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馬振圖大嫂要生了，他和房裡近鄰二叔，坐在金橋醫院大門的台階上等大哥。

　　金橋醫院是馬振圖他們在金橋中學上學每天都要經過的地方。

　　公元1985年，電視劇《霍元甲》在全國熱播。那時鳳凰村整個村子都還沒通電，家家戶戶晚上點煤油燈。那時金橋醫院已經通電。醫院一個年輕的職工，人們都喊他小陸。小陸搞了一台7英寸的黑白電視機。天還沒黑，小陸的辦公室裡已擠滿了人。等馬振圖下晚自習拚命跑到那裡的時候，人已擠不進去了。他就站在窗戶下聽電視劇霍元甲的聲音。每晚聽著《萬裡長城永不倒》的主題曲，馬振圖心潮澎湃。周末，從湖裡割草回來。馬振圖負責鍘草，大哥馬振策負責朝鍘刀口續草。等草鍘好了，馬振圖把碎草裝進鐵籃子，挎著飛快地跑向白馬河，在河裡淘洗好牛草，回來一路交替換手甩著水，到牛圈朝牛槽裡一倒，出來就向金橋醫院飛奔。到了，人已經聚集很多了，馬振圖就爬上裡面的乒乓球台子，踮著腳尖看電視。

　　那時，大街小巷都在唱著《萬裡長城永不倒》的主題曲。《霍元甲》看完了，馬振圖他們又看了電視劇《海嘯》。想著，想著，馬振圖的眼睛有些濕潤。

　　馬振策拉著板車和大嫂出來了，他高興地對他說:“你有侄女了。”

　　做了父親，馬振策乾活更有力氣了，也會想點子掙錢了。

　　馬振策在村後的鳳凰山開了一個塘口，堂口挖到一定深處，裡面的青石板呈現在眼前。這時長鋼釺和錘能派上用場了。馬振策和三弟馬振韜，一個手握鋼釺，一個用大鐵錘砸鋼釺。一下又一下，他倆配合默契。有時馬振圖在家，大哥讓他手握鋼釺，但他的手被震得生疼。大哥就讓他舉大鐵錘。鐵錘幾十斤重，他舉不高，即使舉起來，砸到鋼釺上，也綿軟無力，有一次砸空了，差點砸到大哥的手上。大哥說是書呆子，乾不了這活。就讓他去塘裡把石頭朝堂口搬運。等鋼釺在青石上鑿了一米多深，可以裝炸藥放炮了。馬振策先向石洞裡放些紅泥巴，接著用鋼釺搗實，再放入炸藥。馬振策聰明，炸藥是他從供銷社買的硝酸銨自己製作的。炸藥放滿了，再把接有雷管的導火索放進炸藥裡，拖在外頭的導火索不到一米長。用火柴點燃了導火索，他迅速跑出塘口，邊跑邊喊:“放炮了！放炮了！快躲起來！”聽到喊放炮，山上的人會找安全的地方躲炮。“轟”一聲巨響，無數的細小石塊飛上了天空，有的能落到幾裡以外的地方。回到塘口，石頭堆滿了塘口，這時馬振策的臉上會露出滿足的笑容。

　　接下來他們弟兄三人開始裝車了，大塊石頭拉下山堆在門前，可以賣，可以自家蓋房子用。馬振策新房石料都是出自這塘口裡。小石塊賣給有碎石機的人家。後來馬振圖家有了碎石機，這些小石塊就自己打石粉用了。

　　滿滿一車石頭，拉下山是不容易的。山路是下坡，且路面坑坑窪窪，拉不好，石頭掉下來不說，有時也會傷人。馬振圖從敢拉石頭下山，要麽是大哥拉，要麽是三弟拉。他只會在車後幫助拖車。上山的時候，馬振圖會拉著空空的板車上山。

　　02

　　走到桃花村的時候，馬振圖的肚子又疼了。他背著煎餅跑到路邊的溝裡，剛褪下褲子，就竄出一股稀水來。

　　考前朱老師就讓同學們回家好好複習，期中考試排名次。馬振圖在家拉了一天的石頭，書都沒沾邊。

　　考場設在教室前的空地。所有學生坐在地上，扒在自己的方凳上寫試卷。全校六個班，三百多名學生，排列整齊，席地而坐，監考老師走在中間，那場面，真有點“沙場秋點兵”的味道。

　　朱老師走過去的時候，張旭向馬振圖扔來一團紙。他趕緊拾起來，迅速裝進口袋，一直到考試結束鈴聲響起，也沒敢掏出來。

　　在從廁所回來的路上，張攔住他說:“你這熊孩子那麽差勁呢?有什麽吊了不起的！”

　　馬振圖想解釋，張旭他們揚長而去。第二場考數學的時候，馬振圖的心一直靜不下來。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馬振圖排列班級20名，中遊偏上。他惱怒萬分，又無可奈何。

　　表姐董現芳喊他去吃中午飯。表姐夫呂紀春自己端起碗就吃，對馬振圖說:“你也吃！”

　　表姐夫呂紀春平時話不多，第一天上課給他留下的印象深刻。他教學生說:“學習物理，要有發散性思維。例如，讓你講磚頭的作用，你回答蓋房子蓋豬圈蓋牆頭蓋大橋，你講的再多，不還是一方面嗎?你怎麽不寫:磚頭還能砸人呢?”馬振圖聽了，感覺很別致，就喜歡上了物理課。表姐夫，在教書之余，還租用學校的兩間房子，栽培起銀耳來。銀耳收獲的季節，兩間宿舍開滿了銀色的花朵，不說吃，就是看都看不夠。那時班裡的許多女生就喜歡跑過來欣賞銀耳。女生來得多了，表姐就不高興了。讓表姐夫撿點些，表姐夫哭笑不得。

　　“振圖，期中考試卷子可分析過了?要好好總結，珍惜到官路來補習的機會。”吃完飯的時候，表姐說起了這次期中考試。

　　馬振圖望著表姐豐腴紅潤的臉，點了點頭。走出表姐的家，他的心頭堆滿了濃鬱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