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營自不必說,更多的士兵從城堡裡走出來,走到天空底下,等待大雨的降臨。
遠方的雲已經開始下雨,那些雨滴反射著雷光,看得格外清楚。
一個軍人抬頭看著天,長大嘴巴等著雨水的來臨;還有的軍人把軍服都脫了下來,雙手端著要去接雨水。
啪的一聲,天上掉下了一個東西,砸到了抬頭的軍人的額頭上,他直挺挺地倒下去,血流了一地。
冰雹,天上下的不是雨,是冰雹!
那冰雹或許是染上了血色,看上去顯得有些腥黃。
但是眾人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一擁而上,不顧被冰雹砸到,抓起掉到地上的小冰塊就往嘴裡送,這些都是水,都是水啊。
在水的面前,訓練有素的軍人們就變成了慌亂的野獸,對講機裡傳來的王將的聲音似乎完全沒人在意,成了可笑的回音,只因為一場冰雹,這座城市的一切都崩潰了。
在一無所有之時,擁有反而成了混亂的開端……
監牢裡。
碩大的牢房裡卻隻關著一個男人。
男人著看著眼前的死死佇立著的守衛,拍拍了牢房的剛柱。
“喂,外面怎麽了,是不是下雨了啊。”
“老實點兒!下不下雨和你又有什麽關系,每天給你的水還不夠麽?皮癢了?”
“夠……夠……只是……我擔心二位沒有水喝啊,不渴麽?”
“不渴!”
“大家都在外面喝雨水,接雨水,就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太苦了吧。”
“閉嘴,王將交給我們的任務,你什麽意思?”
“嘿嘿,要是你們把我放出去,把那個法杖還我,我就能幫你們喝上水,吃飽飯。”
“切,你這嘴,又欠抽了?”
守衛非常硬氣地拒絕了他的要求,這個男人只能訕訕地坐回去,閉上了嘴。
隨著積雲的崩潰,這座城市陷入了混亂。
水……水……水……守衛滿腦子也是這個字,但是他的腿已經習慣了站在門前,無論何時。
監牢入口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在外面軍人們的大喊聲中顯得那麽微不足道,讓人難以發覺。
一個守衛聽見了一些聲音,剛要去察看,走動一步,便停住了。
他的眉心被扎進了一把小刀,刀身完全沒入,破壞了他的大腦。
另一個守衛立刻打開對講機,手掌卻連同對講機一起被一把短刃砍斷,血液噴湧而出。
“哈哈哈哈,想不到,才剛過一天這些雜兵就亂成一團了,真是天公作美啊,又給了我一個,品嘗鮮血的機會。”來者從黑暗中走出,他外凸的雙眼像是怪物一般瞪著前方,令人膽寒。
“你……你是帝國的第四劍聖……”
守衛沒有說完,刀刃便刺穿了他的喉嚨,連同聲帶。
王將的房間。
“為什麽……怎麽可能!我的城市,我的士兵!”越刻怒吼出聲,“這些人,我真想把他們都殺了,都是些廢物,我不是已經給了他們收集雨水的方針了嗎,為什麽都去接水了,要是這個時候有人入侵,誰來守城啊,難道雨水還會不夠麽,為什麽……”
他打開窗戶,伸手出去被冰雹砸到,直接嵌進了皮肉裡,一股反胃感湧了上來。
“大人,別,或許是這場冰雹裡有什麽東西……”希爾德說,“那些軍人的行為不正常。”
越刻無法理解,因為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沒法理解底端的人需要什麽,
在極限邊緣的士兵們早就要崩潰了,或許原本還能靠王將的威信壓製住他們原始的渴望,但是一旦限制欲望的堤壩放出了細細的水流,那它離決堤也不遠了。 如今的薩洛特裡城裡的兵,已經是決堤的洪水,人群互相踩踏著,不斷有人受傷甚至死亡,有的長官鳴槍震懾,卻起到了反作用,讓那些士兵想起了槍的存在,都去營地裡搶起槍來,而後槍聲大作,城堡前血流成河。
瘋狂席卷了這座城市,蒙落子人的獸性被一場冰雹激活,像狼群一般撕咬在一起。
宦誠駕駛【黑翼】一刀劈開了兩批爭搶地盤的兵中間的土地,讓人們楞了一下,而後子彈就向他招呼過去了。
沒有誰理會這個司令官,連王將的命令都可以無視,這個新上任的司令官簡直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冰雹裡有毒!”宦誠大吼出聲,機甲把他的聲音擴大後放出,讓眾人楞了一下。
“想活命就快躲進屋子裡,這水以後還有得是。”
