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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艋》第11幕 半枚王(上)
  那台殺死了施萊德文的機甲飛上了漸漸失去光芒的夜空,雪和雲落在它身上,它輕輕接住了一枚,握在手心。

  這台機甲的推進力場領先了第四代機甲一個時代,飛行速度奇快,甚至超過了一般的導彈,達到了20馬赫左右,幾乎一瞬間就回到了飛艇上,半跪在了甲板上的王子面前,王子獨自一人站在甲板上,這麽晚了,飛艇的工人和雅各都去休息了。

  “王子殿下。”艾伯特的聲音從機甲中響起,機甲半跪著打開了駕駛艙,他從裡面站了起來,握著機甲的艙門跳下去,穩穩地落到地上。

  艾伯特穿著棕色的皮衣,上上下下全是口袋,腰間插了一把沒有刀鞘的直刃小刀,上面是象征劍聖的皇冠花紋。

  他和機甲一樣,半跪下來,抬起手,把手套褪去,拔出腰間的佩刀,刺入了手腕。

  血緩緩順著佩刀流出,或許是基因的原因,他黑色的肌膚裡流出的血是鮮紅的,像是巧克力蛋糕上的紅櫻桃般亮麗,艾伯特又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燒瓶,將血接住了,血在燒瓶裡變幻起顏色來,呈現出紅、綠、藍、白四種顏色,像是裝在瓶子裡的彩虹,在夜空中閃爍著彩光。

  艾伯特放了半個小燒杯,就停了下來,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傷口便自動愈合了,一點痕跡不留。

  這種自愈能力是【劍聖之劍】(開始提到的,改造基因組的藥劑)的改造效果,能讓細胞的活性變強,但它並不能稱為天之佑,只能算是劍聖的固有權能,只能自愈一些皮外傷。

  “這是……”王子連忙也半跪下來,接過那個小燒杯。

  “王子要的東西。”艾伯特微笑說,“最後一隻雪怪的血。”

  王子微笑:“不愧是你,發明家劍聖,一出擊就滿載而歸啊,現在下面的局勢已經演變得如何了?”

  “還是王子殿下英明,這次出擊時機的決斷十分出色,與令兄相必估計也是不輸半分,等回到帝國,我一定會在皇帝面前講述此時,讓他對你刮目相看。”艾伯特笑笑,說,“王子殿下先站起來吧。”

  “哈哈哈,我那個兄長不過是個被家族束縛住的小醜罷了,之前因為年紀的原因要讓著他,現在我自己出征,自然會比他更出色。”王子站起來,驕傲地抬起了下巴,他的頭髮是黑色的,長發遮住了他一隻眼睛,另一只是正常的棕褐色,看上去像是一個南嶽人,身材不算矮小,但也算不上高大,大約一米七左右,衣著灰色的大襖,脖子上掛著金色的吊墜,很細,像是很廉價的飾品,如果在帝國的大街上遇到這個人,估計誰都看不出來他是個王子,人們多半會把他當成某個死要面子的小貴族家的少爺吧。

  他拿起手中的燒杯放到面前。對著那彩虹般的血液一飲而盡。

  “呃,呃啊!!”他像是被噎住了,突然雙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嚨,跪了下來,疼痛從他的咽喉傳遞到大腦,再傳遞到心臟。

  不屬於他的回憶灌入了他的腦海,伴隨著不屬於他的力量,他的血在不斷抗爭反擊著那新進入身體的物質,要將它當成異物碾碎,而雪怪的血液也從他咽喉的毛細血管滲入了他的身體,傳遞到他的全身,即便他的白細胞在盡全力排除異己,還是被迅速地融合同化在了那雪怪的血裡。

  遠古,暴風雪,地獄,雪崩,母親,魚湯,自相殘殺……大量的記憶湧入他的心靈,攻擊著他的精神。

  那是施萊德文的靈魂在血裡掙扎,

要控制這新鮮的身體。  但是……王子不會讓他如願,他也有屬於自己的過去與未來!

