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牧重所料,刺客身上並沒有攜帶著什麽身份令牌。
摸了半天也隻摸出來幾瓶療傷的藥和一些財物。
至於這把短刺,牧重拿起看了半天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反手又給插回了刺客的心口上。
也多虧了這中年男子已經死了,不然即使知道打不過牧重肯定要跳起來再和他打一遍。
哪有這樣侮辱人的。
沒有發現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牧重也只能無奈的放棄,轉身走到水潭旁邊。
池水的確清澈見底,只可惜,終究還是染上了鮮血。
瀑布之下彌漫著的水汽不一會兒便衝淡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只是不遠處依舊安靜躺著的屍體時刻提醒著花憐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麽,偷偷瞥了幾眼,生怕此人死而複生又跳起來刺殺他們。
雖然心中有一些害怕,但是自家公子還沒開口,花憐只能離得牧重又近了幾分。
牧重遊歷江湖多年對於這些早就見怪不怪,早些年在他的武錄還未收集到諸多功法時,也曾遭遇過生死危機。
如果不是自己拚著最後一口氣殺了對方,怕是現在江湖上早就沒了花狸。
所以眼下不遠處躺著一個人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心理負擔,如果真的爬起來了,牧重就要懷疑自己這不是什麽武俠世界而是聊齋了。
而這刺客的出現,也讓牧重明白江湖上應該有不少人已經知曉花狸的真面目了,看來這雷家辦事還挺有效率的嘛。
洗淨雙手和臉頰上的血跡,牧重走到樹後換了一身衣裳又走了出來。
花憐看著牧重跟變仙法似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衣服,很乖巧的選擇了不去打探自家公子的秘密。
隨後牧重拉起花憐的手就準備離開。
“公子,那人......”花憐指了指那具屍體。
“不必管他,他既然選擇了前來刺殺,那自然也做好了身死的覺悟。”牧重歎了口氣。
“走吧。”
花憐默默的點了點頭。
牧重知道小丫鬟的心情一時半會兒難以平複,但是他也不打算出聲安慰,這些都是遲早要經歷的事,只有自己想通了心志才會更加堅定。
在兩人離開瀑布之後又過了兩個時辰。
水潭邊出現了一群穿著打扮同之前的刺客相似的人。
一人蹲下身子仔細察看著地上的中年男子,半晌站起身,朝著人群中一個負手而立的紫袍男子快步走去。
“大人,灰鴞身上三處傷痕皆是受了一招,乾淨利落,手法相當高明。”男子低頭拱手沉聲道。
雖然死了一個部下,但是紫袍男人卻沒有絲毫怒氣,反而笑著說道:
“我常與你們說莫要小覷這江湖人物,你們總是不當回事。”
“現在好了,灰鴞已經躺著再也不用聽我嘮叨了。”
“大人教訓的是。”拱手而立的男子聽見這話把頭埋的更低了,周邊幾人也紛紛拱手低頭,他們可不會傻到認為眼前的男人是在和他們開玩笑。
“這花狸看來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啊。”紫袍男人緩緩踱步走到水潭邊。
“大人,要不再多加派些人手,將花狸殺了。”身後一男子緊跟著出聲道。
“灰鴞總說自己輕功身法便是一品高手來了也有把握逃脫。”紫袍男人沒有搭理身後之人,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如今卻在花狸手裡折了,那豈不是說這花狸身法比灰鴞還要高明,
或者實力遠高於一品?” “大人,說不定是這花狸使詐設計了灰鴞。”身後之人上前一步出聲道。
沒想到紫袍男子聽了回身便是一巴掌往男子臉上扇去,身後之人不敢閃躲,硬受了這一巴掌,絲毫沒有怨言,急忙把頭又低下了幾分。
“小的多嘴,大人息怒。”
“那三處傷痕皆是正面搏殺,而且灰鴞一看就是逃跑失敗,何來設計?”紫袍男子冷笑道。
“跟在我身邊安逸久了,連腦子也不會用了?”
