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山本想叫上“六指”曹界和“假么妹兒”曹希,一起吃個飯。
在曹家灣時,早上不見晚上見,田裡不見地理見,不會覺得如何。待到離開曹家灣到了莞城,所遇到的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打工男女,這時候同出一源的同鄉、同村,便愈發顯得珍貴起來。
不料在園區轉了兩圈也沒找到兩人,白小山第一次覺得曹家灣也有曹家灣的好,起碼找人很很方便,往往喊上一嗓子就有回應,這讓他突然有了想買部手機的念頭。
不過那玩意兒金貴,不是他現階段能覬覦的。雖然他口袋裡有黃秉泰給的維薩卡,額度好幾萬,但是他不打算動用這筆錢做任何私人的事情。
也不知道兩個家夥去了哪裡,白小山只能獨自出了園區,往步行街方向一路步行,打算找個路邊攤先解決飽腹問題,再看看哪裡有便宜點的服裝店買兩身換洗衣物。
“四海唯家海鮮酒樓”門口,用鋼化玻璃隔斷的一個個隔層裡,擺滿了各色海鮮。
波士頓龍蝦、鮑魚、帝王蟹、麵包蟹、九節蝦、鱘龍魚、墨魚、象拔蚌......粗略看了砍,起碼得有近百個種類。
對於從小長在大山裡的白小山來說,這都是稀罕玩意兒,但是看看掛在玻璃上的標價牌,動輒幾十塊一斤,對於口袋裡只有不到兩百塊錢的白小山來說,這些好東西無一不是天價。
他只能收回渴望的眼神,鄭重的告訴自己:“等以後賺到錢了,一定要帶上外公外婆和媽媽,吃遍天下山珍海味!”
尋尋覓覓半天,終於給白小山找到了一家可以燒製家鄉菜的大排檔,前後都有門。門前是雙向兩車道的水泥路,門口就是菜市場。
店內面積不大,不到100平的樣子,有7、8張長方形的簡易餐桌,牆柱子邊豎著一摞紅色的塑料凳子,店裡吃飯的人不過三四個,一人佔一個桌子,倒是寬敞。
所謂廚房,僅僅只是一個用石膏板簡單隔斷出來的空間,除了兩個猛火爐之外剩余的位置堪堪只夠正在炒菜的一男一女站立和轉身,看起來應該是家夫妻店。
石膏板做的隔斷,中間的位置留空,用鋁合金焊接了一個好幾層的架子,架子上用塑料筐裝著早就準備好的蒜苗、薑片、蒜片、薑末、豆瓣醬,以及一些時蔬青菜。
白小山走進大排檔的第一時間,原本背靠著牆擺弄著手機的服務員馬上隨手從身邊的桌子上抄起個小本子和一張過了塑封的菜單走了過來,邊走邊擺弄手機,頭也不抬的問道:“您好,吃點什麽?”
白小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異地他鄉居然還能再遇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嗎?她不是到外地上大學了嗎?怎麽會在這麽個破破爛爛的小飯店裡做服務員?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的周因,還以為是自己玩手機的舉動讓客人不滿意了,忙把手機塞進長及膝蓋的大黃色圍裙的口袋裡,抬起頭來看向這個不吭聲的客人,卻也突然呆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白小山還在發呆,還是周靜先開口:“你是,白小山嗎?”她有些不確定。
“是我!還真是你呀?周因!”
“哈!當然是我,你怎麽會在這裡?”周因邊問邊拉了個塑料凳子做了下來,雙手十指交叉,手肘靠在桌子邊沿,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接著問白小山:“你不是留級複讀了嗎?”
白小山覺得,這是自認識以來,離周因距離最近的一次,近到能嗅到她發梢傳來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一顆心在胸腔裡幾乎要蹦出來:“你知道的,我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再怎麽複讀也一樣考上大學,所以還不如早點出來打工,好歹還能賺點錢補貼家用不是。你呢?你不是考上大學了嗎?怎麽跑到這裡做服務員了?” “我還是在上學的,這個飯店是我爸媽開的,我身體不舒服請了幾天假,這兩天稍微好了點,就來到店裡幫忙打打下手。”
白小山在心想:這樣都還能再遇見,難道是老天爺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上初中的第一天,老師要求大家上講台做自我介紹,方便跟同學們盡快的認識和熟悉。
輪到周因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周因,***的周,林徽因的因......”
