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一北方?”宦誠難以置信地抬頭。
“是的,幫我推翻如今汗王腐朽的統治,用這一城的兵力為籌碼,夠麽。”越刻說。
“……大概多少人,武器怎麽樣。”
“三萬左右的人類士兵,帝國軍隊有的武器我們都有,隻多不少。”
“但你們……不,我們,沒有劍聖。”
“哈哈哈哈,區區劍聖,能與控制著【黑翼】的你交鋒麽。”
“什麽?”
希爾德投來詢問的目光,越刻對希爾德點點頭,希爾德便退下了。
“李蘭,你明白我的意思麽?”越刻轉向李蘭的方向,“我們的力量不弱。”
“王將大人……您是要……”李蘭難以置信地問。
“怎麽,你不願為我效力麽?”
“小人自然願意!”李蘭連忙回答說,“我們這商隊可受了王將不少恩惠,本就無以回報,唯有捐軀。”他抬起頭,看到了越刻玩味的眼神。
越刻笑著說:“這倒不必,你們接下來是要去爾克斯城吧,幫我給林王將捎個口信吧,就說我們可以暫時聯合,共同對抗國難,讓他把軍隊暫時交給宦誠,我會給他開國大將因有的封賞。”
“是……”
“還有就是,我不希望除了這裡四人以外的人知道,包括與你同行的夥計們,還有與宦誠一起來的旅禍們。”
宦誠也點點頭:“這種事情,我自然也不會說出去,但我還有一點問題,如果林夙葉不同意呢,還有就是,你把所有軍隊都交給我了,我如果到時候背叛你呢。”
“哈哈哈哈,對,確實有這種風險,所以我將會以你的命作為要挾你的籌碼。”
“什麽?”宦誠問。
回答他的是將他整個頭籠進去的黑暗。
他完全沒發現希爾德的靠近,希爾德把一個頭套之類的東西套到了他頭上。
光明從眼前撲來,頭套打開了一個口,宦誠努力掙扎,把它往外扯,隨著一聲扣緊的響聲,頭套變得紋絲不動。
希爾德把鏡子放到宦誠面前,宦誠看清了頭套的模樣。
那是一個把整個頭部都罩在裡面的頭盔,只有眼睛處能透進光芒,看上去很薄,通體烏黑,正面有血紅的環狀花紋,花紋有兩圈,在側臉處相互交錯,自然地形成了溢出的水紋狀。
“這裡是可以打開的,進食的時候。”希爾德耐心地教著他,說。
宦誠下意識地試了一下機關,頭盔在嘴部果然打開了一個大口。
“這個東西,沒法拆下來,是吧。”宦誠說,“裡面有竊聽的裝置麽?還是有錄像的?裝了炸藥?”
“攝像頭和竊聽器一樣不少,還有一個微波裝置,如果你有什麽異常舉動的話,我就會控制微波燒掉你的大腦。”越刻笑笑,展示起手上的一個遙控器,“損壞的話我也就沒辦法了,不過故意損壞這個頭盔,也算是異常行為之一,我一看見,就會按下按鈕。”
“這樣麽……你也打算用我的生命要挾林夙葉,逼迫他把軍隊交給我麽?”宦誠平靜地說。
“是的。”越刻直接承認。
希爾德又拿出一把鑰匙,說:“等你完成了使命,我會幫你打開它。”
“呵,那【黑翼】呢?我還以為你是去拿倉庫鑰匙了,或者機甲同步器之類的。”
機甲的控制需要與駕駛員精神連接的同步器,將電極與大腦相連,讓機甲成為駕駛員的外置器官,以達到按照駕駛員的意願靈活進攻、閃避的目的。
“先生,隨我來吧,這個頭盔也是機甲的同步器。”希爾德說。
宦誠苦笑一聲,點點頭。
宦誠跟著希爾德走進長廊,他們在一個小門前停下了,那是一扇鐵質的門,門把上有一個密碼機,隨著希爾德輸入密碼,伸出了一個小小的攝像頭,對著希爾德的眼睛掃描了一下,門便打開了。
裡面的空間很小,只有兩台機甲,放置在支架上。
它們高度約有4m,已經快要頂到房頂,在二人面前顯得十分高大。
它們的外殼呈現出銳利的光芒,那是雙相鈦合金製成的堅固之盾,一般的武器甚至沒法擊穿它們的外殼,無論是槍還是劍,人類在它們面前,也就像待宰的羊。
這就是機甲,這個時代壓倒一切的至高戰力,是將單兵力量放大到極限的兵器,絕對的力量。
眼前這兩架高大的東西似乎是佇立著的魔神,一架通體亮黑,背後有一對層層疊起的惡魔般的雙翼,鋼鐵鑄成的雙手中握著兩把巨大的劍,全身都充滿了剛毅危險的氣息,即便尚未打開,也讓人感受到其中沉重的巨力。
另一架則是通體亮白,赤紅的頭冠和極其輕薄的武裝,未打開的光劍劍柄就像是小小的玩具一般插在他的腰間,武器幾乎都看不見形態,背後的翼也只不過是兩個小小的光翼支架罷了。
而這兩台機甲身後,是一個寬大的窗,幾乎包攬了整個牆壁的面積,是用來讓機甲快速出擊的飛行窗。
二人陷入了一段沉默,還是希爾德先打破了沉默:“這不過是仿造機,我們自己請工匠打造的,有什麽不中意的地方麽?”
