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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艋》第9幕 女騎士(上)
  “你之前說的情報是什麽?”宦誠打斷了眾人的嬉笑與飲酒,問。

  “哦?宦誠,真是務實啊,你一直這樣的嗎?”陸凌萱笑笑,“情報就是,現在的雙子城,已經分裂了。”

  “什麽意思?”宦誠問。

  “先喝酒,邊喝邊說。”陸凌萱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白酒,寶石般的酒體在杯子裡像是一塊果凍。

  “汗王使徒來過這裡了,我們還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但是在他的手段之下,林王將的勢力已經分崩離析,他應該已經控制了林王將,可能已經把林王將軟禁了起來,那些王將的附庸也……,現在的雙子城已經被割裂了,誰也不知道組織的支持者還有誰,我們的同伴也已經潛伏起來,我們需要一個人來打破這樣的局面。”

  “哦?同伴具體有多少人,在我眼裡你們都是些空有理想的蠢貨,根本就……”宦誠冷笑說。

  “宦誠!越王將說……”李蘭打斷了他,但卻沒有說下去。

  他想起越王將的囑咐,果然現在還不是正確的時候。

  “呵,越王將讓你加入這個組織的麽?他覺得這種組織可以幫到我?錯了,這樣愚蠢的……這樣可恨的理想……”宦誠揪著自己兩側的頭髮,咬牙切齒,“什麽都做不到的,你們不過是些老鼠,林夙葉,林夙葉他這樣支持著你們,你們卻連保護他都做不到,你們要是很有能力,為什麽沒有在林夙葉周圍安排護衛,為什麽……”

  “好了,現在不是抱怨組織的時候,宦誠,你自己一路上又做了什麽呢?那些城市你本該有拯救他們的辦法吧,但你為什麽不做?”潘鋒華替陸凌萱辯解說,“不就是為了保存力量麽?現在你有機會展現那些力量了,連同積攢了力量的組織一起。”

  “潘鋒華,沒事的,沒必要這麽偏袒我們,確實,雙子城的組織勢力是松懈了,才讓汗王使徒有機可乘,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組織成員起碼有四五千人,而且都對組織非常忠誠,如果用帝國的話來說,我們是有屬於自己的騎士道的,絕對不會背叛。”陸凌萱用白皙纖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直視著宦誠。

  “宦誠,我很討厭你,但現在我們需要你。”勒文對宦誠說,他也有些像喝醉了,單手拿著酒瓶撐著桌面,原本黑色的雙腮變得通紅。

  “呵,我知道了,要我出面做什麽?雖然我曾經並沒有進攻這兩座城市,但現在的我在蒙落子是個背叛的小人,人們憎恨我還來不及呢。”宦誠冷笑說。

  “確實如此,但是我們組織內部並不這麽認為,你的身份的能力都是我們可以利用的資源,我們需要你的出現激起汗王使徒的動作,讓他放松對雙子城的控制,同時給那些潛伏的組織成員一個信息,那就是我們要開始行動了。”陸凌萱說,“還有就是,你不要把自己看成人人喊打的老鼠好嗎,實際上阿芙洛林城和爾克斯城的居民並沒有非常仇視你,林王將總是在公民大會上講你只是誤入歧途之類的,而且那場裂國之戰根本沒有影響到這裡,我們本就不需要什麽商道,利用冰海魚群自給自足的城市本就可以長久維系,即便戰爭切斷了商道,人們的生活也是一切如常。”

  “哈,呵呵呵。”宦誠尷尬地笑笑,“所以具體要做什麽?”

  “請你不要打斷我,我馬上就要說到我們的計劃了,”陸凌萱說,“你們來的時間正好,明天,正是一月一度的公民大會,屆時林王將理當出面,汗王使徒要是想要進一步控制這座城市,

必然會讓林王將在大會上說出對帝國有好處的話,所以你等大會開始就衝上主席台把林王將劫走,不要讓大會正常進行,然後對他們說……”  “太蠢了!”宦誠打斷道,“這也能算是計劃?三歲小孩來都比你想得有邏輯,這只是莽夫的送死罷了,就算需要暴露自己也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可笑,這可真是太蠢了!”

