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碎了,即使粘合,也不可能複原如當初。”張一如翻開好久未寫的日記本。好久沒有寫日記,沒有那個人在身邊,就像好久沒做自己喜歡的事一樣。看著那些過去寫下的好與不好,張一如楞了良久,便隨手把日記本甩進衣物櫃最裡面去了……停在那裡就讓它停那裡好了。
剛出宿舍門,一陣冷風吹來,張一如不禁哆嗦了一下。這快就入冬了?這天氣好像比往年冷的早一些。
來到教室,張一如便覺得無精打采,準備打開課桌時,卻發現忘帶了鑰匙。自然想起來同桌李笑影有自己備用的。昨天好像換位了吧?頓了會,張一如使勁用力猛的一拽,鑰匙扣就脫掉了,以後就不上鎖,利索些。
張一如還沒想到如何開口,跟穆曉婉打招呼。
還是穆曉婉先道了一聲“早!”
“早!”
然後,就沒有了然後。本來張一如也想找點什麽話題來打破彼此之間的僵局。可又不知說什麽,接下來兩個人就是沉默了……
快入冬了,喝酒是件好事,喝點酒睡覺更是件好事。
陳軍,劉鋒……幾個在宿舍星期天就會喝一點,張一如也不例外。只是這次喜歡睡覺的張一如比以前醒了早了些,聽了一些不該聽的話。
“你看那穆曉婉……那腰……以前聖誕節……”張一如模糊的看見陳虎在給劉鋒比劃著什麽。
“操&%…,不就是翻牆幫下忙嘛,至於這麽猥瑣嗎?”張一如在心裡暗罵到,或許只能在心裡,自己又算是什麽呢?更重要的是張一如學會了成熟。
張一如掀開被子,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上一分鍾我們還是同被窩的“兄弟”,下一分鍾我們什麽也不是。想想自己這一年來,我們喝酒,抽煙,走鐵軌…一起私下定選票讓陳虎當班長,還和自己宿舍差點鬧僵。
本來以為的開心,怎麽在一刻突然想吐了。沒有了那個人,這就是一年來自以為是的成長?原來,成長會讓人失去這麽多……
張一如漸漸的疏遠了陳虎,…那些人,如果可以,還是想做原來的自己。換了幾個親近的人相處,發現還是史旭峰沒什麽改變。張一如過後在想,如果那天說的不是穆曉婉,自己會怎樣?說不定還會附合吧,張一如斜了下嘴角,自己苦笑了一下。仰頭看了看陰陰的天,怎麽最近的天氣越來越冷了……
張一如獨自一人來到鐵道上,坐在多次曾經走過的地點。怎麽走著走著又成了一個人,曾經用心想呵護的友情,到最後怎麽都變了呢?這裡也是常空想的地方,如今那個人在自己身邊了,可曾經的快樂會回來嗎?這就是所謂的事過境遷嗎?又想想班主任賀學劍的無常,她還會換位再離去吧?人成長路上怎麽這麽多的煩惱與困擾?得,又要買洗面奶了。
以後成長的路到底該怎麽走呢?張一如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迷惘。
以前隻知胃不舒服,漸漸的又了一個不舒服的地方,找不到具體的位置。
張一如或許是太孤單了吧,最近給家裡寫信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告訴自己在這裡的情況。真的是,這麽大了還是想家。告訴父母,自己最近不知道老是覺得身體冷。
在最近的一封信中,傳來了爺爺去逝的噩耗。父親在信中說:“一如,你爺爺已經去世半個多月了,請先原諒我們作為父母對你的隱瞞。
其實家人是怕耽誤你的學業。你爺爺走的時候很安詳……”。 張一如看完信後,覺得心裡悶的透不過氣。不僅是對學業的羞愧,更可恨的是,親人的過逝,卻發現自己心酸都沒有掉眼淚。是太堅強了嗎?張一如開始有點討厭長大後這樣的自己。
張一如記得是從上小學開始起,就和爺爺在同一個房間了。那時總覺得爺爺雖然看上去很凶,夜晚也總是模糊的感覺有人在自己眼前晃悠。心裡更怕他了。直到後來知道爺爺是幫自己蓋被子,那種心裡的畏懼才好點。
再大點時,從大人們那知道自己的爺爺不是自己的親爺爺。自己的親爺爺早在自己不到兩歲的時候就得腸胃癌去逝了。現在的爺爺是親爺爺的弟弟。張一如則傻傻的覺得他不是自己的親人。有好一陣子,故意不和爺爺說話……
兒時的記憶不停的在張一如的腦海中穿梭著…爺爺給自己做的木馬,手推車…得到小朋友多少的羨慕。可如今他走了,自己怎麽沒有哭。或許就像爺爺對小時候的張一如說過:“人長大了就很少有眼淚了…”。真願相信爺爺說過的那樣,可是張一如已不是那個小孩子了。
看著自己一直成長的人再已不在了,張一如卻無法明白自己為什麽自己沒掉眼淚。隻覺得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最近洗個頭都會感冒。
沒有快樂不快樂,不用微笑想得到誰的認可,突然覺得好輕松。張一如還是喜歡用睡覺來應付時間,應付事情。
張一如發現了時間會讓人忘記傷痛,也會淡漠感情。時間到底能改變多少東西?
