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塞繆爾推開了蕾妮絲的房門。
“團長大人,您好些了嗎?”他關切地問。
但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因為蕾妮絲正喝著酒,一臉悠閑的樣子,還不顧形象地將腿擱在辦公桌上。
“我根本沒事好吧,”她撇了撇嘴,“對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呃……”塞繆爾無語了,說道,“萊昂納德大人叫你過去……可能要找你的麻煩。”
“這事啊,好吧,我會去的,給我點時間做心理準備。”
蕾妮絲說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又開了一瓶新酒,直接對瓶吹。
“……那個,團長大人啊,您別擔心,萊昂納德大人應該不會趕您走的,只要您認真道歉。”塞繆爾不忍心看她這樣子。
“謔?你這是在關心我嗎?”蕾妮絲停下來,對她邪魅一笑。
“啊,沒,沒有……”塞繆爾不禁紅了臉,“我這不是擔心您被開除嗎?”
“呵呵,諒那家夥也不敢開除我,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可是,您又在借酒消愁了……別怪我多嘴,喝太多酒會傷身體的,更何況您昨晚才……”
塞繆爾正要說下去,蕾妮絲瞬間就不耐煩了,變得嚴肅起來。
“去去去,廢話那麽多幹什麽,你又不是我老媽。”
“……抱,抱歉,是我唐突了。”塞繆爾連忙低頭道歉。
“總之,不許你再說這種話,我自有分寸,走了。”蕾妮絲將剩下的半瓶酒扔到一邊,她走出幾步後,又說:“你要是沒事做,就幫我整理一下房間吧。”
“哦哦。”塞繆爾趕緊點頭。
蕾妮絲推開房門,來到了樓梯間,發現查絲汀娜正站在轉角處。
“喲,這是打算跟我一起承擔責任嗎?”蕾妮絲笑著說道。
“想得美,當然不是,那明明是你自己惹出的禍好吧,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啊?”蕾妮絲睜大了眼睛。
“有件事我必須去做,所以,後會有期了。”查絲汀娜淡淡地說。
“別,別啊,我一個人去會被萊昂納德殺掉的。”蕾妮絲立刻哭喪著臉。
“呵呵,別鬧行嗎?他哪有能力殺你啊。”
“不是,他正面當然打不過我,但你要知道他這人就喜歡玩陰的啊,隨便找件棘手的事讓我去做,然後暗中使絆子,這已經是他的慣用伎倆了,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兩個聖騎士啊。”
“哦?昨晚到底是誰放出豪言,說現在的聖騎士都不中用了?”查絲汀娜交叉著雙手,調侃她。
“哎呀,那不是朋友間吹牛嘛,你不會當真了吧。”蕾妮絲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
“那還真是抱歉,我信了。”
“嘿嘿,你也太好騙了吧,反正你一定要幫我,不然我這回真的撐不過去,你不會見死不救吧。”蕾妮絲撒起了嬌。
“呵呵,說得跟真的一樣,我才沒時間陪你玩小孩子的遊戲。”查絲汀娜抽出手臂,直接走開了。
“不要啊,小查查,你這也太無情了吧,說好了做一輩子姐妹呢?結果連共患難都做不到。”蕾妮絲站在原地,裝出要哭的表情。
“……呃。”
查絲汀娜聽她這麽說,又心軟了。蕾妮絲早就看準這個時機,直接衝上去抱住了她。
“嘿嘿,果然你不會看我受苦的。”
查絲汀娜掙脫了她,說道:“不過,我得先把那個少年放出來,
不然他會被殺掉的。” “哦,我想起來了,哎呀,真是委屈那孩子了,我陪你去吧,順便代表騎士團向他道歉。”
“這可不行,萊昂納德正催得緊呢,你得快點去。”查絲汀娜搖搖頭,拒絕了她。
“哦?你不想讓我跟那個少年見面,是不是?”蕾妮絲察覺到有貓膩,露出壞笑,“難不成……”
“喂,你想什麽呢,”查絲汀娜對著她使出一記手刀,“真不知道你腦子裡整天都裝著什麽。”
“哎喲,疼疼疼,”蕾妮絲捂著頭,叫喚起來。
“真是的,你自己犯的錯,給我主動去承擔啊,我可先說好了,我幫不了你太多,畢竟我們各為其主,我在萊昂納德面前也說不上什麽話。”
“嘿嘿,沒關系的啦,我說過了,只要有你在背後支撐著我,再多的委屈我也不怕。”蕾妮絲傻笑著。
“……哼,就知道說這種話。”查絲汀娜心頭一暖,然後說,“但不管怎樣,萊昂納德都是你的主人,為主盡忠是騎士的職責,你還是先去吧,我稍後就來。”
