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封山子一愣,十幾年來,除了她母親蛇妖海思,他還從沒見過一個女孩,更沒見過仙鶴,他便盯著那少女出了神,原來女人是長這般精氣神的,難怪伯伯顧山秋念叨著羋清影、千冬、碎冰、少烏呢?還有叔叔琴越無疾,也常說見過的母親的侍女們,有龍船、紫劍、欲凝,更多的說的還是紅塵領主和醉木了?每次他也只有想想,在千百次的勾畫她們的模樣時,過來過去也不過是以母親的樣貌去衡量的,癡癡的大量來大量去,便是眼神和頭跟著仙鶴盤旋的方位搖來搖去的,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呆向那少女問了一句:“怎麽你的腳和我的一樣,不是應該是蛇尾嗎……”
那人少女聽罷,猛然將露著的腳收回去,盤腿坐著,嗔道:“怪了,你當我載天城裡都是妖怪?看我放小青去!”
她說的小青八成是他手上纏著的小蛇,這蛇青的就比不上夏天茂葉的深青,比得上春來嫩草的淡色,油綠油綠的,主要是那雙紅透了眼和信子,太過嚇人,說時遲那時快,這青蛇從少女手臂彈出,向封山子面門而去,對方因第一次見到女人,癡傻得眼中無他物,唯有一人而已。
而藥王炎無恤仍呵呵的笑的好了,只見那青色剛飛到封山子面門,突然一蜷縮,鑽進了他的懷裡。
封山子這才緩過神,去撫摸著懷裡的青蛇,對它蛇語說道:“我不是封主,你們總這樣叫我,我可告訴你,我發過誓,我就是不殺蛇,我阿娘就是蛇嘍。”
仙鶴背上的少女既驚奇又惱怒,喚道:“小青,你這是怎麽的了?卻沒見過這麽俊的……”
說了一半欲言又止的她,臉上霞光已出,這時仙鶴也開始向封山子飛去,更不聽使喚了。
仙鶴語:“除了天神,在人間我還是沒見過和我們說話的人,你到底什麽?”
封山子鶴語:“尊神,我早就聽說過,可不得一見,啊,真是太美了。”他邊說著邊聞到一股幽蘭之想,那少女臨近了。
“你也不聽使喚,喂喂喂,那怪人,你你你學什麽仙鶴叫啊?”少女焦急起來,她一向不知道還能遇到這種怪事情。
仙鶴落在封山子面前低頭不鳴,琴越無骨和在場的都啞口無言,驚奇萬分。
藥王炎無恤卻一個直微笑著,待那少女要發怒時,他止住對方,少女見了忙伏地去拜:“總是眼中看著怪人了,卻把爺爺給忘記了,都說我心性單一,這裡莫怪莫怪啊,爺爺……”
“嗯?我爺爺怎麽是你爺爺了?你才怪呢?”封山子一時有些爭風吃醋的味道。
炎無恤微笑著說:“她喊的這個爺爺和你喊的這個爺爺都是我,看年齡她全是你姐姐嘍,封山子,你叫她無齡姐姐吧?”
“嗯,我叫琴越無齡。”少女見了炎無恤像被馴服的野馬般,一時溫順起來。
封山子也如此,他一向順從,便行禮:“無齡姐姐,你的小青還給你,它會保護你的,我只是給它說了幾句悄悄話。”
“什麽話,你快說。”無齡急切問道,又充滿好奇,多年來,恐怕她總看著上下左右那些像木頭人的兵士慣了,今日興趣盎然到了極點。
“哎一,無齡啊,你這次飛出去有幾年了吧,總不告訴爺爺就出越過黑藤底淵……你呀,來記住他的名字:封山子,記住了嗎?”炎無恤上前扯她手,一邊把住她的脈,順便說了一句:“幽蘭入了骨髓,終究治好了你的病嘍,這一身一生的香氣可去不了嘍……哈哈”
好奇怪,
封山子,怪人,這麽怪的名字,叫都叫不出口,那琴越無齡默默地想著出了神。 正要開口問她想問的話,炎無恤其實早知道她,便替他答道:“天上有神通萬物,地上有鬼通萬物,這鬼就是山鬼,你卻要問爺爺封山子是山鬼?我看不是,因為誰也沒見過山鬼?這孩子通萬物之語,也是造化使然,天生異稟,無齡啊,別再追問,快也進去讓我們爺孫吃點東西不是?”