身後的男人當即不敢再多言,生怕惹得眼前之人不快,隨即紫袍男子又面向水潭,沉吟一番後說道:
“眼下組織裡沒有多余的人手去對付花狸,就讓他再蹦躂一段時日。”
“計劃要緊。”
“大人,那派出去試探花狸的人.......”
“都收回來吧,那些不到二品的去了也是送死,派去其他城池。”
“是,大人。”
男子應了一聲之後緩緩退下,和身後眾人吩咐了一番之後,便有幾人隱身而去。
水潭邊的紫袍男人默不作聲的蹲下身子,伸手撈起水潭裡的清水,自言自語道:
“花狸嗎,希望你不是攪局之人。”
......
正騎在馬背上的牧重還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記上了,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乎,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此時的他正摟著花憐生怕她掉下馬去,自從離開水潭邊,小丫鬟便一直心不在焉,也沒有了剛開始上路時的興奮模樣。
花憐雙眼無神的低頭看著馬背,突然輕聲開口問道:
“公子,行走江湖便一定要殺人嗎?”
“不一定。”牧重搖了搖頭。
“習武最初的目的除了強身健體便是自保。”
“但是總有那麽一些人,在有了強大的武功之後,便開始貪得無厭,這才有了紛爭。”
“紛爭的根源無非是人心的不滿足。”
牧重覺得自己跟個老媽子似的,給小丫鬟一點點的說教。
“所以一旦卷入了紛爭,即使你不想殺人,也會有別人想來殺你。”
想到這裡牧重忍不住有點懷念前世的社會,雖然自己每天朝九晚五的辛勤工作,但是總比眼下時刻擔憂著自己性命要來的安逸多了。
雖然說殺人犯法在大涼王朝也同樣適用,可是這些官府衙門又有幾個能拿這些江湖人士有辦法的,無非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花憐點了點頭,牧重覺得是時候給她下一劑猛藥了。
“你說你的父母被馬賊所殺。”
“如果有一天,這些馬賊落到了你的手裡,你會怎麽辦。”
花憐一愣,想了想開口說道:
“報官?”
牧重頓時雙眼一番,如果不是還記得花憐是個小丫鬟的身份,他還真會覺得這是哪個高牆大戶裡出來的傻白甜。
“如果官府和馬賊勾結呢?”
花憐頓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只聽得牧重又接著說道:
“所以自身的強大才能讓你遇到這種情況時有更多選擇的權力。”
“你可以把馬賊殺了, 報仇雪恨,然後揚長而去。”
“也可以把官府的人和馬賊都殺了,為民除害,反正這些人勾結在一起肯定也不會是什麽好貨色。”
“所以習武行走江湖不一定是為了殺人挑起紛爭。”
“但可以通過殺人,結束紛爭,這便是江湖最真實的模樣。”
花憐以前跟隨顧家小姐聽過說書人嘴裡的江湖,都是一人仗劍白馬走天涯,隻覺得灑脫自在,當時心中也是一陣羨慕,羨慕江湖上的兒女情長,縱橫瀟灑。
期盼著自己有一天也能遇到一位大俠,可以帶著自己翻身上馬,遊歷這江湖。
現在自己確實遇到了一位大俠,模樣俊美,花憐每次看著自家公子的臉都忍不住犯花癡。
可是牧重卻告訴她江湖並不美好,她之前所知道的都是假的,真正的江湖到處都是爾虞我詐,鮮血淋漓,她突然就有點害怕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殺我,我和他一番搏鬥之後,雙方都重傷倒地了,此時他突然站起來朝我走來,你會怎麽做。”
正在神遊的花憐突然聽到牧重的話,當下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當然是殺了他。”
牧重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
“是了,習武也可以是為了守護。”
花憐頓時眼睛一亮。
是啊,何必要想那麽多呢,自己又不是獨自遊歷江湖。
只要好好守在自家公子身邊,等到自己武功有成,便可以保護公子。
想到這裡,小丫鬟的臉上終是明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