“我能見一見那個工匠麽?”宦誠的聲音有些顫抖,伸手去摸架子上黑色的機體,熟悉的冰冷觸感從指尖傳來,“太好了……幾乎一模一樣,有它的話,無論是蒙落子還是……”
宦誠卻突然不說了,一股奇怪的感覺從心底湧起。
我還能駕駛麽?還能駕駛它麽。那種被浴血的感覺,沉浸在罪惡中的感覺,還有莫名的悲傷,太多東西與這台機甲有關了,我該如何面對……
我現在駕駛它的理由該是什麽呢,去毀滅麽,去殺戮麽?還是說……我可以救回來什麽,救回來……把蒙落子從困境中撈起,為我的過去……
贖罪!
宦誠按動了一旁啟動的開關,純黑的機甲緩緩地動了起來,像是魔鬼從束縛它的絞刑架上掙脫,它的雙目閃爍了一下,猩紅的光華在黑暗中更顯得猙獰可怕,它的胸口打開了,向宦誠傾斜下來,像是張開了一張非人的嘴要將宦誠吞進去。
宦誠走進駕駛艙,一條鋼鐵鑄成的骨嵌入了他之前戴上的頭盔,精神纖維從頭盔內側緩緩包裹住了宦誠的頭部。
【黑翼】打開的開口合璧了,而後緩緩站起。
“精神回路接通,腦皮層活躍度檢測,檢測成功。”
“匹配度百分之12,系統無法正常啟動,是否要增高負荷刺激。”
“是!”宦誠下令,他拚命控制著機甲,【黑翼】卻紋絲不動。
電壓突然提高了一瞬,點擊讓宦誠更加清醒起來,但是一股嘔吐感從他胃部湧起。
宦誠強行忍住,狠狠地瞪視前方。
“匹配度百分之17,系統無法正常啟動,是否要提高負荷刺激。”
“是!”
連續提高負荷度是個非常危險的行為,說不定會對使用者的大腦造成損傷,但是希爾德卻沒有阻止。
他曾見過無數人這樣拚命,也見過很多人死在機甲艙裡,所以他知道和生命比起來,有些人的理想更為重要。
可笑,有什麽能比生命更重要麽?
那個商隊的人們……還有他自己……都為了生命放棄了太多,而這些蠢貨卻為了虛幻的理想和力量把自己的生命隨意地舍棄,真是……可惡。
王將房間,油燈在黑暗中搖曳,最後一點點油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這個房間沒有電燈,隨著油燈的搖擺,房間顯得更黑暗了不少。
“有些話我不方便當面和宦誠說,請你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轉告一下他吧。”
“什麽?”
“我……”
雷光更加明亮起來,閃到了窗邊,激起一陣火花,即刻而來的雷聲將人交談的聲音都給蓋住了。
電流在宦誠的神經元之間肆虐,回憶在他的腦海中一個個被激活,他想忘記的一切都被迫重現在眼前。
宮廷裡的音樂聲從耳邊響起。
人群將他圍住,嘲笑聲此起彼伏,那是些皇宮的貴族,對著宦誠指指點點,宦誠想要離開,站起來卻發現自己變矮了,變回了那個隻帶著幾個仆人隻身前往帝國的蒙落子人、蠻夷的孩子。
宦誠認出了那些人,博思蘭家的公爵夫人、少夫人,盧雷西斯家的三位少爺,榮譽騎士雷林生、羅斯雷德、麥克,子爵捎爾……
他一抬頭,立刻被別人踩了一腳,下意識地捂住眼睛以後,什麽都看不見了,只是感覺有人揪他的頭髮,有人咒罵著用發飾扎他的臉,有人狠狠地踹他的小腹。
而後一個溫柔中帶著堅定的聲音響起:“住手。”
他拚命地睜開眼睛去看那個人,眼皮卻不聽使喚,他想或許是腫了,於是用手將眼皮分開。
隨著他的眼睛睜開,皇宮裡細細碎碎的聲音都消失了,宮廷的音樂也停了下來。
火焰燃燒著什麽東西,傳來一股焦臭味,他住的質子府邸起了火。
不知道為什麽他很想哭,面無表情地擦著眼淚,觸及臉上的擦傷的時候,有點鹹鹹的疼。
他在喊些什麽,卻聽不清,像是突然離自己很遠,又像是經歷這些的不過是一個替身。
宦誠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面前的一切就又模糊起來,火光漸漸變成了赤黑的甲胄。
他坐在了【黑翼】之中,血染紅了它的機身。
周圍無數人在呐喊,在怒吼,他們的言語仿佛刀劍要將他吞噬,他認出了裡面的一個老奶奶,她向機甲吐了一口吐沫,就被反擊系統控制的巨劍給剁成了兩段。、
他不受控制地屠殺著那些人、那些蒙落子人,全身都沾滿了無辜者的血。
啊……啊!!!!!