  “屈服吧,屈服於無限多的苦難,你不可能得到認同的,皇帝已經放棄你了,你已經不是帝國的王子,你應該成為雪國的王!”心裡的人在教唆著,慫恿著他。

  “我怎會讓你……讓你控制我的未來!”他用外面的那隻手扯下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憤怒的注視著天空。

  “我是王!我明明就該是帝國未來的王!”他怒喝說,“劍聖能不被影響,那我注定也能!我是皇帝的兒子,我不會輸!”

  一旁的艾伯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出手幫助的意思。

  艾伯特是個隻崇拜強者的人,弱者在他眼裡沒有價值,只有強者才值得他尊敬,他擁護強者,因為他無論何時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他一直是這樣,從來不會主動去決定什麽,只會執行皇帝或是其他強者的命令,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決定過於理性,力量也過於弱小,他隻想逃避,因為他不想背負更多的罪了,不想再後悔。

  面前的人沒有命令他,那他就不會做任何動作,哪怕面前的人就要死去。

  畢竟要死去的強者與弱者無異,王子死了,那再去依賴其他強者便好。

  他突然想到了他的弟弟,聽雅各說,幾天前在戰爭之城遇見他了,不知是否屬實。

  不可能,他應該已經死了。

  飛艇撞進了一片薄薄的雲裡,讓艾伯特感覺有點冷,像是被冰冷的手撫摸了一遍,很不好受。

  雲散去了,月光照射在木質的地板上,穿過飛艇的桅杆形成白色的漣漪,風換了個方向,飛艇發動機吹來的熱風隨著高空的大風吹到了艾伯特身上,艾伯特感覺就像是小時候被母親抱住一樣暖和,母親的手就像寒風一樣冷,但懷裡卻那麽暖和。

  艾伯特無聊地看著王子躺在地上掙扎,覺得有點無聊,就打開門,進了屋子,裡面的空間很大,隔開了好幾個房間,他沒有打開屬於自己的房門,只是在客廳裡王子的王座上躺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全息電腦,打起了遊戲。

  “喲。”有人打開了房間的燈。

  “雅各?你怎麽,睡不著?”艾伯特問。

  “沒啊。”雅各伸了個懶腰,而後靠在椅背上坐下來,“我想找你聊聊天。”

  “找我?聊什麽?”

  “你和二王子在鬼鬼祟祟地做些什麽呢,我好奇。”雅各閉上眼睛,養起神來,問。

  “哦,我還以為什麽事呢,”艾伯特也閉上了眼睛,“就是和這座城市有關的計劃,具體我也不清楚,應該很快就要使喚你了吧,唉,都不是些好差事。”

  “這樣啊,那沒啥好問的了,我回去了。”雅各就要起身。

  一股寒流讓飛艇傾斜了一些,雅各又不想動了,坐了回去。

  “真晦氣。”雅各凸出的雙眼眨了眨。

  “嗯,說不定會出現顛簸,還是別走了,接著聊聊吧,”艾伯特說,“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和你弟弟有關?”雅各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也不太懂啊,你問吧,要是知道,會回答你。”

  “謝謝,我想知道為什麽皇帝會召見我,讓我也來蒙落子,是你們和他說了些什麽麽?還有,他的語氣,像是我很想去幹涉蒙落子一樣?”艾伯特說,“是不是我的弟弟用我的名義做了什麽?”

  “呵,你猜的真準,你的弟弟冒充你劫走了早就該被逮捕的宦誠,不過讓你來可不是我和萊頓的意思,而是皇帝,或許是他覺得你會很高興和弟弟相見?”雅各笑笑,露出布滿血絲的牙齦。

  “哈,他的惡趣味還是絲毫沒有減退,不過我倒是無所謂。”艾伯特笑說,“我和宦誠那家夥不同,早就放下過去了。”

  “宦誠麽?本來他也有機會成為劍聖的,那個時候如果他不拒絕……”雅各低下頭說,“他確實很優秀,就是……”

  “要是是受不了被皇帝欺騙,也是正常的,只是他……好像回來之後就不正常,我當時就感覺他會出逃……”艾伯特笑笑,“算了,就不馬後炮了。”