然後白小山的眼睛就再沒離開過她,後來做自我介紹的人都有誰,他一個也沒記住。
他滿腦子都是周因的自信和落落大方以及她的搭肩雙馬尾辮,眉毛的細長,深邃而清澈的雙眸。
可能是有些感冒的原因,在自我介紹的過程中她不時吸鼻子,於是便露出兩頰淺淺的酒窩,可能是因為大家都盯著她看,她有些緊張又或者害羞,小臉微紅的朝著大家甜甜的笑了。
李白是“美人一笑褰珠箔”,放到白小山這兒可就是“美人一笑誤終身”了,從此白小山就沉醉在周因的笑容裡。
但是因為聽說周因家境優渥,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大伯又是學校的教導主任,白小山自卑了。
周因和他,一個是天上明月,一個是地上蛤蟆;明月受眾人追捧讚美,蛤蟆則令人嫌棄話厭惡。
他開始越來越多的關注她。每當下課時間,他總喜歡一個人站在窗外的走廊發呆,只因為隔牆就是她的座位;每次放學,他都習慣性的看向學校大門口,因為她會等在那裡,搭乘她大伯的摩托車回家;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把午飯戒了,只為了把老媽省吃儉用給他的每天1塊的午飯錢省下來,買一隻MP3,可以下載一首《東南西北風》。
上高二的時候,聽說她和鎮長的兒子談戀愛了,於是白小山的PM3裡莫名其妙就多了一首阿龍正罡的《你是我一生最愛的人》,而且百聽不厭。
後來她考上大學,他榜上無名,仿佛一夜之間,她就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心也因此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時隔近兩年,不曾想竟然在這麽一個小飯店裡再次重逢。
白小山覺得,他那塊被人挖走的心又給他找回來了。
周因拿起桌子上的塑料茶壺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遞給白小山,卻見他毫無反應:“喂!傻了嗎?想什麽呢?”周因拿手在白小山眼前晃了晃。
白小山伸手去接她遞過來的一次性塑料茶杯,瞄到自己袖口處再次裂開的補丁,有些慌張的從她手上接過茶杯放到身前,突然覺得很是難堪,臉上一陣發燙。
他突然想逃離這裡,離她越遠越好,甚至於他寧願今天沒有遇見周因,哪怕換成明天也好啊!
但想到口袋裡黃秉泰給他的維薩卡,白小山突然有了底氣,逐漸變得坦然。一切都是暫時的,一切過去的都將成為過去。
“沒有,只是沒想到分別快兩年了,還能在遠離家鄉的城市遇見你,挺意外的。”
周因感慨說道:“是啊!你說世界怎這麽小呢,這都還能再遇見。”
周因此話只是對再次遇見的感慨,但是聽在白小山耳朵裡,卻被他解讀出周因瞧不起自己的意思來,於是忙轉移話題:“你還記得曹希和曹界嗎?”
“曹希?曹界?誰呀?我不太記得了。”周因顯得很疑惑。
“初中的時候,他倆跟我們是同班同學來著。”
周因道:“沒什麽印象了,我平時不怎麽關注誰是誰,我還記得你,都是因為你老喜歡打架,從初中打到高中......”
白小山差點就是一句“我打的架,10次裡面有9次是因為你。”脫口而出。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他倆初中畢業就沒上學了,你不記得也正常。他倆現在跟我在一起,本想叫上他倆著一起吃個飯之後去買衣服的, 結果不知道他們跑到哪裡去了,所以就只能我自己出來吃飯了,沒曾想還遇見你了。”
之所以突兀的把話題扯到曹界和曹希身上,還是白小山可憐的自尊心作祟,他只是想變相的解釋下自己穿著補丁衣服不是買不起衣服。
原本打定主意不會把黃秉泰給的維薩卡用於個人消費的他,這一刻徹底動搖了,他甚至恨不得馬上就去找個品牌服裝店,給自己來個從頭到腳的煥然一新,好以嶄新的面貌,重新出現在周因面前。
可憐的自尊,造就可憐的舔狗。他卻不知道,大賢者們早有定論:“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邊敘舊,邊點菜。
原本隻想隨便著花個十塊八塊隨便填飽肚子就去找個路邊攤買兩身衣服的白小山,把菜單上比較貴的水煮牛肉、泡椒田雞、蒜泥白肉、紅燒魚都給點上了。
盡管知道自己並沒有這麽大的食量,周因也勸他別點太多,吃不完浪費,他仍然一意孤行。
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大桌子菜,看起來就像沒動過一樣,他就已經塞不下去了。
買單的時候,周因笑著說道:“本來想著你要是隨便點兩個菜的話就我請你好了,結果你點了這麽多,加一起兩百多塊了,我要是給你免單,我媽估計會把我打個半死......”
“你可別,你要真給我免單那就是瞧不起我了,吃飯錢我還是有的。”
既然知道了這個店就是周因父母開的,那以後總會有再見面的機會,所以白小山也不想多呆,吃過飯就趕緊買單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