他掙脫著想從黑翼上下來,黑翼卻把他鎖在了裡面,他不甘地怒吼出聲:
“為什麽!”
為什麽弱小就要受到傷害,為什麽強大就要施暴於人;為什麽人不壓榨他人就無法生存,為什麽帝國已經全面解決了溫飽問題卻還是受困於階級……
我為什麽要做這些,為什麽要殺戮為什麽要復仇為什麽要拯救為什麽要抗爭……
為了
為了……
顛覆皇帝,凌駕一切之上!
他怒吼著與機甲融為一體,仿佛整個身體隨著大腦的高強度興奮化為了液體,與駕駛艙黏在了一起,機械銬伸出,將他鎖住。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一個巨大的數字迅速跳動,最後在87停下。
“匹配度百分之87,連接成功,系統啟動。”
【黑翼】啟動了,巨大的身軀在雙劍的支撐下從支架上站起,宦誠的精神如今已和這台機甲同步,這就是機甲的駕駛模式。
“動起來了……”希爾德看著面前的【黑翼】,舉起雙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祈禱一般,與平時的呆滯表情不同,他精致的面容突然掛上了些許瘋狂:
“歡迎你的歸來,將一切踩在腳下的……修羅!”
飛行窗緩緩打開,宦誠打開了【黑翼】腳下的滑輪,從窗口疾馳而下,背後的翼張開,在雷暴之中翱翔。
我要去軍營裡建立屬於我的威信。
他有些期待會不會有劍聖或者汗王使徒看見自己,然後與自己展開一場惡鬥,來讓他徹底馴服這台新的【黑翼】。
萊頓理應在這個地方,連路上運送的軍火都要排查,他怎麽會對滿是士兵和武器的蒙落子戰城不管。
萊頓想清理這個城市的不安勢力,理所當然,他之前出現在商隊面前必然不止是為了排查一小批軍火,而是為了摸清薩洛特裡城的統治狀態,應該是為了了解一下汗王使徒對城市的控制情況,或者是洞悉一下王將的舉動吧,是否還有一兩次詳攻?
越刻沒有說,但從主堡外部那個新出現的缺口來看,估計是有。
黑翼在即將觸及地面的前一刻打開了背後的飛行翼,糾結如魔鬼般的翼鼓動起來,帶著機甲升騰而起,雷光映照著黑翼的機體,反射出雪白的光華,在烏黑的天空下像是白色的星星。
宦誠切換著武器,一個個熟悉著。
{會來麽,萊頓……}
宦誠試飛了一段時間就降落到了一個營地裡,收起了機甲的翼。
士兵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是新的將領嗎?”
“這機甲怎麽和之前帝國的那個【黑翼】那麽像,之前營長好像提到過,讓我們看見這樣的機甲千萬別攻擊……”
“但是也沒接到他會來的通知啊,不會是敵人吧。”
“怎麽可能,他剛才要是想要攻擊我們,在空中轟炸就行了,降落下來不是自找麻煩嘛。”
“那怎麽回事?”
有個長官樣的讓咳了一聲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將隊裡對講機的聲音調到最大。
“我是越刻麾下的新晉元帥,他剛才已將兵權交付於我,從今天起你們就該為我賣命了,至於名字你們應該很熟悉……”
“我就是宦誠。”
“哈哈哈哈,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宦誠放肆地大笑起來。
士兵們愣了一下,滿眼都是懷疑,但對講機裡傳出的聲音徹底打消了他們的疑慮。
排長的對講機裡傳來王將的聲音:“是的,這是王將的命令,是為了新的蒙落子!”
士兵們先是遲疑了一下,而後選擇了聽從,雖然他們眼睛裡充滿了對面前機甲的仇恨與蔑視。
他們狠狠地盯著宦誠,但卻沒有人敢造次,因為越王將就是他們的希望,是絕對的城主,起碼現在還是,畢竟這些士兵只有依靠王將發放的軍餉,聽從王將的命令才能像個軍人地活下去。
排長的眼神卻越過宦誠,看到了天空中厚厚的雲。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