  “真好奇這座城市的未來啊。”雅各避開話題,歎息道。

  “我去看看王子,他一直在甲板上呆著。”艾伯特說。

  飛艇終於正了過來,狠狠地顛簸了一下。

  ——分割——

  宦誠一行人正在酒館中開慶功宴,不會喝酒的宦誠被強行倒滿了白酒,隻好強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陸凌萱攬過勒文和潘鋒華,大發酒瘋,宦誠在旁邊看著她雪白的肩上滑下去一點的吊帶,有點想幫她放回去,但是他怕被潑一臉的酒水,隻好作罷,看向旁邊。

  “喲,你臉紅了?讓我看看!”陸凌萱松開一臉享受的勒文和一臉無奈的潘鋒華,向宦誠走去,伸手就拍上了宦誠的頭。

  她用力要把宦誠的頭轉過來。

  宦誠感受到頭上滑膩的肌膚觸感,連忙一低頭,溜了出去,跑到林夙葉旁邊坐下了,陸凌萱要去追,卻被自己的長腿絆倒了,倒在地上吐泡泡。

  “陸小姐真是沒防備啊。”潘鋒華笑笑。

  勒文瞥了他一眼,過去把陸凌萱扶到椅子上。

  潘鋒華尷尬地笑了兩聲,說:“我們現在算是奪回了阿芙洛林城,下一步就是去爾克斯城了吧。”

  宦誠在林夙葉旁邊,對他兩笑笑,另一桌的商人們也有幾個圍坐了過來,似乎是也想聽一聽下一步的動作。

  “李蘭,這次成功與你們商隊脫不開乾系,你們冒著危險在人群中當托,幫我的演說省了很大的力氣。”林夙葉對李蘭說,“要是沒有你們,我還怕我說那麽多都沒人支持呢。”

  “不不,這算不得什麽,您當時有理有據地拆穿雪怪所說的謊言,我們都嚇了一跳,想不到你的思維那麽縝密,主要還是靠您的說辭和群眾對您的信任啊,就算沒有我們,這場演說估計也能成功。”李蘭連忙擺手推脫。

  “哈哈,那就別推來推去了,都是我的功勞,要不是我,汗王使徒早就會察覺不對。”勒文站起來,指著自己的胸口,笑著說,“要是被他發現了,我們肯定在直播開始沒多久就被找到位置,全軍覆沒了,所以都是我黑進對方無人機的功勞。”

  “要不是越刻告訴了我們密碼,你覺得那麽點時間,你能黑進去?”宦誠吐槽說,“我覺得你是這次行動中最沒用的,除了帶著的那點機器外,啥用沒有。”

  “閉嘴,宦誠。”林夙葉對宦誠說,“越王將給的密碼確實是有用,但勒文給我準備了直播的場所,我也很感激。”

  “我已經準備將【斷悔】組織推上台面,作為雙子城的領導黨派,但這樣一來的話……”林夙葉見宦誠不說話了,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說。

  “這樣一來的話?”潘鋒華問。

  “這樣一來的話,就意味著我們的雙子城會與帝國還有蒙落子徹底決裂,因為我們的理想就是重新統一蒙落子並顛覆帝國,蒙落子的軍閥們肯定會仇視我們,帝國也會想將我們扼殺在搖籃裡……”林夙葉接著說。

  “確實如此,有的王將可是想著獨立的。”商人中有說,“但是汗王大人是……”

  宦誠冷笑一聲:“你們還信任那個汗王嗎?現在那麽多混亂,他一點作為都沒有,如果蒙落子需要一個什麽用都沒有的汗王作為群眾的精神支撐,那為什麽不建個稻草人?”