蕾妮絲聽了這話,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說得對,不管他會不會開除我,至少現在,我還是一名騎士。”
……
於是,十多分鍾後,蕾妮絲來到了城堡的門口。
在仆人的帶領下,她走了進去,還沒等她看清大廳裡面,就聽到有人在說話,好像是一老一少。她知道,這是澤倫斯父子在討論城鎮的布防。
據可靠消息,魔族這幾天就可能襲擊城鎮,而就在五天前,魔族有過一次大規模的進攻,當時誰都沒有防備,就這麽讓魔物闖進來了,造成了大量平民的傷亡,雖然最後被及時趕到的騎士們擊退了,但後方的城牆還是因此破了個大洞,到現在都沒完全修複。
如果這時候,魔族再次發起進攻,後果將不堪設想,即使澤倫斯父子倆都身為聖騎士,也無法憑二人之力扭轉戰局。
更何況,澤倫斯年事已高,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人物了。
蕾妮絲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他,那時他是萬眾矚目的最強聖騎士,整個帝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三十多歲才決定成為騎士,然後僅僅接受一年的訓練就獲得了騎士證書,不過,據說他剛開始隻想成為一名教員,為帝國的教育事業做貢獻,只可惜,因為看不慣學院高層的行事作風,沒過多久就辭職了,但是一心渴望報效國家的他沒有一刻閑著,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志向,那就是成為騎士。
而就在他成為騎士的第二年,騎士競技就開始舉行了,於是,他想都沒想著就參加了,雖然最後被淘汰了,但他居然打到了第十三名,差一點點就能成為聖騎士了,這對一個初出茅廬的騎士來說是不小的成就。
從那之後,他就被王都的一個騎士團團長看中了,然後將他收為弟子,傳授他諸多劍技。
十年之後,澤倫斯四十多歲,再次參加了騎士競技,這一回,他直接獲得了第一名,其中,第二名的實力很強勁,從小就被稱為天才,可惜在澤倫斯面前還是毫無招架之力,就這樣,澤倫斯以甩第二名幾條街的實力,成為了史上最強的聖騎士。
在後來的好幾屆騎士競技中,澤倫斯依舊保持著第一的位置,雷打不動,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到他七十歲,或許是年紀大了,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最後在那一屆比賽中隻獲得了第六名,但依然被眾多騎士頂禮膜拜,說他寶刀未老。
總之,澤倫斯的大半生都充滿了傳奇色彩,他自己也是個非常注重榮譽的人,或許正因如此,他在那一屆比賽結束後就退出了騎士界,對外則宣稱自己想拾起年輕時的夢想,當一名教員,為帝國培養新一代的騎士。
雖然騎士界因他的這番話爭論了很長時間,但大多數人都表示理解,因為他的兒子普瑞莫就是最好的例子,在他的培養下也成為了聖騎士,雖然參加兩次騎士競技都隻獲得了第十二名,但他們父子倆成為聖騎士的故事,在帝國之中也算是一段佳話。
所以,誰都相信,他退居幕後,肯定能為帝國培養出更多實力強勁的騎士。
然而,九年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騎士們也逐漸淡忘了他的事,直到蕾妮絲來到白峰鎮,才發現這位偉大的聖騎士早已衰老成這副模樣,年輕時受過的傷痛似乎全部找上了他,蕾妮絲不由得感歎,果然無論多麽強大的人,都抵不過歲月的侵蝕。
蕾妮絲走過澤倫斯身邊,鄭重地向他行禮,他先是一愣,隨後才明白自己被這位後輩認出來了,於是也點頭致意。
蕾妮絲暗自愧疚,她昨天還大言不慚地說聖騎士們的壞話來著,現在遇到了反而變得畏畏縮縮,這種行為不是跟王都的那些騎士高層一樣虛偽嗎?
蕾妮絲來到了城堡的第二層,這裡是萊昂納德平時辦公的地方,她正因自己的幼稚行為苦笑著,抬頭一看,發現萊昂納德端坐在椅子上,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嘿嘿,大人,您叫我?”蕾妮絲嬉笑著。
“哼,給收起你那副不正經的嘴臉,”萊昂納德冷哼一聲,“你應該清楚自己昨晚做了什麽吧?”