  “你!”勒文一拍桌子,想替陸林萱反駁,但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呵呵,你們不如把這件事徹底交給我,只要你們聽從我的命令,這座城市很快就會回到我們手中。”宦誠冷笑著站起來,走到陸凌萱身邊,冷冷地俯視她,說,“相信我吧。”

  陸凌萱並不逃避:“哦?你的計劃是什麽?不和我們說一聲麽?”

  “我不會和你們說,實現計劃需要的是這種不對等信任關系,你們要相信我,但我沒法相信你們,即使你們有所謂的【騎士道】。”宦誠接著說,俯身將臉貼近陸凌萱,冷冷地逼近,“正如螺絲釘不該知道自己所在的機械要做什麽一樣,你們這些蠢貨自然沒理由知道我的計劃。”

  “呵,但你這個傀儡又能做到什麽?”陸凌萱無視了宦誠嘴裡呼出的白氣,紋絲不動地嘲諷說,鋒芒畢露。

  宦誠起身整了整衣領:“在這樣的契機之下,我能讓整個蒙落子停止分裂,以這兩座城市為起點,統一……全世界!”

  ——分割——

  十月22日,天空中熙熙攘攘地下了雪,落到地上像是沙子,許多居民穿著厚厚的棉衣到雪地上玩,孩子們快樂地追著打雪仗,年輕人堆著雪人。

  在這兩座城市,因為日照不足,下雪或降水也是很少見的事,工廠給人們放了假,冰釣的幾個冰湖也因為厚厚的雪變得有些危險,冷清起來。

  靠著珍珠海峽的港口倒是正常地出海捕魚,船長們看了看遠處的雲,今天海上的天氣非常穩定,應該能補到大魚。

  人們都很閑,而且閑得理所當然,因為今天本就是放半天假的日子——公民大會日,下午全體公民就要到城主府旁邊開會了,那是全體公民都有權對王將的提案進行投票表決的會議,是這兩個雙子城自由的象征。

  富足、祥和、自由、民主,這就是阿芙洛林城和爾克斯城的底色,這是整個蒙落子除了屋爾維斯以外最富饒的城市,在戰爭過後,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屋爾維斯更加發達,比如【志願者】制度。

  被稱為志願者的無償的勞動者非常多,不僅僅是因為人們都已經脫離了低級需求,更是因為這座城市的人們已經習慣了互相扶持,互相付出的過程,這也是林王將一直以來在大會上對人們所說。

  城主府邸的門前,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許許多多的居民們用舊報紙或是小板凳在城主府邸前早早地坐下來了,街道都坐滿了,全城的人都在向這裡集中。

  當然,也有很多公民沒有去,公民大會雖然所有公民都可以參加,但熱衷於自己的政治權力的人畢竟只是一小部分,畢竟人們比起去會場指指點點,更喜歡在陪自己的家人身邊吧。

  在府邸內部,銀發的男子露出了手臂上的銀色手鐲,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符,不知是何用處,他雙手伏在王將的座位後,輕輕摩擦著木質的靠背,摸索上面流雲與雪的花紋。

  座位上坐著林夙葉,腰杆挺直,坐得很正,他的雙眼蒙著一層白翳,是盲人。

  “林王將大人,你真一口飯都不吃麽?”白發的男子微微笑著,把手扶上了林夙葉的頭,將臉貼在他的臉上,雪白的眸子貼到他旁邊。

  “你不過是借著皇帝的威風罷了,你以為我真的怕你麽,施萊德文,雪怪的後裔。”林夙葉面無表情,“幾年前你就想從我這裡搶走靠北的爾克斯城,不惜用你們始祖的血為代價。”

  “不要這麽說,那是交易,現在這個交易同樣有效,不過要漲價一些,”白發的男子,即是施萊德文,湊到林夙葉的耳邊呼出白氣,說。

  “哦?你現在胃口更大了?”林夙葉問道,“你現在翅膀硬了,有皇帝撐腰?”

