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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艋》第10幕 冰雪之城・棋盤(2)
  雅各對著漆呈白色的木質牆壁發呆,凸起的雙目不知在看什麽,風吹動他的海帶一樣扭曲的長發,讓他感覺涼颼颼的。

  他在雙子城之中,卻不在城內,他在它的天空裡。

  蔚藍色的天空和棉花糖似的雲包裹著這台天空上的建築——帝國飛艇。

  雖說飛艇本來也是帝國軍事的一部分,用於運輸糧草和士兵,還能在空中投放炸藥,但卻隨著技術的發展,帝國不再使用飛艇運輸軍用物資,而是使用大量的無人機在運輸物資的同時簡介有效地補充戰鬥力,就把一部分軍用的飛艇去除了轟炸裝置,下放給對帝國發展過有幫助的大貴族,很多帝國的貴族以持有這種飛艇為榮譽,會舉辦【空中派對】之類的炫耀活。

  也有一部分飛艇被當成旅行的交通工具由中小貴族們聯合經營著賺取財富,稱為【航空公司】,大貴族自然是不屑於此的,但一些眼饞的也會偷偷把自己的飛艇出租給航空公司,不讓它隻作為收藏品閑置。

  雅各現在乘坐的就是從航空公司承包的飛艇,承包的人坐在屋子裡,他被叫到外面去放風,好讓裡面兩個人有地方談話。

  “啊,我可真是個外人哈。”雅各打了個哈氣,轉頭去看下雪的雲。

  飛艇內。

  所有的窗戶和燈都沒有打開,只有黑暗。

  黑暗之中只有半跪著的男人左邊藍眼睛前的全息目鏡在閃爍著些許的光亮,照見他雪白的頭髮和赤黑的肌膚,還有面前王座上的人。

  王座上的人開口說:“艾伯特,我們是時候行動了。”

  “又要降下毒雨麽?還是說有別的計劃?”被稱為艾伯特的男人問。

  “同樣的伎倆對他來說,不可能成功兩次,更何況城裡還有我們自己的勢力,現在毀滅它為時過早。”王座上的人說,“我喊你來就是為了商量接下來的行動,雖然同為劍聖,但雅各是個不適合商量的人,你卻很適合。”

  “謝王子誇獎。”艾伯特低下頭微笑說,“王子想要什麽?我會替你取來。”

  “你已經猜到了啊。”王座上的人也發出了一點笑聲,“我想要的是雪怪的血,只要擁有了那些天之佑,再加上我的兵力,這座城市可以迅速收入囊中,到時候……”

  “父親一定也會認可我的能力。”王座上的人抬頭看向天花板,接著說,笑聲像是歎了一口氣。

  “王子大人,那你打算如何取得它呢?”艾伯特微笑著問。

  “自然是等他先走一子,等那個愚蠢的使徒和他鬥起來,我便可漁翁得利,既可挫敗宦誠,又可以得到天之佑!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座上的人哈哈大笑,把昂起的頭猛地垂下來,一線狠厲的光在他的眼中乍現。

  ——分割——

  夜至。

  天上的月已經缺了一半,宦誠喜歡夜晚,卻不喜歡這樣的夜,雪停了,星辰和月一起出現在天空之上,厚厚的雲層都擋不住它們的光亮,而且人們打著手電,把街道照得和白晝一般明亮。

  這種情況真是沒料到,但是我的計劃無懈可擊。宦誠心想。

  和預想中一樣的是這座城市裡的人在夜晚還在遊行,看上去大家都精神抖擻,絲毫沒有抗爭了一天的疲勞感。

  施萊德文估計就是想要這樣的效果,多次進行講話來激化矛盾,但他卻不知道,宦誠也想要這樣的效果。

  施萊德文又一次在網絡上發表了直播,整個城市上空都是他直播的投影,

他把無人機停在空中,投影開到最遠。  “各位公民們,你們中的一些人還繼續相信那個把你們賣了的王將說的話麽?還是說你們很支持【斷悔】組織的叛國行為?回頭是岸啊,孩子們,我會重新讓這座城市繁榮起來,畢竟我也是爾克斯族的一員,有資格帶領你們,但我不會像之前的城主一樣,用血統來壓製你們的意見,同時我也會解決爾克斯城貴族泛濫的問題,讓我們比過去更加自由,請相信我吧!”施萊德文舉起左手指向天空,“本身我們就是獨立於蒙落子的雙子城,讓我們重獲自由!”

