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爾又想起昨晚,莉迪婭跟菲麗特的談話,莉迪婭說明明是自己的東西,卻不能自由使用,還要征得丹尼爾的同意。
這句話乍聽起來可能沒什麽,但仔細想就會明白,那罐紅茶可能並不是屬於莉迪婭一個人的,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莉迪婭要使用的時候才必須征得另一個人的同意。
也就是說,那盒紅茶是克蕾絲蒂送給他們兄妹兩個的,埃米爾不清楚丹尼爾身為一名騎士在為誰效力,但聯想到莉迪婭這樣的見習騎士也在軍營當中,隨時準備上戰場殺敵,那麽很有可能,他們都是為克蕾絲蒂效力的,這樣一來,他們兄妹在過去的某個時候被克蕾絲蒂送一件禮物作為嘉獎也不是不可能。
然後,埃米爾記得丹尼爾一回到家就上了二樓,沒有再下來,這時候菲麗特已經被莉迪婭叫去倉庫拿茶葉泡茶了,後來,莉迪婭也離開了一會兒,這段時間也許就是去控制菲麗特的。
吃完晚餐後,莉迪婭又帶他們去武器庫,看了那把後來成為凶器的劍,等他們去洗澡的時候,就傳來消息說菲麗特被殺了,而莉迪婭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
之後莉迪婭又完全不讓兩人摻和這起案件的後續,然後就是今天白天的時候,埃米爾以解決不好案件就無法專心練習為由跟她談條件,她卻一改騎士的風度,表現得很生氣。
如今他們倆被關進了監獄,夥食卻如此的豐盛,阿德勒跟他們素不相識,自然不可能這麽做,丹尼爾和格雷亞就更不可能了,至於莫斯伍德,應該還不知道他們的遭遇,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莉迪婭了。
因為目前只有莉迪婭不會傷害他們,將他們控制住,應該只是不想讓莫斯伍德完成心願,或許以前她淘汰掉莫斯伍德的徒弟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可是,她這麽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麽呢?
埃米爾以此為假設想通了整件事,但唯獨不明白莉迪婭這麽做的理由,而且自己終究只是猜測,如果到時候莉迪婭否認這些,那他也沒辦法。
……
到了深夜,一直喋喋不休的瓦格納終於睡著了,監獄外的看守人員也換了班。
埃米爾立刻跟塞恩說了自己的想法,卻遭到了他的竭力反對。
“不可能,莉迪婭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事,她可是一名正直的騎士啊,更重要的是,她對我們那麽好,你怎麽能說她是殺害菲麗特的凶手,還嫁禍給我們,這太荒謬了。”
“……”
對於塞恩的反駁,埃米爾無話可說,因為事實上他也拿不準,畢竟這些只是猜測。
“那好,如果莉迪婭真的是凶手,還把凶器放到了你的房間,那她在這之前為什麽要帶我們去看那把作為凶器的劍呢?”塞恩冷靜下來說。
“啊這……”
埃米爾明白他的意思,莉迪婭的這個行為就相當於告訴了他們,是自己嫁禍給他們的,自己就是凶手,但是莉迪婭真的會笨到這個地步嗎?不,絕對不會,那麽凶手肯定另有其人。
一想到這裡,埃米爾竟有些如釋重負了,雖然真相還是沒有浮出水面,但至少打破了對莉迪婭的懷疑,讓他的內心不再那麽難受。
“埃米爾,冷靜一下吧,我感覺你快要魔怔了,一些很明顯的問題你都想不明白,這不像之前的你。”塞恩勸道。
“……也許吧,我這兩天可能太累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不用太擔心,莫斯伍德不會放棄我們的,
離鑄劍的最後期限還有五天,他沒時間再去找其他徒弟。” “嗯,說的也是。”埃米爾點了點頭。
剛才塞恩一句話就打消了他對莉迪婭的懷疑,這讓他立刻就明白是自己出了問題,看來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於是他靠著牆壁開始打盹。
……
直到監獄外面又傳來說話的聲音,埃米爾才猛然驚醒,因為他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稍微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變得緊張。
他看到有個穿著騎士鎧甲的人走了進來,下意識地以為是莉迪婭,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個中年男人,而且有點面熟。
“埃米爾,我來接你了。”
“……什麽?”
埃米爾突然想起來了,這個人就是那天在武器工坊講述莫斯伍德事跡的中年士兵,可現在他卻身穿騎士鎧甲。
“我知道你很驚訝,很抱歉那天沒有做正式的自我介紹,不過現在也不遲,我叫做阿瑞斯·羅爾德,是一名正式騎士,目前在為領主克蕾絲蒂大人效力。”
“那你之前……”
“之前是為了幫莫斯伍德先生尋找徒弟,所以一直以士兵的身份待在武器工坊,你有沒有發現那天大多數人都不願意聽我講的那些,因為他們早就聽我講過了,你記不記得,當時還有一個對我講的故事很感興趣的人,其實他是我請來的托。”
“哦,我明白了,所以我們倆真的被騙了對吧?”旁邊的塞恩恍然大悟。
“呵呵,哪兒的話,我可是一名真正的騎士,怎麽會騙你們,你們看,我第一時間就知道你們被抓進了監獄,這不是來帶你們走的嗎?”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們進了監獄?”
