這個城裡“可有可無”的一些勞工苦力罷了。這些人留戀第一城的繁華,不願離去,以至於住的時間久了,甚至覺著自己也在最高層了,也不覺著自己是什麽底層勞工了,他們看外區新來的人,都是抬眼的,話也說的高昂,不過這種碎話也沒什麽可值得說的,隻隨便提一下算了……
燕弦過了進城橋口後,順著車流向上攀了好久,眼前景象一直都是空中錯綜的道路和四旁聳天的高樓,是很雄壯,可看多了也讓人犯困。畢竟燕弦為了開車上來,已經熬了一日一夜了。
終於在東方有昏昏日光的時候,他爬到了這環道的頂層。
燕弦匯入主城主路後,看到了路岔口上標識著通向金字塔的方向,他拍了拍臉,抖了抖精神,“到了,進發金字塔。”
這層路面,已是一區主城了。兩側樓都已沒什麽高度,可依舊宏大,路兩旁栽種了不少矮小綠植、鮮豔花卉,色彩也豐富不少。這些戳破沙霾的高樓與植物,在初生映紅的陽光下鮮明不少,不過這些看著也就是新鮮或精致,而這裡景色最誇張的,是那晨光之下,頭頂上掛著的朵朵紅橘藍白的漸變彩雲,就像是出手便可玩弄的絮團,奢侈的點綴在一號城主城區的各個角落,好不奇幻。
還有於路兩旁,高樓空隙中間,隱隱看著無邊無際的黃色沙海與遠處朝霞,翻翻滾滾,十分壯觀。
不管怎麽看,或細或大,或近或遠,這城裡幾乎每個角落都是一副絕世美畫,讓人看著總想駐足。
“目前這裡,與這座城最不相配的,可能就是我這輛灰灰土土的車了。”燕弦的話倒也不假,他這輛浸滿灰土的車,根本不像是開進來的,活像是從哪個雲朵裡時光穿越過來的一般。
燕弦以著不慢的速度,開的太陽都已高懸,終於在一個路口看到了金字塔的標識。
他轉過路口,看到那座金字塔遠遠的懸立在穹頂邊上,白晃晃的塔邊再懸著幾縷白雲,如同畫卷。
再往下看,金字塔遠遠高過他身旁的所有建築,天然帶著一股神聖,看著就讓人心裡靜穆肅然。
燕弦看著金字塔近在眼前,便在這比直大道上全速開去,路兩旁如畫的美景皆舍棄不看,直直要奔這金字塔裡。
可走了很遠,兩旁的大廈、花壇紛紛飛過,卻也不見這金字塔近了多少,這讓燕弦開的又困又乏,隻幸這路上幾乎沒車,才算沒事。
日已中懸,燕弦終於到了金字塔跟前。金字塔前寬敞廣場,四散著平地的噴泉,噴泉出水毫無規律,或高或低,或粗活細,出水的聲音交錯,似乎有種旋律一般令人愉悅。
燕弦下車後,看著這等的寬闊,看著這等的恢弘,看著這肆意舞蹈的噴泉,頓時神清氣爽,仿佛睡了足覺一樣。
他深深吸口氣,再深深吐出,愉悅溢於言表。燕弦看著眼前那龐大金字塔,頓時失了方向,他左望右望,整個金字塔密不透風,根本看不出門在何處。這時,他腦子犯了暈,直矗在這“嘩嘩啦啦”的噴泉裡撓起頭來。
瞬間之後,燕弦眼前突起一塊兒兩人高的方石塊,方石塊兒又閃出一道門來。
“這麽大個東西出來,連聲音都沒有?”燕弦看著也有些吃驚。
石塊兒裡不知何處,又傳出聲音,“光中大俠,請進,他會帶你進來。”
像是衛博在說話。
燕弦看到這些,心裡驟然重了許多,“幕牆城最先進的武器真的是‘火雷獸’嗎?”
這塊兒巨石隨地拔起,毫無聲息,說明幕牆城的技術,遠沒有自己想的那般低劣。他又左右仔細看了看這平坦地面,也不見縫隙,也不見孔洞,可這噴泉就是滋滋的往外噴著,自己伸手碰碰,也確實是一股清涼,不是什麽幻術。
看到這裡,他的腦子一陣麻亂,心慌地眨了眨眼後,不安地進去了。
進去之後,對側的門又馬上打開,衛博和一個長了年紀的人就在門口等著。
燕弦回頭看看,不知這石盒子已行過了多少距離,可中間全無超重失重,也沒有時間流逝,實在令人驚詫。
“大俠?大俠?……”
幾聲之後,燕弦才反應過來,他擦了擦腦門的冷汗,走了出來。
“統司,這位就是二號人物,也是默默保衛幕牆城的光中大俠。”
徐統司伸過手來,燕弦卻只顧發呆,不解其意[1]。
徐統司嘴角一彎,厚重一笑,“看來這位俠士,還在生我們的氣。”
這話一出,衛博兩眼一瞪,汗毛一立,趕忙解釋,“大俠深明大義,一定不會為一點小事與您結怨啊。”
“哦,是不會。”燕弦這才反應過來,強硬笑著點了點頭。
徐統司也跟著燕弦,呵呵笑著幾聲,隨後轉向衛博,“衛博,要不,你讓我倆單獨聊聊?”
