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牧野聽其一言,如醍醐灌頂,頓時追悔莫及,氣血上腦,兩腿一軟,好在張飛宇及時扶住他,險些當場氣昏。
孫奇說罷便慢悠悠走進屋內,往床上一躺,蓋上鋪蓋,大白天睡起大覺來。
孫飛宇說:“爹,你不是一直教我什麽善惡有道,因果循環嘛,你要是現在不去收妖,豈不是成了見死不救的惡人了!”
孫奇一聽,猛地掀開被子,起身指著孫飛宇怒道:“老子說話你個小子插嘴!因果循環,他高牧野此時的果不正是三年前買下的因!你小子不知妖物險惡,胳膊肘向外,拐巴不得推著你老爹送死是不是!還不趕緊滾上山去送香!”
孫飛宇被這撲頭蓋臉一罵,隻好扭頭對高牧野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隨即披上鬥笠出門運香。隻留下高牧野在屋中,對著孫奇那是百般哀求,勢要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請動這尊大佛。饒是如此,只看孫奇躺在床上鼾聲依舊,隻當高牧野是個擺設。
高牧野那是急的火燒眉毛,只差給孫奇下跪謝罪,求他出山。突然,孫奇舉起一隻手,伸出四根手指,比了個“四”。
高牧野笑道:“這...四百?只要您老出山,別說四百,四千也行!就四千吧!咱們就這麽說好了!”
只看孫奇那隻手連連擺動,顯然是高牧野沒說到點子上。
高牧野繼續說道:“這...四萬...孫道長,事成之後您在長生庫裡任選十件明器,您看如何?四萬銀元,我高某一時間哪兒湊的出來啊!”
孫奇聞之,收起手臂,下床起身說到:“腐朽!當真是腐朽!說你們這些做生意的都是銅錢眼睛,鼠目寸光真是沒錯,還別說你這個做死人生意的更是朽木不可雕也!”
高牧野被這孫奇搞得一頭霧水,不知他到底所求何物,隻懇求這孫奇,事關重大,還望明示。
孫奇再次舉手,豎起四根手指說道:“四道菜!老道我啊,不要你的臭錢。只是現在肚子餓了,可沒力氣上門抓妖,你幫我祭祭這五髒廟,我立馬給你斬了那蛇妖,你看這買賣成也不成。”
高牧野一聽這孫老道的要求竟然如此簡單,那是喜出望外,當即答應下來:“成!成!當然成!”
孫老道哼笑一聲隨後說到:“那你可聽好了!老道我要那銀芽鑲肉,荔枝雞球,生熟雞蛋,鹹淡素湯,不多不少剛好四樣,且今晚七點就要吃到,把我餓著這買賣也就算黃了!”
高牧野一聽菜名,心想這銀芽鑲肉相傳乃是慈禧晚年最愛的一道菜,此菜雖用料簡單,卻費工費時,要先將豬肉打成細茸,再用繡花針穿上白線,沾著肉茸,穿過綠豆芽,一根一根穿,穿完一盤還不算完,還要在鍋裡燒花椒油,把穿好的銀芽放在笊籬裡,一邊用手不停地抖動焦油,直到銀芽發亮變色,且一根都不能破損斷裂,才算完成!
而這荔枝雞球倒是常見,可眼下偏偏是冬天,從哪兒給孫老道尋荔枝做菜?至於最後兩道菜,高牧野那是連菜名都沒聽說過,連忙向孫老道請教。
孫老道大笑道:“高老板那麽有錢,怎麽還有沒吃過的菜。這生熟雞蛋,就是一個煮雞蛋切開看是全熟的,吃起來裡頭是流黃的。而這鹹淡素湯嘛,則是同一碗湯,一口鹹的齁人,一口淡的沒味兒。”
高牧野看這孫老道明擺著刁難自己,這世間上哪兒會有這兩道菜?可此刻有求於人,那是怒不敢言,隻好強顏歡笑,暫且答應下來,並叫孫老道今晚七點在那“望月樓”裡品嘗這四道菜!