想到去年的時候,家人知道爺爺的病情,便叫人來家幫爺爺訂做棺木。
張一如很奇怪,為什麽爺爺還沒去逝,就開始訂做了他的棺木。這不是不孝,咒爺爺嗎?
張一如沒敢問父母,就問了那個做棺人:“我爺爺沒死,你們怎麽就給他做棺木呀?不怕他老人家不高興嗎?”
“傻小子,這是早做準備。你爺爺知道還沒準會高興呢?每個人都逃不了這一關的……”。
張一如看得出周圍的人幾乎沒有悲傷,或許大人們對於生死早已看慣。那種是對生死離別的漠然?還是淡定的看透生死?
看著爺爺的眼神,黯然失色,嘴角又像是帶有微笑。那是一種怎樣的心境,張一如是無法理解的。直覺得看著這樣的爺爺,好悲傷,好蒼涼…這也是張一如目前為止會的形容詞了。可惜也無法準確描繪自己內心的感覺。那感覺就像,就像自己像掉進了冰窖,身體一直在往下沉……年幼無知的自己卻還在惹他生氣,那天張一如怎麽都覺得吃不下飯。這些年爺爺一直在陪著自己,如果他走了…張一如沒敢在想下去。
自從爺爺過逝,張一如最近老是在回想小時候,一直期盼成長的想法在心裡停止了。或許人成長後的冷漠不是他想看到的,更不願意看到自己變成那種人。再怎麽不願意,時間在走,不會停留在現在某一點。可執念會讓時間在心裡停留。
在這陰沉的天氣下,時間鬱悶的走著。
流星雨的時間快到了,以前的張一如很是期盼。想知道小時候的傳說是不是真的。可最近同學,電視上議論紛紛的流星雨怎麽都是愛情的期待與浪漫呢?就自己停留在兒時數星星?果然,在流星雨的前夜,宿舍的單身漢們也沒多少期待,夜裡沒等待到十二點,就哈欠連天的躺被窩了,張一如一覺醒來時,也天亮了。人生就是這樣,原本最期待的,只因為一些模棱兩可的原因,就錯過了,或許一錯就是多年……
第二天,張一如大清早到教室就問了好幾個人。
“昨夜的流星雨有沒有看到?”
“沒”。
“昨夜的流星雨有沒有看到?”
“熬到兩點都沒看到,是不是搞錯時間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張一如不知是喜是悲,流星雨的傳說在張一如的心裡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從換位後,張一如與穆曉婉還是那樣,也不是陌生,也不是親近。明明這麽近,卻那麽遠。張一如還是習慣豎起右臂,不是發呆就是睡覺。有時老師來了,穆曉婉碰碰張一如的胳膊肘,提醒張一如。
“我們沒吵過,甚至沒紅過臉,怎麽就這樣了呢,這相處的還真有點難受。”張一如偶爾會和史旭鋒換換座位。緩解自己心裡的尷尬不舒適。
有過幾次換位後,史旭鋒就問:“張一如,你是不是不喜歡和穆曉婉做同桌呀?”
“沒有呀,就是感覺有時實在沒話說。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你話多些嘛,所以…”。
“那你以後別換位了,再換就不跟你換過來了。你老是這樣,你讓別人怎麽看你們,覺得你討厭穆曉婉嗎?”
