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光芒充斥了整個房間,壁畫和高豎的油燈都在這強光之下顫抖,假扮成醫生的商隊成員和潘鋒華全都被閃到了眼睛,下意識地去遮擋。
等光芒散去的時候,施萊德文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無人機在空中盤旋的嗡嗡聲,潘鋒華連忙把林夙葉抱起來,帶著商隊的成員向門外逃去,有些成員差點被無人機的機炮擊中,但勒文的防彈力場擋住了那些子彈,讓他們隻受了些輕傷。
門外是躁動的人群,潘鋒華大喝一聲:“王將需要緊急就醫,快散開!”
——分割——
施萊德文在府邸的樓梯間快速奔跑著,他啟動了二樓的側門,奔上陽台,一躍而下。
此時他作為汗王使徒所持有的無人機和機械軍團全部在他的發令下啟動,他在空中按壓了一下禮服胸前的口袋,便調出了一個全息屏幕,飛速地操作了幾下,讓一部分無人機作為護衛圍繞在他的身旁,另一部分則去追擊那群假扮成醫生的商人。
施萊德文半跪著落地,全息屏幕消失,他的血統讓他的體魄比一般人強勁得多,從二樓跳下也能毫發無損。
他剛抬頭,準備向後花園跑去,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施萊德文,我是萊頓的部下,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面具男說。
“什麽?我到底有什麽行為越過了界限?萊頓為什麽不親自來和我說?”施萊德文氣憤地吼道,他的白發在北風之中抖動。
面具男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湊到他耳邊:“只能怪你站錯了隊,你是個蒙落子人,自然不明白我們帝國的利益關系,現在不止萊頓,雅各也想置你於死地來劃清與你的界限,剛才有群刺客進了府邸,我猜是雅各的人。”
“可惡!憑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施萊德文和之前的平靜完全不同,失去了冷靜,“不對,他們怎麽會想到偽裝成醫生,他們不該知道這裡的情況才對!”
“呵,這估計就是你同僚的把戲了,據我所知來這個雙子城的汗王使徒可不止一個……。”
“什麽?不可能,不可能!為什麽雅各大人一開始沒有告訴我,為什麽?”
“呵呵,這我就不知道了,你不會是一開始就被當槍使了吧,真是個可憐人啊。”面具裡的人冷笑,“我的任務只有干擾大會的進行,影響雙子城的獨立,林夙葉和你的死活可不歸我管,不過給你一個忠告吧,失去一切的你若是回到雅各身邊,恐怕等待你的只有……”
面具的人信步離開,發出一連串大笑,花園裡的松樹像是受到了震動,抖下來一大片雪。
——分割——
宦誠感覺汗水打濕了他的臉頰,沒想到這麽順利,他的猜測居然是對的,劍聖對汗王使徒是徹底的上下級關系,而且汗王使徒並不全是帝國人,甚至可以說沒有幾個是帝國人,全都是不同血統的蒙落子人,雖然不知道確切的來源。
經過的這幾個城市,使徒都只是用來吸引他注意的炮灰罷了,似乎是因為職能和劍聖不同,他們和劍聖的交流很少,劍聖更傾向於製裁王將,而使徒更傾向於奪取王將的權力,這兩個職能在對蒙落子的侵入中本該是平起平坐,相互溝通合作才對,但或許是帝國迂腐的血統觀念,讓使徒成了孤立無援的低賤之人。
帝國還真是無藥可救,就和一年前我經歷的一樣。宦誠咬牙切齒地回憶著。
另一個汗王使徒、劍聖萊頓的責罰,