望月樓是當時嘉州最有名的酒樓,
向來是各路達官顯貴設席擺宴的場所。嘉州乃三江匯流之地,而望月樓建於一江中小島之上,夜半時分,明月升起,在望月樓任何位置往窗外一望,都能在江水之上看到月光倒影,這望月樓也因此得名。 晚上七點,高牧野早已將上下打點妥當,與孫老道約定好在江邊碼頭碰面,只看那孫老道如約而至,倒也悉心打扮了一番,換了套乾淨衣服。
這望月樓建於江心小島,並無橋梁與外界相同,只能乘船前往。平常去望月樓吃飯那得提前半月預約,不過這高牧野憑著川中人脈此類規矩便形同虛設罷了。
只看一艘紅木漁船漸漸駛向碼頭,停靠之後,漁船之上走下一位侍從,手持紅紙請柬,侍從打開請柬念其內容,被念到名字的貴客方能上船,此番過程喚做“唱貼”,這唱貼可不是端著念就行,講究頗多,必得字正腔圓,鏗鏘有力,絕不能拖泥帶水,中間打絆,需一口氣說得通順,說得圓滿!
下船侍從,端身提氣,直唱道:“貴客孫奇,貴客高牧野,席設望月樓!謹訂於一月二十四日下午七時淡酌候教,請上座!起船!”
二人乘船渡江,登上江中小島,只看這望月樓宛若桂殿蘭宮,層台累榭,其內更是富麗堂皇。正值年末,樓中已是座無虛席,來者皆為達官顯貴,還有許多洋人。孫奇進那望月樓好似劉姥姥進大觀園,一陣左顧右盼,好不稀奇,惹得眾人側目。
侍從將二人請進包間,這望月樓上菜不比尋常飯店,需得所有菜式同時完成,同時上菜。
“請慢用~”只看四名店小二接連端菜上桌,第一道菜是那銀芽鑲肉,此菜頂多費時費工,在這極盡奢侈的望月樓算不得稀奇。而第二道荔枝雞球,自然也難不倒這望月樓,只因江中小島建有江底冰窖,可謂滴水成冰,如荔枝這等時令食材終年皆有儲備。
然而最後兩道生熟雞蛋,鹹淡素湯,縱使是望月樓的師傅也直稱這世間不可能會有如此稀奇菜式,實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幸好這高牧野也並非等閑之輩,那是靈機一動,機變百出,硬是給琢磨出來了這兩道菜的做法。
只看那一顆生雞蛋擺在孫奇面前,隨後一位店小二手拿鋼刀進入包間,這鋼刀於火上炙烤,此時刀刃發紅,正冒著青煙。
“客官小心!別燙著咯!”只看那店小二手握鋼刀,手腕發力,眨眼之間將生雞蛋對半切開,那雞蛋橫截面被熾熱鋼刀瞬間燙熟,未流一絲蛋黃。
高牧野說:“切開是熟雞蛋,裡頭生的流黃。孫老道你看看這是不是你要的生熟蛋。”
孫老道笑道:“算你小子有本事,那還有另一道鹹淡素湯呢?”
只看案上還有一碗白菜湯,其內為添任何佐料,然而一碗湯卻有一黑一白兩隻湯杓。孫奇先用那黑湯杓舀了口湯,喝進嘴裡直道:“淡的沒味兒啊,白開水。”
高牧野說:“那您再換個湯杓試試。”
孫奇又換白湯杓喝湯,剛進嘴,便扭頭把湯給吐了出來:“我呸,鹹的齁人。”
高牧野笑道:“這黑湯杓是普通杓子,而白湯杓是用鹽板石製成,湯是同一碗,卻一口淡的沒味兒,一口鹹的齁人。怎麽樣,這最後一道鹹淡素湯您還滿意?”
孫奇看這高牧野竟將自己的百般刁難一一化解,自是再無推托之詞。
孫奇說:“既然如此,明日中午,我助你除了那長生庫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