  群眾中有一些人像是被催眠了,也舉起左手指向天空:“重獲自由!重獲自由!重獲自由!!”

  施萊德文的天之佑麽?還是什麽別的?宦誠看著那些人群,猜測著。

  呼聲越來越大,幾乎響徹了整個阿芙洛林城,天之佑應該不能一次性影響那麽多人,那麽應該不完全是天之佑的力量導致,看來施萊德文已經成功把一些群眾對【斷悔】的仇恨轉化為了對自己的忠誠,還捏造了自己爾克斯族的血統,徹底掌握了輿論。

  夜晚的人們更喜歡沉浸在瘋狂中,就和酒吧裡的人在暗處喝得更多一般,整個城市的呼聲越來越響。

  但這正是宦誠需要的處境,他撥通了勒文的電話,說:“計劃開始。”

  ——分割——

  施萊德文此刻坐在城主府邸大堂裡的座上,撫摸著手邊流雲與雪的花紋。

  {夙葉那小子的品味可真不賴,這座城市還有著府邸,都很合我的口味。}他一邊看著無人機拍攝的人群和街道,一邊想。

  他的嘴也沒停,繼續大談著自己對這兩座城市的設想,從那些群眾的反響來看,重新恢復雙子城的榮光,指日可待了。

  到時候他的族人應該也能安息於地下吧。

  無論用什麽手段,都要恢復雪人的部族,把血繼續傳承下去,這樣無論過去付出了多少犧牲,也都是值得的。

  施萊德文又回憶起了那段歲月,更為寒冷的北方不止沒有城市,甚至沒有擋風的洞穴,那時他們有的只有兩匹駱駝和流離失所的族人。

  他們找到了野生的白熊,不知被咬死幾個人之後終於製服了那頭猛獸,卻又被另一頭衝散了,然後是踢人啄人的肥胖鳥類和長著獠牙在冰面上拍手的魚人。

  不知死了多少族人。

  穿過像是地獄一般的雪地,來到像是地獄一般的冰山,到處都是野生的動物,有人拿鋒利的冰片當武器,卻還是沒逃過那些動物的追殺。

  但他們回不去,無法回到那個原本是他們的城。

  他們找到了雪山的山洞,但卻不足以容納全部的人,更多的人死在了雪山之外的寒冷和同族人的冰刀下,人們捕獵著同類和野外的惡魔,不斷有死亡和犧牲產生,族人對家園的重建在艱難的氣候下異常艱難,族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了。

  為了延續雪人族的基因,他們把血脈集中在父親身上,父親又傳給了他。

  幼年的他總是聽到母親對父親說: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我真想回到自己家裡,喝上一碗暖和的魚湯。”

  我……只是想回來啊,在自己的家裡,喝上一碗魚湯罷了。

  他想到這裡,正好結束了那些虛偽的演講,城市還是那麽熱鬧,到處是喊著口號的人。

  溫暖的壁爐暖和著他的身體,似乎壓製了他心裡沉澱已久的寒冷,讓他感覺有些困。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不對。

  直覺讓他感覺危險,宦誠還活著,那個男人一定會盡一切可能進攻過來,下毒或者是潛入?還是兩者都有?不,不對,下毒應該不可能,這一天施萊德文都沒有吃東西,空氣也很正常,而且現在外面的局勢,他們也沒辦法正常地潛入宅邸,肯定會被瘋狂的人群阻撓。

  直播中也沒有看見那些【斷悔】的成員,應該躲起來了,沒有什麽動作。

  呵,宦誠,如果你再不行動,這座城市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施萊德文又睜開眼睛看起了直播。

  天上的星星和月讓他的天之佑發揮到了極致,如果說第一位汗王的力量來自太陽,那他們雪怪的力量就來自星辰,其實林夙葉對他的天之佑存在著誤解,林夙葉並不知道【戀】和【極光】其實是同一種天之佑,被林夙葉稱為【極光】的能力其實只是一種能閃爍多種光線的閃光手鐲,而這天之佑則是來自他父親和母親的血脈的融合產物,並沒有發射光線的能力,是更接近心靈控制的力量,但又與一般的心靈控制的天之佑不同,它的觸發契機只是一種白光的照射,代價很低,而今天的星光之夜,又正好到達了那樣的光頻。