  “這……”那個商人啞口無言。

  林夙葉笑笑:“宦誠說的沒錯,現在的汗王或許就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汗王使徒和劍聖的潛入,我認為是汗王默許的,他已經知道自己即將垮台,需要敵人來讓人心一致,但是我們不吃他這一套,我們要把他推翻,建立新的蒙落子。”

  “他會不會舉辦逐冠?”有人問。

  逐冠是角逐出新汗王的儀式。

  “我想不會,他現在的目的還不清晰,但不作為就是他維持統治的最好方式,把矛盾轉移到人民和帝國之間,估計就是他的算盤。”林夙葉重複說,“我們還有援軍,薩洛特裡城現在還維持著一些軍隊,越王將的表態之前李蘭也和我們說了吧,他會盡全力支持宦誠,我們並不畏懼與汗王正面開戰,不過現在還不是時機。”

  “叮叮叮”視頻郵件的聲音響起,勒文忙吧計算機打開,開啟投影。

  越王將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halo,halo,各位,能聽見說話嗎?”

  “沒問題,呵,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宦誠笑笑,說。

  “你們以為周圍沒有我們的眼線嗎,你們聊到汗王和王將的問題,我們自然也要參與。”希爾德冷冷的聲音從視頻內響起。

  “嘿嘿,謝謝你們之前發郵件告訴我施萊德文的使徒軍械的密碼,要不是你們,我恐怕黑到一半就被發現了。現成的答案真好!以後還要多多合作啊。”勒文對著屏幕熱情地招手,說。

  “切,沒禮貌的家夥。”希爾德撇了撇嘴,嘴角出現了一點弧度。

  “哈哈,現在希爾德不止話多了,還開始笑了,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越刻笑笑說,“宦誠,我還挺感謝你的。”

  “呵,真感謝我的話就把這個頭盔的鑰匙給我送來吧。”宦誠冷笑說。

  “這不行。”越刻說,轉向林夙葉:“你有多少軍隊?”

  “很榮幸見面,越王將,雖然是用這種形式,”林夙葉聽了一會,抬頭用盲目對著屏幕,說,“你想要我的軍隊做什麽?”

  “我想要你的那些軍隊,我要你把軍隊和城市都交給宦誠,讓他來指揮,否則,我就殺了他。”越刻開門見山地說。

  林夙葉有些發愣,他沒想到對方的籌碼是宦誠。

  “你怎麽殺死他?”林夙葉問。

  “他還沒和你說?”越刻冷哼一聲,“你去摸摸宦誠的頭盔是不是還戴在頭上。”

  “頭盔?你把他鎖起來了?”林夙葉伸手去摸,果然是金屬的質感。

  整個酒桌突然氣氛凝重。

  “對,頭盔上安裝了微波裝置,你也要全力支持宦誠,否則我就會殺了他。”越刻說,“現在的斷悔還沒有首腦吧,雖說你們的據點是屬於你的阿芙洛林城,但我希望你能讓位於宦誠。”

  “為什麽你要這樣執著於宦誠。”林夙葉努力地想要把頭盔拿下來,它卻紋絲不動。

  “我不適合當首腦。”宦誠對越刻說,“你要是執意如此,就不是在支持我,而是在陷害我。”

  “呵,那你是想要當首腦,還是想要去死呢?”越刻冷笑說,“各位,看你們這麽反對,我突然改變主意了,讓我也加入【斷悔】吧,我還要第二把手的位子,幫助宦誠管理組織。”

  “不,不行。”勒文連忙說,“我們……”

  “我同意,你要是以宦誠的性命相逼,我沒法不同意。”林夙葉說,“我願意讓宦誠當組織的首領,你也可以加入我們,成為組織的二把手,但是我也有要求,必須就【組織的首領】進行一場競選,否則,有違民意。”

  “勒文,幫我打開直播,我要向全城宣布,我們的雙子城將和薩洛特裡城聯合,在蒙落子開始革命,並且,我將會把斷悔設立為我們的領導組織,重新競選領導人。”林夙葉接著說。

  “呵,我要的不是這種概率性的競選,我要宦誠成為絕對的首腦。”越刻步步緊逼,踏碎了林夙葉的緩兵之計。

  “哦?但是和群眾沒辦法解釋……”林夙葉說,他還在做最後的反抗。

  “那就讓宦誠自己解釋!”越刻說,“他戴著面具,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是誰,只要給他一個新的名字,給他一個爾克斯家族的假身份,他就能接替你統治這個城市,不止如此,他還會解決爾克斯城的問題,同時帶領你們實現理想,你不信嗎?”