“我……”。張一如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但從那次後,張一如夜自習再也沒跟誰換過位。
想想自己對穆曉婉到底是怎樣的情感?喜歡?怎樣的喜歡?還是隻喜歡初見時的那個穆曉婉?純真的心被不了解的情感蒙蔽,張一如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內心。或許只有時間會去證明。喜歡你靜靜的在身邊。這一點在張一如心裡倒是一點未變。
接下來的日子很簡單,張一如雖然還是大多數的沉默,但總歸和穆曉婉能聊:同學間的誰與誰,哪個老師怎樣怎樣。作業本都是相互抄……隻覺得我們太過於禮貌,再也不能像以前肆無忌憚:經常會看見你我嘻嘻哈哈的樣子。甚至在課堂上被脾氣好的女老師忍不可忍的罰站。老鄉,朋友,知心朋友,這些稱謂也再沒有出現過。或許有些東西就應該停止在它結束的時候。張一如想起被自己扔進衣物櫃的日記本……
想一想這一年來的事,在得知班長趙麗莎換專業,張一如有也過想換個喜歡的專業,換個新的環境的念頭,可張一如想起父母,念頭沒存多久就消失。
冬天終於來了,張一天感覺很冷。多少人喜悅的在期待千禧年的到來,而張一如隻想回家。就像今年50年國慶,那可是國家的盛世。可對我們這些底層的人意義又是什麽呢?不過能親身親歷一個新世紀的到來,那也是很榮幸,畢竟是一千年才經歷那麽一次。別人的狂歡卻更彰顯了自已的孤單。。。
“這天,不會把自己凍死吧。”張一如邊對著靠邊的玻璃窗哈氣,邊手指亂劃著。說完這句就懊悔了,自己也太不男人了吧。看見穆曉婉來了,自己慌亂的用手掌把玻璃窗擦了擦……
“幹嘛呢?張一如。”
“沒,沒幹什麽…”對穆曉婉報以禮貌性的微笑。看著窗外的陰冷天氣,張一如更想家了。
“張一如,你真的沒事吧?”
“沒事…”
或許在張一如和穆曉婉的那種隔閡不是幾次溫暖的問候所能和解的。人本身就是一矛盾體,渴望親近的同時又害怕失去時掛心的煩擾。
在發呆的幾天裡,張一如感覺這個冬天是自己遇到的最冷的冬天。人生道路成長的迷茫,親人的過逝,沒有朋友的孤單…這些讓心裡很難受,如果說中學沒朋友,至少學習是自己快樂的寄托,現在怎麽感覺什麽都沒有了?
眼神瞟過身邊的穆曉婉,想想自己開始的想法:“三年一過,誰還記得誰呀?其實最難受的是自欺欺人,明明發錢重改志願時的想法是:自己認為全省各地都有自己的朋友,自己在本省內走哪都有同學朋友咧。看看現在,再想想當時的天真,張一如似乎明白了什麽叫現實。外面下雨了,天更冷了…
“張一如,宿舍有人找!”劉創峰還沒剛到教室,就衝圍在人群中看電視的張一如喊了起來。
誰會在宿舍找我?宿舍的人都在這呢?葉小寧他們?還沒等張一如開口反問。就聽到劉創峰講到:“是你爸!”
“去,鬧著玩呢?”
“真的。這有什麽好鬧的”
雖然看著劉創峰那表情很嚴肅,張一如還是半信半疑。“家裡人也沒說要來校看他呀,更何況離放假沒多久了。這時父親來這幹什麽?”張一如邊思索邊往宿舍走。
張一如推門進去。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爸,真的是你呀!”
“這陣子凍著沒?前陣子你信中說老是冷,老天爺今年也確實比往年冷了些。這幾天村裡的帳清的也差不多,這不就抽空過來給你送被子了…。”
……
張一如看著一身中山裝的父親,記憶最深的也是這個背影吧。在張一如心目中總是顯的那麽筆直挺拔。 每個父親在自己兒女心中都是這種感覺吧。這次張一如和父親聊了好多家裡的鎖事。像這樣父子對等坐在一起聊天,在張一如記憶中還是首例第一次。父子關系,朋友般的關心。讓張一如心裡頓時溫暖起來。就算沒有友情,愛情,一直會有親情關愛自己。不是嗎?
“好了,我訂了是今夜的車票。還得趕回家,我一會去看看謝文能去。如果時間緊,就不回來看你了,在這自己照顧自己。你媽讓我給你捎兩百塊錢怕你不夠用……”
就算再怎渴望成長,想掙脫父母的懷抱,可是心裡還是渴望父母的疼愛。
父親到了下午還是趕過來看望了張一如,順便又買了一席棉被。更讓張一如感到溫暖的是:父親還把張一如的床單,被單洗乾淨晾了起來。父愛如山?父親的細心讓張一如的一切暖了起來。這個冬天應該再不會冷了……
父親來過後,張一如的心情明顯好多了,有些事始終要自己去經歷,才能用心感受。花開葉落,這一年又要過去了。成長的同時,我們失去那些彌足珍貴的最初,可是是誰讓我們放棄了原本的自己?這世界,讓我們迷惑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
張一如看著身旁的穆曉婉:你何時會離去呢?明年?還是畢業時?心裡計較著你帶來的快樂和離去帶來的惆悵,怎樣相處才是我們最好的距離。雜亂的內心忘記了對你最初的想法:不論友情,愛情…何種方式相處。只要親近於你,有你靜靜的在身邊就好!
自以為是的認為:你就是帶我成長的那個人,不管現在,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