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年近四十,媳婦對我的評價,始終沒變:至死是少年。
在網上看過一個視頻,記者采訪了一位老人,問:“男人什麽時候能成熟?”
老人回答:“男人永遠不可能成熟,就好比我今年75歲了,在路上看到一坨牛糞,我還忍不住拿鞭炮去炸它。”
呵呵,高手在民間,老人寥寥數語,就將男人的本質戳穿。
“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個梗迅速在網絡上躥紅,表達了全網女性對男人永遠不會成熟的無奈。
然而,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兩鬢斑。
曾經被稱作“垮掉一代”的80後,也在悄悄老去,到了不惑之年。回顧80後一代人的成長歷程,從出生到成年都在經歷社會的大變革大發展,在改革大潮的驚濤駭浪,拚命追趕著滾滾向前的時代車輪。作為60、70後眼中幸福的一代,80後長大才明白,自己是尷尬的一代。
劍未佩妥,出門就是江湖。
當我們讀小學時,讀大學不要錢。
當我們讀大學時,讀小學不要錢。
我們沒找工作時,工作是分配的。
我們可以工作時,畢業就是失業。
我們不會賺錢時,房子是分配的。
我們能夠賺錢時,房子買不起了。
………
越長大越沉默,越長大越煩惱。80後,迷茫著、尷尬著、掙扎著,逐漸成為了90、00後眼中的油膩大叔和老阿姨。孰不知,這群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溫杯裡泡枸杞的大叔,也曾有過年少輕狂愛自由,也曾夢想騎馬仗劍走天涯。
究其原因,這和80後的成長環境密不可分。80後,自小就沐浴在改革的和煦春風中,他們成長在更加開放的社會環境,見證了國家社會的發展崛起。所以,80後的青春,較70後添了幾許斑斕色彩,較之90後多了幾分純真質樸。
上世紀九十年代,眾多新鮮事物迅速擁入,文化開始轉型,新舊觀念更替。
那時的我們,一邊挑燈夜讀金庸古龍梁羽生,一邊作著黃岡中學高考密卷。
那時的我們,一邊唱著港台流行歌曲,一邊聽著英語磁帶裡的李雷和韓梅梅。
那時的我們,一邊穿著回力雙星大博文,一邊崇拜發哥成龍周星馳。
那時的我們,一邊逃課狂追世界杯,一邊被班主任在走廊上罰站。
作為80後的我們,一邊被人注目著,一邊被人鄙視著。
1993年前後,號稱小世界杯的意大利足球甲級聯賽被引入國內,開始在中央電視台轉播。隨著電視媒體的轉播,尤文圖斯、AC米蘭、國際米蘭等意甲豪門,在國內迅速發展了眾多忠實球迷。
馬拉多納、范巴斯滕、羅伯特巴喬、羅納爾多等球星成為了所有男生的偶像,足球運動變成80後男生為之瘋狂的第一運動。
那時,不管高矮胖瘦,只要四肢健全,都會在綠茵場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六中,作為全縣唯一一所擁有足球場的高中,也是唯一一所默許學生踢足球的高中,成為了我們這些足球迷的天堂。
於是,一群興趣相投的少年,自發地組織起來,招兵買馬,籌建球隊,我們成功將全班一多半的男生拉進了球隊。
港港畢竟是大城市來的,很快給球隊起了一個高大上的名字:Bad Boy,壞小子足球隊。大家以為甚好。
建隊之初,大家相互介紹了自己的情況,
經過一番感性認識,便草草確定了陣容雛形: 突前前鋒武鋼,上榜理由:身材高、彈跳好、速度快。
影鋒小雞,上榜理由:能突破,速度快、意識好。
左前衛港港,上榜理由:長相帥氣,初中踢過球,隊名始作俑者。
右前衛麥克,上榜理由:剛看完97年亞洲十強賽,頭腦狂熱,自詡范志毅附體。
中前衛成磊,上榜理由:身材墩樁,五官髮型酷似馬拉多納。
中前衛曉哥,上榜理由:球風穩健,大腳開的遠。
左後衛新仔,上榜理由:愛好壓腿劈叉,酷似《精武英雄》藤田剛。
右後衛猴子,上榜理由:盤帶動作誇張,體能尚可,耐奔跑脾氣暴。
中後衛明柯,上榜理由:身體較壯,大頭且梳中分,看上去頭球不錯。
門將學子,上榜理由:自詡擅長籃球,身高不夠彈跳來湊。
很快,這套陣容就狀況頻出,帶來球隊的人員更迭:
老武,在拚搶中摔斷了脛骨,閉關養傷3個月。
麥克,四肢不協調,近視度數高,露出了水貨特質,淡出了主力陣容。後來麥克痛定思痛,經常閱讀《足球俱樂部》等報刊,不斷加強足球理論學習,做起了場外指導。
學子,身高受限、彈跳受限,最怕高遠球,擅長吃吊射。不再守門,時常替補後衛出場。
小雞,意識出色,閱讀比賽能力強,擅長內切,有一腳射門,提到左前鋒的位置。
成磊,不僅長得像老馬,盤帶也朝著老馬方向發展。位置不斷前移,和雞哥一左一右踢前鋒去了。
靈虎,一身打死不傳、粘球到底的盤帶技術,逐漸佔據了左前衛的位置。
老堂,擅長內扣過人,假動作逼真,斷球出腳準確, 佔據了左後衛的位置。
波納,身體強壯,頭腦冷靜,下腳果斷,攔截凶狠,頭球好卡位準,妥妥的拖後中衛。
老武傷愈歸隊後,怕再受傷,便到了門將的位置發揮余熱。日後門神氣質凸顯,身高臂長,彈跳出眾,於前鋒頭頂摘球如探囊取物。
新仔、明柯、港港、霍濤、阿健、孟常等作為萬金油,常作為主力替補出場。
隨著對隊員之間身體條件和技術特點的深入了解,球隊主力陣容逐漸固定。在不斷的實戰磨合後,球隊打法沿用了時下大行其道的經典442陣型。這種踢法的優點是攻守均衡,調度簡單,以兩翼下底傳中和反擊時長傳打身後為特點,反擊尤為犀利。
很快,壞小子足球隊,隨著陣容的趨於穩固,打法的愈加成熟,在兄弟班級球隊的約球中,罕有敗績,逐漸踢出了一些名頭。
在那一個精神追求遠高於物質追求的年代。
男生的頂流穿搭,回力鞋、牛仔褲和一件紅黑相間的A米隊服。一雙球鞋,從下地到退役,往往要三縫三補,十洗十晾,經歷酷暑,挨過嚴寒,方得圓滿。
六中門口,常有一位雙腿殘疾的中年漢子,端坐在輪椅上,面前擺一架老式的手搖修鞋機,一雙踆裂的粗手上下搖動,噠噠噠噠,飛針走線。
球鞋、書包、拉鏈,甚至足球,無所不補。
我穿過的一雙雙星膠釘足球鞋,最高記錄被修鞋師傅補了十三次,經大大小小五十余場比賽,進一百二十余球(頭球不算)後,才得以告老還鄉,壽終正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