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怎麽這麽晚打電話過來?私人時間不要了?”跟老友打電話，麥希明臉上神色不自禁溫柔，嘴角邊也泛起了笑容。

　程子華說:“老大，先說一件事。”

　“嗯?你說。”

　程子華說:“你以後還是叫我的中文名字吧，別喊英文名了。我覺得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麥希明揚起一邊眉毛，說:“你什麽時候有跟周圍環境融入過?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

　本來預料中的呱呱叫，沒有發生，程子華哼哼唧唧地說:“反正我是黑頭髮黃皮膚的，哪怕移出去三代了，這會兒也得叫我中文名。嗯。就是這樣。”

　微微感到詫異，麥希明道:“行吧。你該不會大半夜打電話來給我，就為了給自己正名吧?”

　程子華說:“當然不是，有正經事。你明天怎麽安排?我這兒發現了個有趣的地方，你記得之前提過的素馨花麽?《廣東新語》裡寫過的，寫得詩雲子曰的，我聽不懂。在解放之後不久，大片的花田消失，這花也就沒有了。”

　“對啊。”

　“老大，今天我閑逛到了河南的一個園子，這裡不光還有三畝地的素馨花，而且還有花城宴。我已經落了定金了，明天叫齊人來吃。”

　看了林小麥一眼，麥希明道:“好。那回頭你把時間地點發給我。”

　“yes，sir！”

　看到麥希明掛了電話，林小麥對著他擠擠眼睛:“這是又有新發現了?”

　麥希明點了點頭，說:“還真都被你猜中了啊……從區明先剛才跟我們說那番話開始。你主動求饒，要擱淺和程子華的比試，說不能做那種禍起蕭牆的事。子華心思單純，是個學究性子，一門心思還在如何挖掘美食上……我們搭檔，要注重經營。不要讓發生在‘煎炸’身上的悲劇在我們的心血項目上重演。”

　林小麥說:“區明先說，他的搭檔半年前開始接觸了那個廠家之後，一直蠢蠢欲動。一開始試了用冰凍原材料來製作，沒有什麽事，越發膽子大了起來，一回生兩回熟的，直到今天才翻車。也是恰好區老師在店裡，及時換下，反倒是落了一場相識。但……這樣子的事情，他說他決計不允許第二次發生了。

那個酒樓……怕是從此之後要換主，不知道這場楚漢爭霸，最後鹿死誰手而已。”

　“從感情上說，我是比較希望區明先先生能夠繼續經營的。”麥希明說，“但他本身是個演員，分身乏術。否則也不會出了漏子這才發現了。貪多嚼不爛，就像我們雖然踩點了很多，嘗試了很多，但最終也就只是選擇了早餐這個小類別試水一樣……我個人估計，最終，區明先先生會做一個取舍的。”

　打開手機，翻出自己和區明先剛才留下的合照，林小麥悵然道:“如果這樣的話，以後再想要見到區老師可就難了。”

　“小麥，我不知道你竟然還追星?”

　林小麥瞥了麥希明一眼，說:“吹咩?”

　麥希明說:“吹你唔漲……拉你又唔長。你幫我做一件事，明天白天，把你之前整理過的，但又沒有進駐到第一期美食園工程裡的老字號傳統店囊括進來。過些日子就是時候複盤了。”

　林小麥問:“老板，複盤的話……需要做些什麽的呢?”

　打開手機郵箱，把幾封全英文的郵件快速瀏覽一遍，麥希明邊看邊說:“做生意如駛大船，時時刻刻要看準方向。走一步想三步看五步，要時時複盤，才有校正的機會啊。否則的話，一條道走到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會成為泰坦尼克號……”

　“複盤，是及時調整經營方向的利器。只有複盤到位了，才知道自己哪些地方做得對，哪些地方做得還欠缺，然後好好校正……一個月複盤一次，一年有十二個月，就有了十二次校正的機會。那麽船隻偏離方向的幾率將會大大減少。”

　支棱起耳朵仔細聽，身子不知不覺離麥希明坐的近了些，林小麥問:“那複盤是看賺了多少錢嗎?還有別的指標嗎?我們讀書的時候也曾經做過建模和推演，不過那都是紙上談兵。”

　麥希明說:“這是國內大學讓我大吃一驚的地方……紙上談兵的多，實踐太少。相對而言，你們學校已經是其中的佼佼者了……有些學校……算了，不提也罷。複盤有很多東西可以做，數字是最重要的指標之一，最重要的，是三張財務報表:現金流、利潤資產增值……這三張報表如果都是正的，那麽我們就很健康了。”

　林小麥小嘴微微張開，眼底裡小星星一閃一閃的。麥希明眼睛看著前方，車子下了高速，進入了會展區，這兒白天是會展中心，非常繁華。會展中心旁邊，是本市的高端酒店群， 什麽洲際酒店，什麽香格裡拉，鱗次櫛比，五光十色，一邊是美麗的豪華酒店，一邊是一直延伸到江邊的公園，遊人散步，夜放風箏，對比鮮明。

　側著臉，看著不斷後退的風景，麥希明說:“對於我來說，要完成一次次的進化，還要看心態，看周圍環境，看我們內部文化還有沒有保持初心。”

　林小麥車子前方，說:“老板，車尾箱飲料誒。你口渴嗎?我請你喝東西好不好?”

　麥希明看了看，樂了，說:“那就先把車停回公司，我們自己打車出來喝吧。不然的話你我都喝了酒，現在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就這麽辦。”

　但是麥希明又想到了一個主意，程子華還在公司加班，他打了個電話給程子華，讓他去接自己的車。就這麽讓代駕把車開回公司裡去了。他自個兒和林小麥，直接在洲際酒店——對面的綠地上下了車。時間不過晚上十一點，天氣晴好，涼風習習，江風送爽，四五輛電動車車屁股朝裡一字排開，後備箱蓋全部打開，白亮的白熾燈下，儼然是個夜間的車尾箱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