也都是宦誠捏造的,目的僅僅是讓這個劫持了林夙葉的汗王使徒不敢輕舉妄動,減少他對計劃的影響,同時借此為契機將林夙葉在公民面前“殺死”。 殺死林夙葉是計劃最重要的一環,只要林夙葉被所謂的帝國劍聖殺了,這座城市勢必掀起一陣反對帝國勢力滲入的群眾運動,這樣的運動由組織來主導可再合適不過了,建立組織在群眾中的信任需要這個契機,這也是為將來組織擴大規模做一些群眾基礎,與此同時,還可以徹底激化帝國和蒙落子居民的矛盾,給戰爭的開始積累仇恨的薪柴。
偽裝成醫生潛入的一行人,目的是將林夙葉轉移,本身就只是想將施萊德文嚇退,也因此沒有攜帶槍械繼續追擊,留著施萊德文,是為了利用他盡可能掩蓋劫走林夙葉的消息,他一定會盡一切可能不讓劍聖知道這件事,因為他不知道雅各的態度,會盡可能讓自己處於觀望的位置,等確定了再行動。
剛剛越上高位的人都會這樣,自以為小心翼翼的話就可以繼續坐著這個位子,實際上這樣反而會讓自己這種心理被利用,陷入劣勢,迅速從那個位置掉下來。
接下來的事,就是和潘鋒華他們匯合,然後回到酒館……
“啪!”機炮的子彈擦著他的頭盔打在了一旁的松木上,將松木打穿了一個洞。
“你當我是傻子麽?呵,呵呵呵。”白發的施萊德文從花園中走出,隨手折了一根被雪壓斷的松木的枝條,在手上把玩。
無人機在空中盤旋,由於寒冷,機炮口冒出了些許白氣。
“嗯?你要襲擊劍聖的部下麽?”宦誠裝作鎮定。
“呵,別裝了,如果你真是萊頓的部下,那萊頓在哪裡呢?他已經從蒙落子撤離了,就在剛剛,我接到了雅各大人的郵件,說讓我不必在意其他人,現在的北國已經被皇帝全權交給了我和他二人。”施萊德文冷笑,“如果不是這封郵件,我恐怕真要被你騙了,但是很可惜,劍聖大人手眼通天,早就預料至此。”
怎麽可能?難道我想錯了?劍聖在時刻與使徒聯系?還是說……
不,不對,他一再強調劍聖,只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他根本就沒有收到那樣的消息,但是萊頓離開的事……恐怕是真的。
否則那個使徒也不會追過來,汗王使徒早就知道萊頓離開了蒙落子,但不確定萊頓有沒有回來,現在的汗王使徒應該只是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努力地從記憶中尋找到了漏洞,因此前來對質。
如果汗王使徒真的那麽確信,那剛才的子彈不該打在樹上,而應該打在宦誠的眉心。
既然如此,那只需要再用謊言圓過去就行了。
宦誠撫摩了一下一旁的樹乾,裝作毫不在意:“是麽?我也是收到了萊頓的郵件才行動的,他是否離開了蒙落子,和他是否干涉蒙落子的政治有必然的聯系麽?”
施萊德文果然遲疑了一下,但並沒有將無人機撤下,說:“如果你真是萊頓的爪牙,那你應該知道萊頓的行程吧,告訴我,他去了哪個國家!”
什麽?!宦誠一驚,他完全不知道此事,就在剛才他還以為萊頓仍然留在蒙落子,這個問題屬實是他答不上來的了。
利用敵人的信息差反而被抓住了漏洞,宦誠現在有一種犯下重大失誤功虧一簣的感覺,冷汗順著他的眉角流到頭盔裡。
如果說:【萊頓大人從不會說自己的去向……】也行不通,因為如果萊頓告訴了使徒和雅各自己的去向,那宦誠之前的謊言就立刻被拆穿了。
如果隨便猜一個呢?整個世界的國家有數十個,成功率太低了。
不對,我可以猜一猜這周圍的國家啊,這樣的話概率就提升到了1/3,排除蒙落子,只剩下帝國和新羅斯拉還有南嶽了,回帝國的話概率不大,畢竟帝國內還有兩名劍聖坐鎮,不會出什麽問題,新羅斯拉的話倒是有可能,離的很近,而且是南嶽的殖民地,干涉起來更加方便一點,不過……
既然是南嶽的殖民地,那我直接回答南嶽應該也沒毛病吧。
“南嶽。”宦誠回答說。
“哦?具體是去了哪裡呢?”施萊德文又問道。
不可能,區區汗王使徒不該知道萊頓的具體行蹤才對,怎麽可能……
就在宦誠這樣猶豫的時候,無人機又開了一槍,打中了他身邊的雪層,打出了一個發黑的小洞。
“呵呵,答不上來了吧。”施萊德文的白色眼球透出一絲陰冷,閃爍了一線紅光,“果然是你騙了我,宦誠!”
