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夢中的真。
青春,是真中的夢。
青春,是回憶時含淚的微笑。
每個少年,都會長大。
每個大人,都曾是少年。
青春,是他們生命長河中最美的浪花。
青春,是歲月沉澱後永不熄滅的燈塔。
正因如此,那些青春的故事,總是那麽容易觸及人心最柔軟的地方,讓每個少年都留戀青春的美好。
一天下午,在六中操場上,七八個身穿藍黑劍條國米隊服的青年,圍做一圈,在場上玩起了搶圈溜猴遊戲。還有幾個人,在旁邊顛球。
整齊劃一的藍黑劍條衫背後,印著幾個醒目的字:魏鎮紡織熱電。很明顯,這群人是魏鎮紡織集團下屬企業---魏鎮熱電廠的職工。
只見,一個身披10號戰袍,留著一頭飄逸分頭的帥哥站在圈中間,扮演了搶斷者的角色。幾名球員快速連續的一腳出球,讓搶斷者無法如願斷下,而當足球傳到一名帶眼鏡留寸頭的7號球員腳下時,精彩的一幕來了。
只見7號將球踩在腳下,在10號大分頭上搶之前,突然來了個“牛尾巴”虛晃,然後將球從他的兩腿之間傳了過去。
這波騷操作也讓旁邊幾個溜猴的一陣哄笑,氛圍沸騰了,拍掌叫好。
很顯然,這幾個小夥子腳底下有活,基本功扎實,假動作逼真,並且一腳傳球也是乾淨利索,相互之間的傳接配合也相當熟稔。
那時,六中的體育老師個個身體倍棒,從來不以感冒等理由被其他老師搶課,牛老師正帶著三班的學生們,在場邊跑圈。
看有人在操場上踢球,牛老師按捺不住,對體育委員說:“武鋼,你先帶著大家做做熱身運動。我去看看這幫死孩子是幹啥的。”
“你們幾個幹啥的,沒看這邊上課呢,踢球上一邊去!”,老牛是我們班的體育老師,正值壯年,身高七尺,魁梧健碩,不怒自威。
10號大分頭,羅圈著腿跑過來,操著一口東北話,訕訕的笑:“老師,我們是魏鎮熱電廠的,聽說六中這疙瘩足球挺牛逼,我們過來玩玩。”
“熱電廠啥時候有的足球隊,我怎不知道?”,牛老師家師母是魏鎮紡織的員工,他對廠裡的情況比較清楚。
“熱電廠剛組建缺人,今年從東北電力專科學校的招了一百多個畢業生。我們在學校時就在一起踢球,來了廠裡就組起了球隊。我是場上隊長高健,請老師多多指教。”,寸頭7號也跑過來做起來自我介紹。
老牛見這幾個人說話還算客氣,“指教談不上,踢一場吧!我帶的這個班,湊11個踢球的輕松加愉快。”
“那好,老師。我們這邊主力沒來全,也不算欺負你們。”10號甩了甩分頭,一臉不屑。
體育課變成足球比賽是常規操作,可是能和一幫剛畢業的大學生踢一場比賽卻是意義非凡。
老牛走到隊伍前,做起了賽前動員:“今天和熱電廠廠隊踢一場,場上人員以你們班球隊為班底。對方水平很高,有技術、有配合、身體壯,咱們要減少身體對抗,一定要多傳球。武鋼別練三級跳了,去守門,小雞頂在前面,找準機會打反擊。他們還不服來,今天乾他個鱉孫!“
”張虎和成磊,你倆別老是粘球。一個就知道原地轉圈,過人一遍不算完,還原地等著再過一遍,這小身板他們一扛你就飛出去了,知道不?“
”另一個光顧著低頭死帶,
都出底線了也不傳球。再這樣今天都滾下來,打替補!” 老牛的話,引起一陣哄堂大笑,張虎和成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牛老師,放心吧!我一定確保球門不失!能不能進球就看小雞的了。”,武鋼一笑露出了倆個虎牙。
根據戰術布置,大家都站好了位置,等比賽開始。
這時,宋老師踩著一雙嶄新的回力球鞋跑了過來,“牛老師,加我一個,我下午正好沒課。那個誰,宋小雨你下去學著點,老師告訴你啥是中場節拍器。”
猴子一看被宋老師頂了,便一歪頭,搖搖晃晃地邁著八字步,罵罵咧咧的下場了。
宋老師,本名宋戰剛,消瘦的國字臉,劍眉星目,有點小的那種星星。帶一副碩大的黑框近視鏡,留一頭板寸,頭髮根根直立,仿佛遊標卡尺卡過一般方正。
宋老師一身正氣,身上又頗有幾分比他那方正的髮型更嚴謹的學術氣息,人送外號“正值剛”。
“滴”,隨著牛老師的哨聲長響,比賽正式開始。
熱電這邊很快組織起了一次進攻,7號高健在中場搶斷後,長傳找10號大分頭,大分頭依靠住波納搶到第一落點,頭球擺渡到中路,後面11號快速插上,迎球怒射。
“砰”的一聲,武鋼雙拳將球擊出好遠。
“後衛盯人啊!別光看球,漏人了!”,武鋼活動了一下被震的發麻的手腕,大喊著提醒。
比賽遠比想象中更困難。
在熱電前鋒的逼搶下,後場只能頻頻開大腳,中場又拿不住球,無法組織起有效進攻,我一個人站在對方後場,被熱電的中後衛視若無物。
張虎拿球在邊路左扣右帶,被熱電中場一腳捅下,傳給了10號大分頭。大分頭步幅大速度快,生趟過掉了幾個圍堵的後衛,帶球長驅直入,眼看就要在禁區內上形成射門。
說時遲那時快,清道夫波納,斜刺裡殺出,連人帶球將大分頭鏟飛出底線,一腚坐在大分頭腿上。
“你特麽踢球還是踢人?!”,大分頭的腳崴傷了,疼的破口大罵。
“角球!”老牛跑過來,指向角球點。
“牛老師,這起碼是點球吧!”熱電隊長高健見傷了一人,跑過來要點球。
老牛瞪了瞪眼,“少廢話,角球。快換人,10號踢不了。”
在牛老師黑哨的加持下,幸運的躲過了一次點球。波納一記飛鏟,也挫敗了熱電的銳氣。
久攻之下,遲遲打不開局面,熱電越來越心浮氣躁,他們擅長的傳切配合越打越少,多的是單打獨鬥,人員也都壓過半場,隻留了兩個拖後中衛。
武鋼在摘下一記高空球後,如天神附體,手拋球直接過半場找前鋒。
機會來了,我迅速啟動,搶在兩個中衛之間一腳將球捅下,銜枚疾走,前方一片開闊。
熱電的兩名後衛轉身的間隙,我已經帶球趟過30米,面對慌張出擊的門將,用了羅納爾多的招牌動作---鍾擺過人,將門將的重心晃丟,然後暴射將球踢進空門。
場下歡呼聲一片,太解氣!被壓著打了半場球,胸中的一口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還沒來的急慶祝,成磊邊路突破,被破壞熱電後衛破壞出了底線,他為球隊贏得了一次角球。
成磊信心滿滿的站在角球附近,宋老師走過,“這個球你罰不了,看我的!”
