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夜色裡,除了偶爾響起的犬吠,周圍一片靜謐。
徐凡哭得不能自抑,哽咽著抽泣,哭聲在夜風中飄向遠處。
幾個人呆在原地,環顧四周,更深的絕望在蔓延。
村子應該是位於山腰上,溫度明顯比山下更冷一些。
代麗穿著件皮毛馬甲,兩條胳膊上隻套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絨衣,她抱著肩膀,面色蒼白,踩著坡跟鞋的右腳神經質的鏟著地面上的積雪,原本還能勉強壓抑住的不安此時被徹底暴露了出來。
黃井石舉著手機盯著那張枯枝的照片,面色淒惶。
陳棟嘴裡叼著煙,仍然沒有點火,他抬頭凝望著司機離開的方向,含糊不清的罵罵咧咧。
絕望無助的氣氛中,盧青松雙肩微塌,站姿放松。
除了開始時,對於突然從熱鬧的美食街來到陌生的高速路口,盧青松對於眼下的情況並沒有太多的緊迫感。
可能是因為病症的緣故,他一向比較喜歡接受各種安排。
別人下達指令,他只需要心無旁騖的負責完成就可以了。
現在得知這裡只要完成指定的任務,就可以回家,這讓他變得越發放松起來,那份因為初來乍到而產生的孤獨感都被無形中淡化了。
幾個人湊在一塊兒,雖然各自涇渭分明,但是暫時的組團形式已經初步定了下來。
盧青松看了眼站在面前的代麗,抬腳往唐言蹊身邊靠了靠。
唐言蹊手裡捏著一板髮夾,老式的那種別針款,兩頭有蠟油包裹著並不鋒利。
盧青松的妹妹活著的時候,喜歡梳丸子頭,為了固定碎頭髮,就會使用這種髮夾,用的時間長了,兩邊的蠟油磨損後,會露出鋒利的鐵絲。
盧青松盯著那板髮夾,這東西雖然看著不起眼,但是很實用,關鍵時刻沒準能當做武器使用。
盧青松打著髮夾的主意,打算找機會看看能不能跟唐言蹊要兩根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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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氣氛沒有維持太長時間。
司機一路小跑著離開,過了五分鍾左右,又急匆匆趕了回來,同行的還有兩個人。
個子高一點的中年男人,小心攙扶著一位老人。
老人看上去得有七十出頭了,大冷的天,隻穿著一件棉衣,帽子都沒帶,滿頭白發迎風飄著,看著挺滄桑。
“歡迎,歡迎專家組的領導們!”老人笑呵呵迎上前,自我介紹道:“我姓王,是這裡的村長。”
說完,回身指向跟著一起過來的中年男人:“這是我們村支書,姓張。”
介紹完,王村長面朝姚石伸出手:“您就是姚教授吧?這大冷天的,還麻煩您過來一趟,真是太感謝了,咱們走吧,住的地方已經都安排好了。”
姚石硬著頭皮同王村長握了握手,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了一點。
老人的手心是溫熱的,有影子,是人不是鬼。
姚石被王村長和張村支書簇擁著走在前面,盧青松幾人跟在後面。
司機走到半路,拐個彎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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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還挺大,村道是修葺過的石板路,兩邊的房屋都是磚瓦房,家家有院,房與房之間隔著幾米的距離,沒有牆挨著牆。
盧青松跟在後面,邊走邊借著月色四處打量。
村子裡的生活條件應該還不錯,現在夜色太深,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幾乎沒有亮著的燈光。
明明是很正常的景物,但是看上去卻莫名的有種違和感。
盧青松眉頭輕蹙,忍不住轉過頭,重新看了眼來時的小路。
沒發現什麽異常的情況。
接待他們一行人的是張支書家。
張支書全名張富貴,還有個弟弟叫張發財。
哥倆都沒有成家,一起搭伴生活。
王村長跟了過來,看著張支書為幾人安排入住。
張支書家裡的房子是面北朝南兩進兩出的平房,左側的房子收拾出來待客,兄弟倆住在右側的房子裡。
兩套房子隔著一堵牆,女士的房間分在右側,幾位男士被安排到了左側的屋子。
兩間屋子門對著門,中間隔著條一米來寬的走廊。
送走王村長和張支書兄弟倆,大家把最外面的大門一鎖,齊齊擠到了左側的屋子裡,不忘再次將房門關好。
屋子裡砌著標準的農村土炕,一長排的床鋪擺成長溜。
男的坐在坑沿上,女的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幾個人面面相覷,相對無言。
新人們惴惴不安,想讓兩位老人再指點兩句。
代麗在屋子裡打量一圈,從椅子上站起身。
這次任務裡只有三個女生,她們要去隔壁休息。
她瞥了眼雙眼哭成桃的女學生徐凡,又看向獨自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少女,頓時連半點想要交流的想法都沒有了。
“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代麗一句話說完,轉身過去右側的屋子。
徐凡猶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眼巴巴看向姚石。
姚石心情沉重,看了眼齊刷刷盯過來的幾個新人,開口說道:“看情況今天晚上應該是沒什麽事了,能休息就抓緊休息,明天才有力氣完成任務。”
等三位女士走了,大家也沒再關著門,姚石在坑上摸了一圈,最後選擇了炕頭的位置。
理由是他腰不好,睡熱炕烤一烤能舒服些。
黃井石趕忙挨過去,自從到了這裡之後,姚石儼然成了幾個人的主心骨,挨在他身邊,睡覺也能安心些。
盧青松沒動地方,他原本以為陳棟會挨著黃井石,結果陳棟選擇了坑尾。
被褥都是新換過的,能聞到淡淡的洗衣服味道。
炕燒的很熱,但是屋子裡空氣很冷。
躺在被窩裡,頭頂涼颼颼的,好像有人在拿著扇子不停的扇風。
盧青松沒睡過炕,躺著還挺新鮮。
他透過窗戶看向外面,月亮露出小半截輪廓,室內很安靜,明明屋外刮著風,卻沒有什麽明顯的聲響。
盧青松臨入睡前,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覺得這個村子有點奇怪。
從入村時,就開始產生的那種詭異感覺再次冒頭。
好像有哪裡比較違和。
究竟是哪裡呢?
哪裡奇怪?
盧青松沒想出來答案,反而是火炕溫暖的偎貼下,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