  星光之夜,已經讓全城都陷落於這控制之下。

  但這種能力只有被光照射的時候才可以達成影響,光線消失的時候就會停止影響,而且在大規模控制的時候,對行為的控制力會下降許多,只剩下對情緒的催化,這恐怕就是【戀】所受的局限性吧,畢竟天之佑,總是公平的。

  他的【眼】在向他反饋著各地的情況,不斷的“一切正常”讓他有些放松警惕,面前的監控應該也沒有異樣,都是千篇一律的愚民在歡呼或是號叫,他已經不想一個個看過去了,有些疲憊。

  “我想喝一碗魚湯……等結束之後,就去做一碗吧。”他笑了一聲,對自己說。

  門響了。

  宅邸大廳鎖上的石門外傳來錘門的聲音和人群的怒吼聲。

  “怎麽回事,這些愚民在幹什麽?”施萊德文感覺有些不對,又一次看向無人機發來的監控圖樣,他發現雖然自己已經關閉了直播,但天空上那個自己的投影並沒有關閉!

  聲音?怎麽回事?那些人怎麽喊的還是和之前一樣的話語?我自己怎麽也在重複地講那些?

  這不是無人機拍攝的畫面,而是回放!他一下子反應過來,關閉了自己的【眼】,讓自己專注,停止一心多用的【眼】之後,他終於看清了畫面,聽清了門外人們的喊話:“滾出來!汗王使徒!你這無恥小人!”

  “你把我們都當成傻子麽?你這蠢貨!”

  “還敢冒充爾克家族的人,給我滾回你的雪怪老家去!”

  不可能!怎麽可能?到底是什麽手段?讓這些群眾倒戈了?我怎麽會?

  他突然明白了。

  有人掌握了無人機的控制指令,黑進了他的系統,讓他與無人機同步的【眼】出現了錯誤反饋,本身【眼】就是一種附身能力,用【戀】控制別人之後也能用眼附身到他的身上進行操控,因此突破起來也最為容易。

  那些程序給他的反饋都是被設定好的【一切正常】的電波,借此來混淆他【眼】的視聽,而他本體也分散出去了太多注意,以至於無法準確地判斷無人機發回的視頻是否受到了加工。

  可惡,宦誠是天之佑的學者嗎,連我【眼】的代價都算到了?不,不對,我就算再怎麽不集中,也不可能看不出那些返回來的視頻是回放啊!

  有天之佑,宦誠他們也有人有天之佑!

  說不定就是宦誠本人,而那天之佑的效果是什麽?催眠我?還是……

  他來不及多想,起身向後門逃去,準備藏到花園裡,或是混到人群中。

  走到樓梯口,他伸手去拉掛燈的開關,卻感覺到什麽東西指到了他的頭上。

  他打開了燈,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具和指著他頭顱的槍。

  “宦誠!你!”白色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宦誠,血絲在那雙眼睛裡面顯得有些嚇人。

  “你已經輸了,施萊德文,”宦誠微笑,“你太依賴天之佑,失去了自己的判斷。”

  “不可能!到底是為什麽,告訴我!”施萊德文怒喝說,伸手握住了宦誠的槍,把它歪向了一邊。

  宦誠松手棄槍,退開幾步,舉起雙手。

  “又到了我最享受的時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宦誠哈哈大笑,說,“你知道我是不是說了實話,那我就不和你廢話了,施萊德文,你是中了我的天之佑。”

  “什麽?製造惡夢嗎?現在的一切是我的夢,對不對?!”施萊德文把那把槍指著宦誠,憤怒地問。

  門口已經傳來撞擊大門的聲音,似乎緊緊鎖著的門已經快要被人們打破了。

  “恰恰相反,我的能力是製造美夢,名為【視想】。”宦誠舉起雙手,把胸膛攤開在施萊德文的面前,“我可以讓你看到你想看到的東西,就像是之前一切正常的演講和狂熱的群眾。”

  “可惡……那你們是怎麽得到我的無人機的控制指令的?!”施萊德文怒喝。

  “你是說那包括無人機在內全部的使徒軍械?”宦誠又一次哈哈大笑,“你的情報還真是閉塞啊。”

  門鎖發出了斷裂聲,施萊德文顫抖地舉著槍:“快說!”

