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條新獲得的消息,車廂裡的氛圍再次活躍起來。
司機是個聾子聽不到聲音,他們可以不用再刻意壓低聲音交談。
但是所有人還是不約而同的將攀談的范圍,縮小在了自己和同座的夥伴之間。
唯一坐在後排的陳棟,則趴在前車座上,伸著頭跟黃井石小聲討論著。
盧青松轉過頭,看著唐言蹊的後腦杓。
車子下了高速後,原本還有路燈和過往車輛的照明,現在卻只剩下了黑漆漆的夜色。
唐言蹊沒有回頭的打算,前座的周曉曉正啞著嗓子同代麗小聲說著什麽。
盧青松轉頭四顧了一會兒,無意識的看著唐言蹊烏黑的長發,眼神沒怎麽對焦,發起了呆。
等他回神時,卻見唐言蹊已經轉過了頭,黑漆漆的雙眼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怎麽了?”
盧青松不由心生警惕,下意識轉頭看了眼周圍,其他人還在小聲討論著,並沒有人往他們這裡張望。
唐言蹊隱隱咬了下嘴唇,命令般的語氣吩咐道:“不許看我!”
之前說名字的時候,盧青松就察覺到了,唐言蹊有些不太對勁兒,她說話時的咬字和語調有些奇怪。
像是很長時間沒有開口說過話,所以顯得有些生疏,又像是天生就是這個語調,吐字緩慢,帶著一絲不知道融合了哪裡的口音,一字一句說起來格外費力。
盧青松配合著轉過頭,嘴上卻忍不住小聲說道:“在這裡不能太不合群了,人生地不熟的,沒有人帶著肯定走不遠。”
“而且吧,姚石那個人,雖然看著挺和善的,但是其實這個人有點假。尤其是他跟代麗兩個人,雖然以前做過相同的任務,甚至還可以有過合作,但是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我覺得並不親近。”
“代麗從頭至尾就沒想過要帶著咱們這幾個新人,我總覺得她是在用一種評估的眼神打量咱們。”
“還有周曉曉,她其實挺容易壞事的,性格太敏感,又控制不住情緒,關鍵時候容易掉鏈子。”
“再就是黃井石,看著挺靠譜的,沒想到膽子這麽小,不過還好挺聰明,目前咱們手頭唯一能確定的線索就是他手機裡的那張照片了。”
盧青松將幾個同伴捋了一圈,眼角余光看向趴著車座,探頭說話的陳棟:“陳棟有點太衝動了,我覺得......”
盧青松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唐言蹊定定望著盧青松的目光沒有移開,周身氣息卻有一瞬間的森然。
盧青松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有察覺。
當著陌生人的面,坦誠自己的真實想法,尤其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應該是會讓人悚然一驚的吧。
唐言蹊移開視線,再次轉頭望向車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耳旁安靜了一瞬,突然響起青年很小但是很清晰的抽氣聲。
剛好路旁有輛汽車經過,燈光一晃而逝,車窗玻璃上映出了車內的景象。
盧青松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上個月去拉回來的那位小姐,尼瑪,現在想想好嚇人啊!”
唐言蹊緩緩轉過頭,看向盧青松。
盧青松喃喃道:“那位小姐因為一時衝動,跟男朋友吵架後從行駛的車輛上跳下,被隨後而來的汽車碾壓過去。整個人都成肉餅了,是我跟同事兩個人用工具一點點鏟下來的......”
盧青松是真的覺得很害怕,
講述時,聲音中無法自製的顫抖尤為清晰。 他當時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機械的做著清理工作,倒是同行的搭檔驚懼之下沒工作多一會兒,就吐的直不起身來了,最後還是一位過來現場做勘察的法醫幫忙,一起把那位小姐的遺骸清理乾淨裝進了裹屍袋。
盧青松搓了搓臉,感覺後背上的汗毛都被嚇得立起來了。
盧青松沉浸在回憶複蘇的恐怖感官中,並沒有察覺自己的表現有多微妙。
面對一個陌生人,他卻明顯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好像篤定了對方不會害自己,偏偏猶不自知這樣的行為,在眼下這種處境下是件多麽危險的事情。
唐言蹊注視著他的目光晦澀難辨,隨後什麽都沒說,轉過頭,繼續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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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沿著下坡路前行了一段時間,開始明顯在爬坡。
司機沒有撒謊,道路上的積雪很厚,汽車輪胎會在一些拐彎的地方明顯打滑。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的抵達了目的地。
司機停好車,大著嗓門熱絡招呼道:“到地方了,可以下車了。”
說完,他先解了安全帶下了車,隨後又繞過來幫著拽開了後面的車門。
車廂裡應該是開了暖風,幾個人又都穿著棉衣,並沒有覺得多冷,但是車門打開的一瞬, 寒冷的夜風頓時席卷而來,瞬間吹散了周身所有的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度好像比之前在高速路口那會兒還要冷了許多。
幾個人陸續下了車。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掩映其中的是一片看不清輪廓的房屋。
麵包車停靠的位置是一處空地,旁邊還停著兩輛農用車。
因為實在太晚了,幾乎所有的房子都熄了燈火,倒是偶爾有兩聲犬吠傳來,恰到好處的打散了原本因為過於陌生和寂靜的環境,而顯得有些恐怖的氣氛。
“你們先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找村長!”
司機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發信息。
“村長啊,我們到了!你在哪兒呢?”
他的聲音順著寒風傳過來,隱帶回聲。
等著司機走遠了,徐凡將下巴縮在羽絨服的領子裡,顫著聲音說道:“這裡好恐怖啊!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姚石轉頭打量了一下四周,聞言回過頭。
“看來我們需要在村子裡呆著了。”姚石的聲音很低沉,說話時語速平緩,聽著讓人覺得很踏實。
“這次的任務,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內容,但是根據我以往的經驗,一般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去想辦法完成任務。”
徐凡哢吧著大眼睛問姚石:“那,那要是完不成任務,怎麽辦?”
姚石看向她,一字一頓道:“我可能沒有跟你們說清楚,這裡是真的會死人的,而且死在了這裡,就是真正的死亡。”
周遭空氣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