“啊?昨晚啊,我不是跟騎士團的幾位朋友去酒館吃飯嘛,然後不知怎麽的,酒館突然發生了爆炸,哎呀,我跟您說啊,當時真是驚險,要不是我身手了得,您現在都看不到我了。”
“嘖嘖,你啊你,”萊昂納德直搖頭,“都這時候了,還在這裡口若懸河,看來是我太縱容你了。”
蕾妮絲撓了撓頭,看了一圈周圍,發現房間裡還站著好幾個人,他們衣著華麗,大腹便便,很顯然都是貴族,而看起來為首的那個叫做阿卜杜拉,向來跟騎士團不和。
“哎喲,真是失禮了,我進來的時候沒看清,還以為是幾個木頭呢,對不住了,阿卜杜拉大人。”
“嘿,你這小丫頭,惹了這麽大的禍,居然還如此囂張,太不把我們這些貴族放在眼裡了吧。”阿卜杜拉腆著個大肚子,唾沫橫飛。
“萊昂納德大人,您得為我們做主啊。”另一名貴族立即趴在地上,聲淚俱下,“這家夥把我苦苦經營了幾十年的產業毀掉了,我再也沒法為您賺取財富了,當然,我是不在乎,但您的利益可就蒙受損失了啊,這不是存心打您的臉嗎?”
“……唉,”萊昂納德也不喜歡這群貴族,但沒辦法,他一時只能仰仗他們,於是歎了口氣,說道;“怎麽樣?蕾妮絲,那間酒館有我和他們的投資,我財大氣粗,可以不計較,但他們呢?那可是他們的全部財產啊,總之,既然是你毀掉的,那就給他們一個說法吧。”
“誒,不是,您真的確定是我做的嗎?”蕾妮絲不服氣了,“我親愛的萊昂納德大人,您可不能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啊。”
阿卜杜拉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趕緊踢了跪在地上的貴族一腳,對方立刻會意,繼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真是反了,這裡還要王法嗎?弄壞了人家東西,還要顛倒黑白,萊昂納德大人,您真的就這麽縱容自己的手下嗎?還是說,是您故意讓她這麽做的?只因為對我們不滿。”
“哎呀,沒有的事,瞎說什麽,我還指望著你們幫我賺錢,讓我快點回王都去發展,怎麽可能做那種事呢?”萊昂納德趕緊安慰他。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勞煩您狠狠地懲治她吧,當然,賠償款也不能少。”阿卜杜拉一副得意的模樣。
“唉,好吧好吧,”萊昂納德隨口答應著,“蕾妮絲,你說,你要怎麽為這事負責,我警告你,最好別跟我強詞奪理。”
“……這。”蕾妮絲啞口無言了,她確實理虧,但也不屑於像那個貴族一樣賣慘,於是她說;“那就辭去我的團長職務吧,賠償款也記在我一個人身上。”
然而,聽到這話,萊昂納德卻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個機靈鬼,我還不知道你那心思,你就是不想當團長,哼,我才不會如你的意,作為懲罰,我要讓你當一輩子團長。”
“嘖。”蕾妮絲暗自咂嘴。
“不是,萊昂納德大人,這也能算懲罰嗎?”阿卜杜拉又嚷嚷起來。
“哎呀,安靜點行嗎?”萊昂納德不耐煩了,“我頭都被吵大了,那你們說,想怎麽懲罰她。”
“嘿嘿,這還不簡單,”阿卜杜拉邪笑著,臉上的肥肉亂顫,“魔族不是要來了嗎?您直接把騎士團派到最前線去就夠了。”
“……”蕾妮絲的臉色變了。
“呃,這樣可以嗎?”萊昂納德對此表示懷疑,“要是騎士團全軍覆沒了,賠償款你們找誰要啊。”
“哼哼,這就不用您操心了,錢的事我們可以網開一面。”
“哦?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也行,蕾妮絲,你意下如何?”萊昂納德看向她。
“……隻讓我一個人去,行嗎?”蕾妮絲沉默了一會兒,很認真地問。
“不行,騎士團都得去,不然我跟你們沒完。”阿卜杜拉拒絕了她,而且語氣囂張。
萊昂納德對他的這種越權行為有些不滿,稍微皺了一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