  見時間快要不夠了,宦誠連忙接著說:“幾天前死去的汗王使徒洛菲德,他曾被趙王將俘虜,那個時候,他就黑進過你們所有人的軍械權限中了,只是你們都沒有發覺,被王將俘虜後,那些密碼,自然成了我們的東西。”

  破門而入的人群向他們衝過來。

  “可惡!”施萊德文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拿尊嚴從皇帝那裡換來的那些軍械早就已經被同僚給賣了出去,他氣急敗壞地開了槍,槍聲蓋住了他的話語。

  他說:“我死也要拉上你陪葬!”

  子彈在宦誠面前停了下來,是防彈力場。

  一把魚叉從施萊德文的背後刺入,將他刺了個對穿,他痛苦地看著自己胸前的血,呻吟出聲。

  人們拿著用於生產的鈍器將他圍住,一下下地敲擊在他身上,將他敲得全身是血。

  不,他還沒死,他還有機會!他把手鐲一震。

  白光亮起,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呆呆地看著他。

  “快,把宦誠殺了!”施萊德文大聲下令,他不顧自己致命的傷勢揮舞起雙臂。

  他已經無所謂了,現在能救他的東西已經沒有了,整個城市都已經是他的敵人了,他一定要拖面前的男人一起下地獄!

  宦誠也慌了,他沒想到對方還有手鐲作為底盤,聽林夙葉的描述,他還以為極光是用來攻擊的天之佑呢。

  {那個手鐲就是【戀】成功的條件?我居然沒有考慮這一點,還以為是聲音或者光影製造的催眠環境來催眠,為什麽會這樣!這條件也太輕易了,而且還沒有什麽代價!這真的是天之佑嗎?}宦誠向後退去,摔下了樓梯。

  與此同時,房頂轟鳴,像是地震一般,什麽東西落在了房頂。

  “轟!”的一聲,房頂被砸出了一個天窗,處理過的灰色建築冰塊掉下來,壓到了一些人群,而後一個巨大的機甲手臂從天窗伸入,彈出的炮管對躺在地上的施萊德文開出一炮,將他的頭顱打碎了。

  被控制的人群隨著施萊德文的死去停了下來, 宦誠抬頭望去,他並不好奇人們會怎樣對待施萊德文的屍體,就在施萊德文直播到一半的時候,他把直播切換為成了林王將的直播,也不知道那個家夥怎麽戳破了施萊德文的謊言,讓群眾那麽氣憤。

  但是就和他意料中的一樣,林王將一出面,帝國的勢力就開始躁動了,還好現在是夜裡,宦誠白天看了一遍這府邸的地圖,建築內部在夜裡能見度不高,就算和劍聖他們開戰了也有信心可以逃走。

  那台天窗上的機甲必然是其他勢力的,他一次都沒見過,也沒讓斷悔的成員駕駛機甲來這裡。

  突然,四道流光亮起,紅、綠、藍、白四色的光華從施萊德文的屍體飛出,向著那台機甲飛去,機甲從房頂上飛了起來,慢慢變小在了夜空中。

  那是什麽?宦誠有些疑惑,但對方似乎不想現在就和宦誠戰鬥,那那台機甲殺死施萊德文的目的又是什麽緣故呢?

  罷了,對方總會攻過來的,到時見招拆招便好。宦誠心想。

  天上又下起了雪,似乎是為雪人一族最後的後裔哀悼。

  宦誠順著樓梯走到了花園裡,看那些在雪中開放的耐寒花卉,感覺鋪面而來的寒風像是刀刃。

  可悲之人。宦誠心想。又真可笑。

  天之佑給人力量,又讓人失去力量,就像是一盞王冠,無法承載頭顱就會傾斜,露出致命的脖頸,招致滅亡。

  宦誠歎息了一聲,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我的天之佑,又會如何置我於死地呢?}他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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