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我們這一行,聽老一輩的那幫老鬼頭說:“這檔子事兒得講究一個“運”字,始終是拿人錢財替人賣命的活兒,說好聽點叫尋寶,說得不好聽,這就和那些個倒鬥的也沒差個兩樣。”
其實不然,盜墓是個淵源古遠的社會文化現象,從中國古代春秋時期厚葬之風興起之後便一直活躍至今,甚至還分出了派別。
而我們這一行的則出現的比較晚了,據家譜上的說法,這樣的活兒被稱之為奪魁,從明朝早期興起到民國時期,基本上都是我們莫家壟斷的,而且極其隱晦。
聽說是直到後來,隨著社會的發展,傳統的莫家也有了分歧,一些人不願再遵循老祖宗訂下的規矩,於是勾結外人另立門戶。
所謂奪魁,我自認為沒有字面意思上理解得那麽讓人感到神秘,反而很無聊,我甚至覺得為什麽會有這個行業的出現以及興盛,直白一點,就是別人出錢,你去辦事兒。
當然了,事兒可不是一般事兒,都是些有權勢有背景的家族花錢讓你去給他當替死鬼,給他們尋家族的遺物啊,留下的珍寶啊之類的事。
聽著倒是覺著沒什麽,頂天算個跑腿的,還能跑出花兒來?
中國有著兩千多年的封建歷史,要是追溯到先秦更是源遠,用地大物博這個詞形容只怕是都稍顯謙遜。這其中不乏會出現一些顯赫的大家族,有的是皇族,有的是貴族,而這些個家族在這個泱泱大國的足跡又何止一點兩點,留下的遺物珍寶又何止墓裡那些陪葬品呢。
因而奪魁這個職業就是在君主專製又得到近一步強化的明朝開始的,並且作為專為皇族貴族服務而活動,也是中國古代除了盜墓以外唯一的能夠探知那些神秘的東西的存在。
好景總是不長。
莫家前院,父親躺在已經凍枯的楊柳樹下的搖椅上,透著陽光雲裡霧裡的問著我,“小子,還知道什麽叫作魁嗎?”
“魁,北鬥星中第一星,為首的意思,在我們莫家,就是買主要尋的東西,有走活兒成功的寓意。”我麻木地回答道。
“你倒是順溜得很呐,是不是你山子叔臨時讓你記的?不好好給我去相親,你看你媽天天念叨我成什麽樣兒了。”父親斜坐過身瞪了我一眼,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煙袋,又緩緩躺下。
“爸,從我記事以來,該學的我都學了,該記的我也記了,現在公司這麽多事,過兩年再說吧。”見父親沒說話,我也沒再搭理他,轉身準備去收拾東西,也該回去了。
莫家本家一直隱匿在蘭州,分家則分布全國,明面上都有各自的公司,本家被父親一手維持著,自從爺爺糊塗以後,本家除了一些大活兒,其余的基本上不怎麽出去,要不就是交給後生去練練手。
我雖然是莫家長子,名份上來說地位是有的,不過在一些老輩分的眼裡卻還是個嫩雛兒,再加上現在的莫家分歧嚴重,有些事兒早已不是父親能夠左右的。
常年跟著我父親的山子叔還說,大不了我去跟那幫倒鬥的混他個幾年,找幾樣當年西夏沒出水的魁,振振我莫家的勢氣。
這是個玩笑話,像父親這麽傳統的人是不可能讓山子叔出去亂搞的,那些當年連爺爺他們都沒尋到的魁,且不論難度有多大,再說了,西夏魁當年的買主現在還能不能聯系到都是一個問題。
而且莫家本家像這樣還沒出水的魁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這得忙活到什麽時候啊。
“莫爺,
放出去的螞蚱有信兒了,就是二十年前西夏沒出水的魁。”我才走到門口就聽見山子叔從裡屋出來的聲音,不由得頓了頓。 “西夏?”父親倒並沒有表露出過於誇張的驚訝,像他這樣的老江湖,什麽事都要看得比別人淡些。
“二十年前老爺子一行人走的那趟活兒不知道莫爺還有印象嗎?”
“嗯,繼續說。”
“當年老爺子他們也是趕了一股風,接了李氏,也就是西夏黨項羌族後裔的一趟奪魁......”