衛博左右看看兩人,也算友善,隨之答應一聲,便退進背後閃出的門裡,隨著那石門消失了。
“這,是金字塔的裡面?”
“算是吧,”徐統司好似說話時,定要拌著他那厚厚的笑,聽起來讓人心生平靜的恐怖,“前些日子,你們總在外面,實在辛苦了,不如回來吧?”
燕弦只是低著眼,不知說些什麽。
徐統司見燕弦不說話,倒也不尷尬,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短短的金色小棍,吸了一口,又冒出陣陣的沁人煙霧。之後,徐統司又隨手取出另一個小棍,遞給了燕弦。
“試試?這是新口味兒。”
燕弦左右擺弄了一下小棒,怕讓徐統司看出破綻,更怕他懷疑起自己是黃沙世界的“賤民”,於是學著徐統司也吸了一口。
燕弦吸了之後,渾身的舒爽,滿身的愉悅,他盡力壓著自己的興奮,才沒表現的失態。
這時,徐統司趁著燕弦抽煙爽時,說起話來,“幕牆城自建立起,黃沙世界也有不少人知道過這個秘密,也有不少人想捅破過這個秘密,但你知道,你們為什麽一直處於全然不知的狀態嗎?”
燕弦聽完,心裡咯噔一下,馬上回神圓場,“你說的是外面那群賤民吧。”
徐統司聽完哈哈大笑,“原來你也說他們是賤民,”然後他又止住了笑意,平靜起來,“對,應該說他們那群賤民,那,你知道賤民們為什麽不知道嗎?”
燕弦被徐統司這麽一笑,直接嚇蒙了,再也不敢說話。
徐統司又是厚厚地一笑,“因為,想捅破這個秘密的人,也會變成我們,變成我們這樣,對著黃沙裡的人,說一聲賤民。”
徐統司說話時的神態,簡直把“嘲諷”這個詞演繹的凌厲盡致,燕弦聽罷,只是強挺著站直,才沒有跪下,其實,他現在腿腳早已軟的沒有知覺了。
“哦哦,對了,對了,寫《黃沙世界第一本小說》的那個人,現在也在幕牆城裡了,他原來也挺義憤,要掀翻幕牆城,可現在也在幕牆城裡過的好呢。”
燕弦聽到這裡,魂魄都要散掉了。
徐統司又吸了一口小棍,緩緩吐出煙霧,“所以沒必要,何必為了他們拚命呢?你要知道,你的世界裡只有你,所以,不如就在幕牆城裡待著吧,挺好的,你在這裡可以繼續做你喜歡的事情,何必回去?”
燕弦低頭不動,全然的麻木,只等著徐治達說話。
徐統司見燕弦不說話,又笑著說起來,“哦,你不表態,是不是不想進來,又不敢說?怕我對你做什麽?也沒事,走吧,”徐統司又叼上那小棍深深吸了一口,再看著燕弦手裡的那根,“對了,這顆煙,也送給你,在外面壓力太大時,也能吸上兩口解解壓。”
隨後,徐統司提高聲音說了聲,“幕牆城,就是這麽胸懷博大,想走就走,想來就來,不礙事的。”話說完,徐統司也進入一道閃出的門裡,消失了。
這時,燕弦才敢喘出氣來,他抬頭看了看這不見頂的廳堂,近乎絕望。可還沒等他想清楚絕望的來源,一個門便把他抱住,把他帶回了那片晴明的噴泉廣場。
[1]黃沙世界的人並不知握手禮。
ps.已經第二十章了,這部小說確實費了我很多的心血,能遇到這麽多看官,我要先把感謝說在前面!
“萬軍叢中,單刀匹馬,一點血光,一條血路。”這是我當時給自己的豪言壯語……
有點中二,有點傻,因為現實裡沒有人是單刀匹馬的,那只是幻想,而且並不是什麽美好幻想,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的,不問結果,也不問理由。
可是,自從看到自己的票一點點的漲上去,收藏一點點的增加,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當時的那種快樂現在依舊記憶猶新,那種感覺遠比孤獨好受。
所以,能看到這裡的朋友,你們能繼續看下去,真的是我繼續走下去的最大動力,也是我最美好的願望!
真的再次謝謝你們,也祝願你們的生活,美好,並且也會遇見知己相陪,一伴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