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皇帝733年,10月13日,清晨,蒙落子應王將的斥候營地
灰白色的沙土上,零星的野草在略微沙漠化的土地上孤立無援地長起,就像是奶油蛋糕上被點上了青芒果的果醬,深黃裡透著幾乎看不見的一星微綠。
遠處起了烏雲,擋住了蒼藍色的天空。
“你又來這裡做什麽,你這叛賊!”軍官被嚇得連連後退,從地上抓起一把土向面前的人拋去。
被稱作叛賊的男人輕輕地冷笑,他也沒有想到那位汗王那麽重視他的存在,自從踏上這片土地起,他的動向似乎就一直被掌握著,跟蹤著他的斥候和無人機不知有多少個,讓他感覺到有些防不勝防。
既然無法隱藏行蹤,那麽不如不藏。
宦誠迎著塵土狠狠地伸手抓住了那個軍官的頭,撲了下去,背後的推進裝置打開,力場將他向下方推去,全身的重量加上推進的力場都壓在了軍官的身上,而後用另外一隻手裡的槍抵住了他的胸口。
“是的,我回來了,“宦誠抬頭對著包圍過來的士兵們說,“讓我見你們的主子!”
士兵們不知如何是好,應王將的命令是不要與叛徒發生正面衝突,要是被發現就趕緊撤離,可是宦誠一直像是不知道有人跟蹤一樣,絲毫沒有表現出異樣,直到剛才……
頻道裡的人剛說跟丟了目標,本該在洛銘城的宦誠就出現在了城外的荒野裡,把斥候的訓練營給掀翻了。
他像是瘋狗一樣直接抓住了一個人質,要挾眾人。
那是正在訓練的新兵們的長官,強壯的軍官此時在有些瘦小的宦誠手裡就像是一隻小雞,在重壓下完全無法掙脫。
士兵們面面相覷,他們手裡的長槍直直地指著宦誠,卻沒有人敢刺下去,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這畢竟是一批新兵,而且作為斥候的訓練並不需要什麽力量,都是一些拿不動重機槍的男人才被送來當斥候,沒過多久,就有人的氣力不支,手裡的長槍都開始顫抖。
那是一種納米碳製作的空心長槍,本來應該輕得和空氣一樣,但是在最信任的軍官也被綁架的情況下,新兵們的反應過於應激,導致一些人在應激之後出現了脫力。
宦誠抬頭狠狠地掃視他們,讓士兵們甚至後退了幾步,隊伍幾乎就要渙散。
“哼,一群廢物。”人群之後,傳來了一聲冷哼,打破了此時的氣氛。
沉重的腳步聲從人群的後方傳來,士兵們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塵土飛揚,仿佛是戰馬在沙場衝鋒,又像是炮火在土地上肆虐,輕微的震動隨著來者的腳步傳入軍官的耳朵裡,緊貼著地面的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和那個聲音同步了,牙齒在止不住地打戰,像是要把舌頭咬掉了。
體型有兩個士兵那麽高的男人穿過了沙塵,出現在宦誠的面前,包圍圈因為那個人的到來自動散開了。
肥碩的男人裸露著上身,肥胖的肚皮對著宦誠,搖搖晃晃地踏著塵土,手裡提著兩把系著鎖鏈的長刀,臉上有一條猙獰的刀疤,眉宇見盡是凶煞。
但是看到宦誠,他卻笑了起來,凶狠卻絲毫不減,反而更加恐怖了。
“阿力……呵“他笑著說,“不,現在該叫你宦誠了,你可真是長大了啊。”
“應伯伯……”宦誠呆住了。
“呵,你可真是給我捅了個大簍子,我的好侄子。”應王將說,他凶狠的眼神裡流過了一絲悲哀,“現在我是一方王將,
有我自己的責任,你也應該明白。” “你要殺我麽?“宦誠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現在放下武器,把追蹤我的斥候的召回,招待我進你的帳子,我可以饒你一命。”
“呵呵呃哈哈哈哈哈”,應王將笑得喘不過氣,“你去南方一趟,就學會了這種傲慢的態度嗎?“