聽山子叔回憶起當年的事,也就知道爺爺想著借此機會重振我們本家的聲譽。
當時爺爺火急火燎的帶著本家的二十幾個好手夥計就出發前往祁連山買家給的地址,爺爺本身沒什麽文化,不過對於這些歷史常識還是知道一些的,在進山之前也表明了自己的疑問,這西夏政權是以黨項羌族為主體建立的封建王朝,定都在今天的銀川,在鼎盛時期雖說覆蓋了甘肅大部,可是至於這祁連山,還真是沒人聽過,李氏一族的人面對爺爺的質疑卻回答的頭頭是道,說是在西夏的歷史上共經十帝,到第八位皇帝也就是獻宗李德旺時,蒙古族進攻西夏,這位可憐的皇帝被嚇死之後西夏不過一年時間就滅亡了。
可是一個政權的滅亡怎會如此簡單。
果然,李氏的人說,他們其中一支西夏王族的殘余便逃到了祁連山,不過由於歷史發展等諸多原因,遺跡從未被找到過,就連那些倒鬥的也都對這無從下手。再之後,就是我們知道的,爺爺一行人也是沒有任何收獲,而且回來之後也從不提及此事,更離奇的是,聯系爺爺的李氏一族也都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
“當年我爹這件事的確也算我們莫家一大謎團了,誰也不知道在祁連山他們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李氏家族的人又是因為什麽消失了。”父親聽完之後山子叔給他點了一支煙,緩了半天才說道。
“這就是這次情報的可疑之處,憑我們莫家的眼線,這麽久不可能一點氣息也聞不到啊,莫爺,回來的螞蚱居然說李氏家族的人…...”
“慢著,有些不對,”父親突然打斷山子叔,眉間一緊,繼續說道“李氏家族這趟魁接的時間到現在剛好二十年,我爹接這趟魁的時候本家還不在這兒吧,那時候他們老一輩的多活躍於華北一帶,而且自從二十年前參與那次活動的人都死了之後,遵照爹的意思莫家上下遷至蘭州,根本就不可能有外人知道。李氏家族的人突然出現是真是假暫且不說,但他們是怎麽知道我們的行蹤呢,還是說他們並沒有消失,也不對,這都說不通,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家裡有內鬼,而且這個內鬼很有可能就是李氏家族的人!”
父親分析完之後院子變得很安靜,我的驚訝程度毫不亞於山子叔。作為莫家人,莫家長子,我很清楚現在的情況。
莫家是宗親系家族,內鬼,是莫家大忌,這會關系到太多事情。
因為奪魁和盜墓有一個很大的差別, 他們是有著一套極為完善的系統,下地的下地,拍賣的拍賣,各司其職。
而我們都是家族內部單乾,付了訂金,拿出東西,再補好余款,搞定。
所以,要想維持長期的“客源”以及自身的安全,家族地址是絕對隱秘的,只有買家聯系到我們專門複責聯絡的部口時,我們才會派人去接洽。
也許這會讓很多人產生誤解,別人會以為我們奪的魁也和倒鬥的一樣是在墓裡,其實不是,我們所去的地方是根據買主提供的線索,墓裡的很少,大多是些遺址,只不過這些遺址並沒有被挖掘過罷了,而且這些地方的凶險程度也完全不亞於墓裡。
西夏這個魁的故事我從家譜上或多或少知道一點,當年爺爺他們接的這趟魁確實是個秘密,也不知道李氏家族的人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就這樣憑白無故消失確實讓人匪夷所思。
我和他們的分析不太一樣,或許李氏家族的人確實有混進了莫家之中,但是更為重要的是,他們的目的何在,是要尋找什麽還是逃避什麽。
我不想過多參與這些事,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個滲透進莫家的人一定不是普通角色。
我靠著門欄聽得正有趣,忽然之間眼前衝過一個人直奔進去。這一下把我嚇得不輕,早就知道莫家能人異士很多,今天見到個能跑的。
“慌什麽?跪下,沒看見我和莫爺在說事嗎?”山子叔吼道。
我悄悄把視線移過去,只聽見那人說,“莫爺,老爺子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