“笑話,我怎麽不知道,”阿瑞斯笑了起來,“從你們成為莫斯伍德徒弟的那天起,你們就處在監視當中。”
“啊這……”埃米爾被這話嚇到了。
“不不不,我說錯話了,別見怪,是保護,不是監視。”阿瑞斯發現埃米爾的表情不對勁,趕緊解釋。
“這還差不多。”
“你們在這兒受苦了吧,那麽話不多說了,我們這就離開。”阿瑞斯拿出從看守人員那裡得到的鑰匙,打開了兩人的牢門。
“哈哈,我就說吧,莫斯伍德會幫我們的。”塞恩對埃米爾說。
“不,你錯了,”阿瑞斯說道,“莫斯伍德還不知道這件事呢,是我們的線人報告給了克蕾絲蒂大人,然後直接命令我帶你們回軍營。”
“這樣啊,那莉迪婭呢?她不是去找莫斯伍德了嗎?”塞恩問道,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沒有,命令下來的時候我正在跟莫斯伍德閑聊,當時為了不讓他因為這件事操心,我也沒有告訴他,隻說有要緊事要做。”
“難道真的是那樣嗎?”埃米爾自言自語。
“不可能,埃米爾,我們不能懷疑莉迪婭,我們不能忘恩負義。”塞恩有些生氣了。
埃米爾也不想這樣,但是離他們被抓進監獄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這段時間就算橫穿整座城鎮都綽綽有余,以莉迪婭的速度,不可能沒有見到莫斯伍德。
“好了,我沒有懷疑她,走吧。”埃米爾笑了笑,對塞恩說了謊。
他仔細想了一下,就算凶手是莉迪婭又能怎樣,就算栽贓他們,讓他們進了監獄又能怎樣,至少他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莉迪婭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埃米爾想不出來,此刻的他也沒心思去想。既然克蕾絲蒂要他們鑄劍,那他們做就是了,其他的已經無所謂了,埃米爾如此想著,跟隨阿瑞斯離開了監獄。
……
第二天,埃米爾和塞恩準時來到了武器工坊,他們就像往常一樣,繼續練習鑄劍,但是莉迪婭卻不再出現了。
關於這一點,塞恩始終不願承認莉迪婭就是凶手,埃米爾非常理解他,而且現在莉迪婭不現身,沒有親口承認,他們再怎麽說也是猜測。
兩人隻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鑄劍上,這樣才不會胡思亂想。
他們的鍛造技術果然變得更好了,第一天他們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鍛造出一把劍,昨天他們一天之內就鍛造出了三把,雖然有兩把不合格,不能作數,但是今天,他們鍛造出了三把合格的劍。
每鍛造出一把,埃米爾就讓塞恩像之前那樣測試,結果每次都是把上一個成品斬斷了,這就說明他們每次鍛造出來的劍,質量都在變好。
之後的幾天,莫斯伍德偶爾也會來工坊,觀摩他們練習,每當他問起莉迪婭的時候,埃米爾總是說她被克蕾絲蒂大人叫過去了。
“哼,這丫頭,自己明明都走不開,還答應我監督你們,早知道這樣,我不如找其他人。”莫斯伍德總是如此抱怨。
不知不覺,七天的練習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完成最後任務的時候了。
埃米爾拿起練習的最後一把劍,砍向上一把成品,只聽見啪嗒一聲,上一把成品瞬間斷裂成兩段。
“嗯,就這個了。”埃米爾說著,將最後這把劍拿到工作台,開始打磨。
“這個是答應送給莉迪婭的吧。 ”塞恩想起來了。
“是啊,我們答應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可是,莉迪婭現在不知道在哪兒。”
“沒事,如果有機會遇到就交給她,沒機會的話就算了,我自己留著,也算是當作紀念了。”
之後,兩人跟隨著其他士兵,一起去食堂吃晚餐。
然而,埃米爾在路過一處建築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到一個奇怪的身影。
那是個身材不算高的人,身上披著鬥篷,將臉藏在兜帽裡,對方見埃米爾發現了自己,似乎很高興的樣子,趕緊舉起手示意埃米爾過去。
奇怪的是,埃米爾瞬間就覺得那是莉迪婭,於是拍了拍一旁的塞恩,讓他一起去。
兩人來到了建築的暗處,對方仔細檢查了一下他們後面沒人跟來之後,脫掉了兜帽。
“真的是你,莉迪婭。”
“噓,別聲張。”莉迪婭趕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你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多天都不來工坊?埃米爾都在懷疑你……”塞恩壓低了聲音,忍不住問道。
“我當然知道,但是情況很複雜,我一時沒法解釋清楚,總之,你們現在必須跟我走。”莉迪婭神情嚴肅。
“為什麽?”埃米爾問道。
“……”莉迪婭明白自己不說些什麽,他們是不會跟她走的,“你們不能繼續鑄劍。”
“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克蕾絲蒂,背叛了人類。”莉迪婭猶豫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