他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不,不對,不該這樣,有人泄密嗎?不可能,我都沒有把全部的計劃告訴那些商人,那是怎麽回事……到底……
“宦誠?”他決定繼續垂死掙扎,但子彈的呼嘯已經蓋過了他的話語聲,似乎是對方看穿了他的心思。
天之佑!隻可能是天隻佑!讀心類的天之佑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因為除了作弊不可能識破這個騙局!
或許剛才的提問就是對方發動天之祐的憑依,不,不是提問,而是回答,是宦誠回答之後對方才開火的,因此這個讀心的天之佑憑借的是他的回答語氣。
而且判斷得很模糊,否則對方也不會猶豫一下了。
宦誠終於想清楚了對方識破他詭計的過程,但已經來不及了,子彈就要擊中他的面門。
宦誠沒有帶防彈力場,因為他很自信自己的計劃不會敗露,不會產生武力衝突,自然也沒有防身的必要。
於是宦誠在酒館裡把那個力場都給了潘鋒華,他覺得潘鋒華與敵人交戰的可能性比自己大得多。
這確實是正確的決斷,但意外總是來得那麽突然,被天之祐這個不穩定因素攪了局是宦誠沒有料到的,因此那個撲面而來的子彈證明了他的失敗。
鐺!子彈打上了金屬。
高挑的翠綠色機甲從天而降,擋住了那顆對宦誠來說致命的子彈。
“宦誠,我們走!”陸凌萱的聲音從機甲內部想起。
施萊德文面無表情地開啟了禮服胸前的力場,把自己向後推去,全息屏幕彈出,他丟掉松樹枝,雙手在上面操作了起來,無人機和殺人機械接連從松樹和厚雪中鑽出,擋在了他與機甲中間, 似乎是已經料到了會有人前來搭救。
大量的子彈撲向機甲,那些無人機更換了最新型的穿甲子彈,以略微降低射速為代價,提高了對機甲的殺傷力,一枚枚都打進了機甲的外殼,傷到了裡面的電路和骨骼。
這是一台綠黑相間的機甲,它身高很高,快到6米了,手中沒有拿著武器,一長一短的兩把劍背在它的背後,在光翼正中交錯著。
光翼已經張開了,輕輕一震就帶著宦誠騰空而起,在空中迅速地躲避著子彈,向發達的街道飛去。
無人機追擊了一小段,便放棄了,飛回施萊德文的身邊。
施萊德文的嘴唇上落了一片雪花,他狠狠地舔了一下,把那片雪花勾進嘴裡,看著天空中那台機甲遠去的身影:“宦誠,果然是你,今天愚弄我的仇恨,來日我必然會讓你以鮮血報償!”
咬牙切齒的嘎吱聲在雪中響起,就像是松樹枝條被層層疊疊的雪壓斷了一般,格外的響,到處都是它的回音。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整個阿芙洛林城的冰川上覆上了一層違和的雪,這種能積累起一層層的大雪在這裡也是百年一遇。
到處都是雪白,這座臨海的城市像是一隻小小的舟艋,劍聖、使徒、斷悔、王將、雪怪這些想要成為船夫的人在這條舟艋之上角逐,傾盡一切要把敵人拋入海中。
隨著宦誠這次行動的失敗,其他想要成為船夫的人也爭相行動起來,一個故事即將在這座城市上演,就像是這場百年難遇的大雪,這個故事也會是百年難遇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