“我數三個數,如果不照做,我會讓你後悔。”
“三”
“看來你很喜歡虛張聲勢?但是這對我沒用。“應王將提起大刀,衝向宦誠。
“二“
巨大的身軀一躍而起,雙手握著大刀斬下。
但是在二的音節還沒結束的時候。
偷襲?應王將聽到了風的尖嘯。
他在無處借力的空中竟將刀刃丟了出去,而後借助丟出的長刀的後推力向後翻滾。
刀刃撞到了一顆20mm口徑的子彈,將它從空中打落,而後鐵鏈被應王將收回,他的落地掀起了漫天的沙塵,同時將另外一把刀直接拋向了宦誠的方向。
砍到了,攔腰斬斷。
“呃啊!“慘叫傳出。
被砍斷的是那個軍官,他的屍體橫飛出去,上半身掉到了一個士兵身邊,圓凳充血的雙眼瞪著那個士兵,把士兵嚇了一跳,向後退去,被人絆倒了,驚呼出聲。
塵土散去,宦誠的身影已經消失。
“切,逃跑了嗎。”應王將歎了口氣,“也好,我也並不想殺你,我的侄子啊。”
與此同時。
窪地,黃沙地上支起了幾個三腳架,向遠處發送著信號,這裡的信號網對異鄉的設施並不開放,發送一條消息都很吃力,因此勒文選擇了重新構建一個信號網。
“應王將……他比我想象中還強……“宦誠對身邊快速操作著全息計算機的男人說,“沒有【黑翼】,我沒法戰勝他。”
“想不到你不止是個罪人,還是個傻子,只有戰鬥腦嗎。”勒文雙手迅速地敲擊著鍵盤,嘴裡也不慢,嘲諷起宦誠來,“單憑我們兩個怎麽可能一路殺到屋爾維斯呢?”
“……如果有黑翼,倒是可以。”宦誠說,“不過如果有援軍那就更好了。”
“你還真那麽把自己當一回事啊,”勒文冷笑,“我們現在暫時可以放棄去屋爾維斯,先去我們的大本營。”
“哦?離這裡更近嗎?”
“不,更遠,在最北方。”
“……”
“我們可以繞路去,最多遇到一些流民,直接去屋爾維斯則是和汗王直接衝突,你覺得哪個更劃算。”
“……就靠我們兩個?”宦誠問,“你果然不聰明。”
“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勒文突然口吃起來,狠狠地一錘全息計算機的鍵盤,結果隻錘到了一片虛影。
“我們可以拜托應王將,他是我伯伯,小時候常常給我糖吃,很喜歡我。”宦誠笑笑說,“敵人有時候換個立場就可以是朋友。”
“嗯?你不怕被砍成兩半嗎?剛才都那樣偷襲了,還沒能了結他……”
“看來你除了給別人下藥沒什麽別的本事呢。”宦誠冷笑了一下,“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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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王將臨時的帳子前。
黑夜降臨,草原上的夜空裡有著明亮的星星點點,仿佛一個個小小的寶石鑲嵌在影院的幕布中,又似乎夢裡的精靈。
寂靜的土地上因為星光而添了些生機,小草擋出細細的小草影子,傳說那陰影是螢火蟲在偷走星星的斑點,也偷走小草的噩夢。
豎琴的聲音,悠長地吹醒了沉睡的夜,微風之中,細草與細影微微晃動,像是隨著琴聲而舞,沙土迎著風揚起,撲朔迷離地渲染了灰的霧。
應王將把帳子打開,探出去一個肥胖的頭:“誰許你們在我的帳前吹豎琴了,蠢侄子,還有他的蠢貨朋友。”
宦誠揮了揮手,示意勒文把放出豎琴聲音的機器給停下了,剛才的琴聲只不過是和成的電子音。
“應伯,你記得這個曲子吧,當時也是在這樣的草地上,你教會了我這段聲音。“宦誠微笑著說,攤開雙手示意沒有武器。
“我記得。“應王將從帳子裡走出來,手上仍然握著那兩把刀,“我當時教你說,吹響這段曲子,就該想到家鄉,只不過你早就忘了,背叛了我族!”