一旁的載天軍領主琴越無骨忙說道:“對了,對了,這七八天的路程,快些進殿吧。”
大家依次進殿,無齡偷眼去看封山子,好個樣貌,就是在外遊歷幾年的她也從沒見過這樣的,東邊青丘、君子之國雖然多有些謙謙君子,風采不俗的,但都不如他這樣“怪”,一邊去戳他,拽了衣衫,低聲嗔道:“喂喂,你還要給我說這兩旁的木頭上的字是什麽意思呢?封什麽山子?!”
封山子撫了一下仙鶴脖頸,順勢向左右木頭望去,面木頭已經裂開,從大小上看是有些年頭,便回了子一句話:“無齡姐姐,若我沒有看錯,這木頭不是洪流山的,應該是青泥海旁的,記得阿爹說過,神龍跑平了半個有藥族樹寨的松柏林呢?這大概是從那裡運過來的兩棵了……”
他聲音雖然低,仍然引的其余人側耳恭聽。
琴越無齡也頻頻點頭跟著向裡面去。
封山子看左右的字是讖言巫語:
九曲銀河無量海,一旦乘龍逐太白。
七畏鬼星風浪靜,霧影隨波幽徘徊。
志大未必登不周,寶境偏山清氣來。
君遊東谷……
卻是沒來得及看完從右至左八個巨幅木牌上的字,封山子一邊沉思之際,一邊腳步稍慢,但已跨入大殿門檻,於是,他便緊趕慢趕的向前追著去了,無齡也緊隨其後,她在後面追問那些文字的說法。
封山子只顧左顧右盼,冷落了她,無齡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男子,
這大殿裡冷冷清清,回音蕩漾,昏暗處不知立著什麽,透著陰森恐怖,至於氣味,封山子身後的無齡扯著他的衣角,一身幽蘭之氣縈繞在周圍,已經不能辨別其他氣味了,往日在林子裡除了能通萬物之語的,封山子對氣味極為敏銳,尋味狩獵也是他的擅長。
大殿直走又出大殿,有一段回廊,見到光亮,這才看到天空飄起了大雪,雪恣肆的飄擺少了些山下的舞韻。
這回廊是山谷裡的一處凹陷淨土,人稱一碗月,月牙形的“肚子”是進出的門,封山子停下了腳步,他摯愛著雪,洪流山北麓總是有的,南麓以及更南的地方,認為不是他的歸宿。
雪潔白冷峻, 雪使人冷靜,雪使人不停地和自然握手,每一片雪都有它的路,先到的化了,中間的成冰了,後來的樣貌許在……封山子拉著琴越無齡的手,他也總這樣拉著爺爺的手,在枯萎枝杈的林子裡,大聲的呼喊:“千冬,千冬……”這是顧山秋心目中的妖人,他對她念念不忘,甚至高過的羋清影,還是孩子的封山子心中很清楚,那個有著巫師清影面容、穿著雲霄羅裳的神一般的妖一定是雪的模樣,他無數次在夢裡會夢到她,不過她還是蛇身。
無齡從未被一男子拉過手,就要縮回去,可扯的緊,她覺著一股暖流流入心尖,很奇妙,他的手很粗糙,感覺到沒那麽自在,可漸漸讓她不舍的松開了。
她聽他喊的千冬,便問。封山子一時想松開手又被她拉住,說道:“千冬是大幽之國的妖王。”
無齡來了興致:“東邊的裂谷我去過,北面我卻是不敢去的,你快說說他怎麽個樣子?”
“她呀,就像這雪的樣子嘍……其實我也沒有見過,就連北麓的林子我都沒有出來過。”封山子默默地輕聲說著。
無齡笑道:“哦,原來你也是個樹樁子。更別低落,姐姐我帶你出去玩耍。不過……嗯,不過我的鶴是飛不過黑藤底淵的。可是……你又沒什麽要去四海八荒中呢,在祝融族不是挺好的嗎?”
遠處第二大殿裡漸漸無影蹤的人朝他們招手,喊他們快些。
封山子仰面任著雪布滿臉上馬上冰涼,舒了口氣:“一定是有天書的,天上地下,魔鬼境,我一定要找到救他們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