只見,宋老師站在球前,舉手示意,看了一眼人群裡的我,展臂然後迅速擺動右腿,砰的一下,將球罰到了前點。
我心領神會,溜到前點,輕輕一躍,獅子甩頭,回頭望月,在熱電門將的目送下,皮球應聲入網,直奔後角飛入了網窩。
夢境般的進球,仿佛宿茂臻附體,我飛奔到邊線和宋老師慶祝。
場下歡呼聲一片,猴子罵罵咧咧的喊:“雞哥,牛逼!3:0!”
“3:0!3:0!再進一個!”男女同學都在場下起哄,引得不少沒有教學任務的老師也到場看個熱鬧。
自從,宋老師和場下的觀眾一樣,成為了我的粉絲,似乎只有的能和他在球場上琴瑟共鳴。
宋老師,一度誤認為,不是自己腳法太差,是其他前鋒吐餅能力太強。
在此後的高中歲月裡,在令人聞風喪膽的松淑興———“喪門謃”老師的圍追打劫下,“正直剛”———宋戰剛老師數次為我仗義執言。
讓我,如同流浪街頭的瞎子,在嚴寒冬日,仿佛感受到世間的唯一一束暖光。
後來,因為我追1999年國奧隊的奧運預算賽———中國對韓國的客場比賽,晚自習曠課,被松老師抓了個現行。
在辦公室裡,我和喪門謃老師,兩人相對而立,僵持不下。
宋戰剛老師聞訊趕來,辦公室裡,只有三人。
當時的情景,多年後我仍不願向第四人透露。
宋老師,拉下臉皮,當面講情,好話說盡,喪門謃老師讓我當場寫下了一千伍佰字的檢討書才算作罷。
後來,這事留下了三個後遺症。
其一:謃老師更加憎恨我,不只因為我默寫單詞屢屢出錯,而是因為我腦後有反骨,性格頑劣,敢於和他對峙。
其二:謃老師以後教導學生,喜歡讓人寫千字悔過書,還拿我的當范本,說以前教過一個叫小雞的學生,那寫的才叫檢討,你們這都特麽什麽玩意。
其三,宋老師出於愛才之心,發現了我在檢討書等寫作方面的優勢,喜歡在課上拿我稚嫩的作文作正面典型,當范文念大家聽。
十年飲冰,血仍未冷。
星河滾燙,你是人間炙熱。
念及宋戰剛老師的種種,還是覺得能當年被溫柔以待,是至今沒有放棄自己的一個重要原因。
書歸正傳。接下來的比賽進行的更順利,被打悶了熱電隊一下子無所是從,心理落差很大。
壞小子球隊右邊前衛,非著名球星,貝克漢姆●港港起球45度斜傳門前,我胸部停球,順勢就打,將球抽在了熱電門將的臉上,由於距離太近,他躲閃不及,硬生生用臉將球擋進門內。
3:0!
場下徹底沸騰了,班裡的女生都在歡呼。
在一場實力對比懸殊的比賽中,熱電隊乘興而來,卻吞下三枚鴨蛋,以意料不到的比分收場。
臨走時,熱電隊的隊長7號林健,扶了扶滑落的眼鏡,不忘掩飾一臉失落的表情,非常社會的說,“我們熱電的主力沒來,這場不算。搖人吧,下場派校隊應戰。讓你們三球。”
然後,他不忘踢了大分頭10號一腳,“完犢子玩意,一比賽就掉鏈子。”
我第一次知道,犢子,也可能不是牛犢子。在東北那旮遝,“犢子”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可以滾、可以扯、可以護、可以完、可以癟、可以裝、還可以和王八配一起……真是,萬物皆可犢子。
場下的小慧同學笑靨如花,跑過來遞了一塊白手絹,比我那張汗漬和灰塵混合的臉要乾淨不少的手絹,她一臉真誠地問:“擦擦汗,吃漏(肉)火燒不。校門口打火燒的嬸出攤了。”
......
少年心事當拿雲,誰念幽寒坐嗚呃。
後來我想,那份純真的情感,那句淳樸的語言,那塊滋滋冒油的肉火燒,可能就是青春的全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