宦誠說著,從機甲的手臂上彈出了一個機炮,射殺了幾個拿槍的士兵。
有的士兵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動不了了,頭有些眩暈,心跳的速度也不正常。
他們心裡一驚,卻也是做出了正確的判斷——這雨裡有些什麽東西。
開始有士兵往城堡裡跑,人群逐漸變得有序,還在發瘋的人越來越少,雖然人們都口渴難耐。
是冰雹裡面有讓人癲狂的藥物……還是本來士兵們就是這樣?沒人知道。
但是從一開始不顧同伴去搶奪冰雹的舉動來看,或許……人性本就為惡。
宦誠在機甲艙裡這樣想著,缺少或者說貧窮,真的會讓人失去一切作為人的特性,掠奪、壓迫……這種東西或許真的可以給人帶來滿足,這座城市已經說明了一切。
突然,一個側堡的門裡突然傳來慘叫,有個士兵恐慌地從裡面跑出來,摔倒在地,拿著一把手槍對著那扇門裡連開幾槍,門內卻絲毫沒有反應。
宦誠駕駛【黑翼】震動了一下雙翼,向那個方向飛去。
一個拿著兩把短刃的男人從門內走出來,赤裸的瘦削上半身被子彈狠狠扎了幾個眼,呈現出猩紅的顏色,他卻毫不在意。
手起刀落,那個開槍的軍人被銷掉了半個腦袋,那個軍人的身軀慢慢地癱軟下去,不再活動了。
來者嘴角咧開,微微地笑起來。
“喲,這不是宦誠麽。”男人笑,看著【黑翼】的眼睛。
“雅各*利奧波德……末位的劍聖?”,宦誠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了譏笑:“你還在當萊頓的跟班麽?”
“嘿嘿,呵哈哈哈哈哈,畢竟那家夥比你們都有趣得多,傀儡。”雅各把雙刃插回腰間,反過去嘲諷道。
“萊頓也在這座城市裡吧,這可不是帝國的領土,你們打算做什麽?”宦誠裝作沒有聽到,問。
“不是帝國的領土?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雅各大笑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不是皇帝的,你還不明白麽?”
宦誠握緊了手裡的劍,他不想再這樣沒結果地聊下去,在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帝國想讓這個城市崩潰,借這一片下了毒的烏雲和劍聖的力量,把越刻的勢力消滅掉。
{不對,汗王使徒……這座城市的汗王使徒也只是被關押了,我還應該考慮對使徒軍械的提防,說不定有人已經將他救了出來……但是使徒重新控制那些無人機和殺人機器還需要從越刻手上奪走控制權,恐怕沒那麽輕松……}
萊頓去刺殺越刻了!
宦誠心裡一驚,在這個結論被他推導出來的時候,說不定萊頓已經得手了,沒有功夫在這裡和雅各糾纏了,那麽隻好……
宦誠震動雙翼要升空而起,準備避開與雅各的戰鬥,但機甲的雙翼卻突然被什麽東西絞住,突然破碎。
超磁場!這股力量還沒有停止,從背後撲向宦誠,要將整個黑翼都絞進去撕碎。
但是宦誠並沒有手忙腳亂,黑翼背後的推進力場瞬間提升功率,巨大的力量幫助他掙脫了對方天之佑製造的領域,而後順勢將巨劍斬向雅各。
“鏘!”大劍被同樣尺寸的一把細劍格住了,那把細劍從天而降刺進松散的沙土裡,卻是紋絲不動。
雅各單手舉起,指向天空,雷霆的漩渦猙獰回旋。
仿佛天神震怒,萬物顫栗,雷電劈到那把細劍之上,巨大的光亮撕裂了被雲層遮擋的夜空,就像是星辰從中墜落。
一台深藍色的機甲從高空緩緩降下,雅各張開雙臂,竟浮空而起,雷電在機甲與人體間交錯,緩緩地在半空中融為了一體。
雅各被那台機甲吸入了駕駛艙,艙門合並,控制機甲浮空的推進力場猛地關閉,狠狠地墜落下來,但卻在落地前穩住了身形,單手撐地半跪落地,激起一陣塵浪,那杆細劍也拔地而起,向他飛去。
宦誠後退幾步,隔著煙塵看清了那台機甲的形態。
深藍色的底色上有著紅色的花紋,將它的半身籠罩,它的高度沒到四米,比宦誠的【黑翼】還要矮一些,但身材卻顯得高挑修長,除了細劍之外,它的背後還懸浮著四把小小的光刃,應該是飛刀類型的武器,只見他單手拿住那把細劍,背後彈開光翼,向宦誠疾衝而來。
“鐺!鐺!鐺!”刀劍交錯,火花乒乒乓乓地閃爍,宦誠感到手上傳來的力道雖說不大,卻是正好能刺穿機甲外殼的力道,讓他不得不用巨劍格擋,對方的劍術更是惡鬼一般靈活迅猛,四把光刃如同鬼魅一般向他接連刺來,他瘋狂揮舞著雙劍格擋,手忙腳亂。
“哈哈哈,見識一下我的【咒龍】!”