  宦誠現在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我自己吹牛也就算了,怎麽你還幫我吹啊,我現在可是一點計劃都沒有啊,對這座城市也所知甚少。

  “林夙葉,你沒法放下宦誠,我明白的。”越刻冷笑說,“你才是最執著於宦誠的人。”

  “那就這樣辦吧,明天清早,我就會將這座城市交到你的手上。”林夙葉笑笑,毫不在意似的對宦誠說,“你可要,好好對待它。”

  “不行……你過去說過,這座城市是你的理想。”宦誠連忙說。

  “我已經決定了。”林夙葉冷靜地說,絲毫沒有波動。

  因為,我真的不想讓你死去,宦誠,哪怕是付出我自己的理想,付出這座生我養我讓我願意為之奮鬥終生的城市。

  有人拉開了窗,宦誠看見窗外紛飛的雪,沉默,無人說話。

  “好,那今天就這樣了,我們的第一次會議。”越刻打破了沉默,“下次見面,就是在爾克斯城了吧,到時,我一樣會給你們情報上的支持。”

  掛斷了。

  酒館裡無人說話,只有前台掌櫃發出的呼嚕聲,均勻細長,像是催眠曲一般。

  “嗚……,勒文,把我……我的酒拿來……”還有醉倒的陸凌萱說的瘋話。

  沒有人笑,潘鋒華打破沉默,說:“各位,就讓宦誠來當我們的領導吧,他這兩天的計劃也證明了他有這個實力,我們可以依賴他。”

  “可是他曾經是蒙落子的叛徒啊,當個軍師還行,當首腦也太……我就直說了吧,沒法信任他!”一個商人大聲說。

  “對啊!這樣的人怎麽能當首腦,到時候把組織賣了都不知道。”另外一個商人說,“他掀起的戰爭殺死了我的家人,我沒法原諒他!更沒法追隨他!”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聲討宦誠的行列。

  宦誠被人們的聲音圍住,他感覺自己脫不了身,就像是在帝國的過去……

  我到任何地方都會這樣的吧,我就是個討人厭的人,是個罪人,不該被原諒的人。

  就算我有再多的才能,我也只能受困於這個身份,我就是個叛國之人,弑母之人……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酒店中間,商人們的聲音隨著他的走動而變小,每個人都閉上嘴,害怕地避讓。

  宦誠走到酒店中間,雙膝下跪。

  “對不起,過去的一切,都對不起。”他低著頭說,而後伸出自己的左手,舉過頭頂,用右手握住小拇指。

  “哢嚓”一聲響起。

  他把那個手指狠狠地折斷了。

  “我用這根手指作為贖罪,當然,這肯定不夠,等一切結束,我會把自己交給你們處置,想要怎麽對待我,我都沒有怨言。”宦誠面色不改,“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還需要接著活下去,我還必須帶領你們,帶領蒙落子,走向複興的未來。”

  他又狠狠地把頭撞在地上,血濺到了旁邊的椅子靠背上。

  月光從窗戶照進屋裡,旁邊的那個商人又拉上了窗簾,苦笑了一下:“罷了,現在還不是算帳的時候,就暫時讓他當這個首腦吧。”

  商人們讚同地點點頭,一個商人對宦誠伸出了手。

  宦誠握住了那隻手,努力地站了起來。

  “謝謝。”很小的聲音。

  林夙葉提醒說:“各位,今天就早點休息吧,現在都一點半了,只能睡不到5個小時了。”

  潘鋒華熟練地從酒店的櫃子裡掏出了幾個睡袋,扔到地上,說:“明天還有事呢,睡吧睡吧。”

  宦誠捂著疼痛的左手,拿了一片從椅子上揪下來的木片和一片沾滿酒漬的桌布條綁住,作為固定。

  他和昨天一樣把一個睡袋整好,但是手指鑽心的痛讓他沒法兩隻手一起使用,整理了半天才鑽進去,一旁人們尋找睡袋和整理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只有淚水止不住地從他的眼睛流到嗓子眼裡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在心裡說。

  室內昏黃的燈也被關上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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