宦誠苦笑,說:“我的確是個叛徒,背叛了你們,如今也背叛了皇帝。”
應王將的帳子在他走出之後狠狠地抖動了一下,幾乎要癱倒下去。
應王將的手也抖了一下,眼神卻更加凶橫起來。
直接將刀刃揮向了宦誠,宦誠卻並不閃躲。
破風之聲,讓身邊的勒文都為他捏一把汗。
刀刃在宦誠的面前停止了,寒芒映著星光。
“你說你背叛了兩次,那麽你的心到底是哪一方的?你來草原的目的就是為了投靠我們這個羸弱崩潰的國家嗎?還是說,你要進一步毀滅她!“應王將怒喝著發問。
“不,都不是,我要建立自己的國。“宦誠冷冷地看著他,平靜地說。
“你說什麽?“
“我要建立新的蒙落子,不,是新的帝國,我要成為真正的皇帝,讓我統治下的人們平安幸福。“宦誠的眼睛裡閃過一線銳利。
宦誠一直在思考,自己回到家鄉該做什麽。
繼承父業成為汗王?讓草原結束分裂?或者是和那些反抗皇帝的人一起起義?
不,都不行,都不夠!
他的記憶是如何失去的?他不記得。
但是一定和皇帝有關,因皇帝的旨意,他殺了太多同胞,因皇帝的命令,他背上了毀滅祖國的罪責。
他要向皇帝復仇,他要讓那些不合理血債血償,要更改物競天擇的法則!
他一定要,成為皇帝!
“呵,呵,呵呵呵。“應王將楞了一下,而後冷笑出聲,”你想要當皇帝?你還是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說什麽大話?“
“我會結束草原的分裂,但是需要你的幫助,而後我要以屋爾維斯為首都,建立屬於我的帝國。“宦誠說,”只要你給我幫助,我就會證明給你看。“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將收起了刀,仰天大笑,”果然是這樣嗎,我的侄子啊,你的野心確實很大,你來找我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我沒法支持你啊,我的侄子,我可是汗王的王將啊,不是小子你的王將啊,你這樣不斷背叛的人當然無法理解忠誠的重要了啊。”
宦誠卻向前一步,握住了應王將持刀的手:“不,我明白,你是我父親最忠誠的王將,但同時,你也是我的伯伯,我所請求的事也很簡單。”
“什麽事?”
“幫我去最北方的阿芙洛林城,我只要一個不會被盯上的汽車,上面有王將特許的標簽之類的……”
“這種汽車是不存在的。 ”
“為什麽?“
”還有其他的王將會盯著你,我沒法干涉。“
“那?“
“別逼我把話說得那麽明白,我可以放過你,那是我的能力不夠,但是沒法幫助你,這是我王將的職責所在。“應王將說,他指了指城市的方向,”我的洛銘城裡能買到馬匹,你要是想離開這座城市,我不會阻攔。“
“我也沒讓斥候們通緝你,監視是秘密進行的,如果你一定要去其他城市送死,我不會攔你。“
宦誠點了點頭:“謝謝,也請你別把消息給其他的王將。”
“呵。”應王將冷笑,“你還在得寸進尺嗎?”
宦誠輕輕笑了兩聲,後退幾步,“那麽,侄兒就先行告退了,等到我成為皇帝的時候,不會忘記你的恩惠。”
“哈哈哈哈,那我可就等著你報恩了。”
宦誠在沙土地上散著步,勒文看著他,問:“為什麽要馬匹,小地鼠跑得可比馬快多了。”
“你覺得這麽豪華的器械,駛入蠻荒的城市,會不會被第一眼看到呢?”宦誠反問,勒文聽到,有些沒底氣地反駁說:
“這裡也沒那麽蠻荒吧,之前我在城市裡還看見好幾輛麵包車呢。”
“你可真是個樂天派啊。”宦誠苦笑,“看上去你沒什麽逃亡經歷。”
“你呢?你有很多嗎?”勒文湊近了瞪著宦誠,像是個好奇寶寶。
“呵,也不多,但是我不傻。“宦誠笑了一下,說。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