  “確實如此,現在不止是爾克斯城,以我現在的手段,這個雙子城都該是我的東西!”施萊德文並沒有逃避,直接承認了,“我就是皇帝的走狗,但我同時,也是葬送你的世界之人。”

  林王將只是微笑:“快到時間了,別和我這個即將被奪走一切的人廢話了吧,施萊德文,你真是個……”

  施萊德文也笑了起來,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輕輕推動座椅。

  這個座椅居然是一個輪椅,林王將的雙腿也有傷,不能行走,只能依靠那個輪椅行進,那是內置電源的輪椅,用遙控器就能前進,但此時施萊德文卻沒有用遙控器,只是輕輕地推著他。

  “我知道你現在的底氣來自哪裡,林夙葉,你也太好猜了,”施萊德文微笑說,“需要我說出來麽?”

  “就算你猜對了又何妨?”林夙葉反問,“你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你的失敗已經既定。”

  “是麽?呵呵。”

  ——分割——

  陸凌萱在人群裡看著緩緩打開的宅邸大門,她攥緊了手裡的槍。

  真的有效嗎,這種方式……

  正在她揣測宦誠想法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廣播中響起,那是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街道:

  “我是帝國軍方的調查員,直屬於皇帝的第一劍聖·萊頓,在進行公民大會之前,我奉命要將背叛和平條約的林王將繩之以法。”

  就在這時,林王將念稿子的聲音也從廣播中響起,形成了雜亂的電子音:“經過我的深思熟慮,我決定帶領雙子城從蒙落子獨立,建立新的國家,從古代的傳說來看我們的雙子城本就是……”

  槍聲響起,精準地擊中了林王將的胸口,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旁的白發男子連忙猛地一拉輪椅,將他拉回了府邸門內,大聲呼救。

  “刺客!刺客!”衛兵們著向人群撲過去,陸凌萱連忙混在人群裡逃向遠處。

  衛兵們都記得施萊德文的話語,他說必然會有刺客來襲擊,擾亂會議,如果有人能抓到刺客,就可以封爵位,重重有賞,衛兵們眼裡,那個人群中跳動的身影就是閃閃發光的功勳和賞賜。

  人群中不斷傳出尖叫,互相推搡著,衛兵們衝向人群。

  變聲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各位稍安勿躁,衛兵,請立刻停止追捕我的部下,如果不聽從,我會使用一些極端的手段。”

  衛兵們看向那個音響,而後向四下看去,卻沒有找到萊頓的身影,他們中有人聽過這個名號,立刻喝止了其他衛兵:“別動了,不要激怒那個劍聖!”

  衛兵們都停下來,人群也聽見了衛兵的話,推搡不止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混亂了,像是天都塌了下來。

  “別過來,快走!”

  “是誰開的槍,在哪裡?”

  “有序撤離!有序撤離!啊!”

  嘈雜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混亂一觸即發。

  府邸內部。

  白發的男子碎了一口吐沫,“切”了一聲:“切,萊頓那家夥,怎麽沒有通知我,我不是和雅各說了麽,林王將暫時還有用,讓他們獨立只不過是控制這裡的手段,怎麽就……”

  【都是些蠢貨!】他憤怒地想道,【還不知道林夙葉能不能救過來呢,要是真壞了我的好事,看我怎麽和皇帝說你的過失。】

  醫生們已經趕來檢查林王將的傷口,似乎是因為跑得太著急,有個醫生的衣服有些不合身,像是穿錯了一般。

  施萊德文看向那個手忙腳亂的醫生,看見他們把林王將抬起來平放在地面上,拿著手術刀和鑷子要把彈片取出來。

  他關心林王將的傷勢,於是湊過去看了看,當他看到那個子彈的尖端時,他感覺到了不對,但已經來不及了,所有的醫生都冷笑著看他,林王將的身體上只有一塊血印,根本沒有子彈。

  他們不是醫生!

  穿著怪異的醫生一把奪過手術刀,在顯得有些寬大的衣服探出了頭,上面是滿頭的疤痕。

  手術刀向施萊德文疾撲而去。

  刺擊被他堪堪躲開,但也劃破了他的臉頰,他接連後退,最後倒了下去,坐到了府邸內的瓷磚地上。

  完了,這些人到底是什麽時候過來的,明明在開會之前,我還清點了一下府邸內的侍從才對……

  衛兵……衛兵呢?怎麽全部追出去了,一個沒留下來?可惡,可惡可惡,我輸了嗎,怎麽可能!不,我不會輸!

  他猛烈地一震手臂,上面的手鐲閃爍出晶瑩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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