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鳳在跑,邊跑邊回頭,笑容像路邊的紅楓那樣迷人。她朝馬振圖喊著:“快來追我呀!”馬振圖在後面追,李鳳在前面跑,他們的笑聲是秋日田野最動聽的聲音。馬振圖在小路的盡頭追上了李鳳,她看著他,拉起了他的手。李鳳雙眼皮,瓜子臉,嘴角上揚。馬振圖心跳得厲害。她拉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只是笑。他不敢看她的眼。他感覺他的臉更紅了,她忽然抱住了他,嘴貼上了他的唇……
馬振圖一下醒子從夢中醒了過來。馬振圖很詫異,一陣惡心,打掉了他的手。
早上起來,馬振圖用仇恨的眼光看著馬伯峰,他好像沒事一般,拉著馬振圖上廁所。他沒有理他,自己一個人在梧桐樹下刷牙。
上物理課的時候,夢中的情景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看了一眼李鳳,她在安靜地聽課。
在他出神的時候,呂紀春喊他上黑板畫並聯電路圖。他心不在焉,被呂紀春批評了一頓,被罰站在講台前。他臉上火辣辣的,他更很馬伯峰了,決定晚上找他。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下的田野更加迷人。他無心欣賞月夜的美景。他單刀直入,問:“馬伯峰,你真惡心!”
“你個熊孩子罵誰?你沒有床,我帶你睡,不感謝我,還罵我?恩將仇報!”馬伯峰用手點著馬振圖的額頭,說。
馬振圖打掉他的手,說:“我以後不會睡你的床了。你才是熊孩子!”
“你是熊孩子!”
“你是熊孩子!”
“你個狗日的!”
“你個狗日的!”
罵著,馬伯峰一拳掏過來,馬振圖伸出拳頭去迎,馬伯峰的拳頭像石頭一樣硬,和馬伯峰乾過架的人都這樣說。馬振圖疼得把拳頭縮了回來,用腳去踢他。馬伯峰又一拳掏來,正掏在馬振圖的臉上,他疼得大叫了一聲,本能地逃跑,馬伯峰跟在後邊就追,嘴裡罵著:“我日你娘,我揍死你個狗日的!”馬振圖邊跑邊抽出自己腰間的褲腰帶,轉過身,照著衝上來的馬伯峰就是一下子。褲腰帶的鐵頭硬硬地甩到了馬伯峰的後背上,“哎吆!”馬伯峰野狼一樣嗥叫著,跑了。馬振圖一手拎著褲子,一手攥著褲腰帶,站在月下無垠的田野裡,像一個孤獨的俠客。
02
朱老師知道了他倆打架的事,把他倆喊到辦公室問原因。問馬伯峰,他不說話。問馬振圖,馬振圖也一言不發。
“到底什麽原因打架?還跑到校外去打?不說,都給我滾蛋!”朱老師發火了。
“他說我賴尿。”馬振圖先開了口。
朱老師笑了,說:“我以為什麽事,誰沒有賴過尿?我小時候也賴過尿。又不是什麽大事,把被子拿出來曬曬不就行了嗎?你倆還是一個村的,以後還要好好處,回去吧。”
自此,馬振圖和馬伯峰形同陌路。
中午在外婆家吃飯,馬振圖說自己沒有床。外婆說,家裡沒有多余的床啊,你舅家裡也沒有啊。外婆和舅舅分開過日子。馬振圖每次都在外婆家吃飯,不到舅舅家吃飯。舅舅是個妻管嚴,什麽事都依著妗子。妗子對外婆不好,動不動指桑罵槐,外婆怕舅舅夾在中間難受,就一個人過。一想到妗子那張陰沉沉的臉,馬振圖就心裡不舒服,更不願意到舅舅家去吃飯。。
“那我星期天從家裡帶床來吧,外婆。”馬振圖怕外婆擔心自己,安慰外婆說。
父親聽說了打架的事,又罵了他:“人家馬伯峰對你夠意思了,帶你睡兩三個月。又和人打架,你是去補習的,還是去打架的?丟人現眼!床,哪有床給你帶去?”
三弟說:“把我和小四睡的床給二哥帶去吧,我們在家打地鋪睡。”
馬振圖聽了,隻想哭。
下午,大哥和三弟幫助他把床綁在自行車的後座上,他再把一個星期要吃的煎餅背在後背上,然後搖搖晃晃向學校騎去。整個一條路都被他的床給佔據了,幸虧那天下午路上沒有一輛汽車或者拖拉機。
床運到學校,天已完全黑了下來。校園裡燈火通明,同學們已經開始上晚自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