宦誠一咬牙,突然放棄了格擋,將右手巨劍向上拋出,雙手握住了一把劍,正面劈砍過去。
雅各也是立刻識破了宦誠的意圖,雙手握住了細劍,四把光刃也放棄了進攻,全部都飛到宦誠的巨劍之下防禦。
“轟!”劍劈出了一陣沙塵,雅各被巨力震退出去,他感覺自己高強鈦合金製成的細劍都快要崩口了。
不愧是……
還沒來得及驚歎,黑色的影子就穿過了塵土,向雅各疾撲而來。
天空中有劍下落切割空氣的嘯聲!
雅各連忙命令浮空光刃去截擊,自己則是提前閃身向一旁躲去。
宦誠的衝刺刺空了,但他的手段卻不止於此,空中的劍的劍柄突然彈出了一個力場,鬼魅般地顫動一下,精準地避開了光刃的攔截,回到了他的手裡,借著下落的大力接著向雅各劈砍。
雅各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巨劍劈向自己,在最後的一瞬間,胸前打開一個口,彈出一台形狀複雜的炮管,電磁加速的炮彈從中射出,命中了【黑翼】的胸口,瞬間將黑翼擊飛數米,剛入手的那把巨劍卻是被宦誠拋出,也擊中了【咒龍】的軀體, 從肩部切入,把它的一隻手臂砍了下來。
宦誠將另一把巨劍刺入沙土,借助沙土的阻力穩住身形,腹部被雅各電磁炮裡的大鋼珠打出了一個下凹的大洞,裂痕細密,離駕駛艙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雅各也不好受,機甲的右臂被剁了下來,他的右手也因此暫時失去了知覺,隨著指令的反饋電流被攔截,幻肢痛湧了上來。
“啊啊啊,好痛,好痛!”雅各痛呼出聲,“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天之佑【不落夕陽】讓雅各感受不到肉體的疼痛,並且能迅速治愈看得見的傷口;但卻對大腦自身的防禦機制無可奈何,甚至讓看不見的傷口的疼痛更加強烈,因為它剝奪痛覺的同時也剝奪了使用者的忍耐力。
雅各自知沒法再戰,雖是放下狠話,卻不敢久留,震動光翼,帶著他騰空而起。
“逃了麽。”宦誠沒辦法追擊,他的雙翼已經被破壞,也沒辦法進行飛行。
冰雹砸在【黑翼】的金屬外殼上,密密麻麻,叮叮當當。
宦誠打開了【黑翼】腳下的滑輪,身後力場推進,讓他以目前最快的速度向著主堡趕去,但卻不知是否來得及。
與此同時,主堡的機甲貯藏室,通體亮白色的機甲衝破了飛行窗的鋼化玻璃,在空中滑翔,力場不斷地亮起,將它加速推離主堡。
但是隨著一道光華閃過,那台機甲的光翼連同烏黑的雲層一起被劈開,失去平衡地落了下去,月光突然將被閃電繚繞的雲層撥開,滿盈的月在天空正中,照耀著這座鋼鐵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