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山區的人民衝雲天唉，生活一天一個樣唉。亞克西，亞克西，機子轉起亞克西，石頭砸起亞克西，鐵掀舞起亞克西，石粉下雨亞克西，鈔票數起亞克西，媳婦摟起亞克西，亞克西，亞克西，亞克西……”

　　“二歪，娶了新媳婦，快活得唱起來了。”二孩擦了一擦汗，放下手中的鐵掀。

　　馬振喜問:“二歪，你花那麽多錢，從雲南帶個俊的媳婦回來漢。”

　　二歪說:“俊的不是貴嗎?什麽俊的醜的，關了燈還不都一樣。”

　　二孩說:“臉上蓋條毛巾乾，不就看不見了。”

　　乾活的人都笑了，笑得身上的白灰都掉下了不少。

　　馬桐樹說:“別喘六葉腔了，好好乾活。”

　　二孩對二歪說:“哪天我跟你去雲南，也帶個媳婦回來。”

　　二叔說:“那你要請我喝一盅。”

　　說著，有買石粉的來了。馬振圖幫著裝滿了車廂，他拿著卷尺，爬上了車廂。先量了長寬，再用一根細鋼條，朝石粉一插，手掐到有石粉處，用卷尺量出了高度，在紙上畫了幾下，算出方數。收了錢，馬桐樹記帳。

　　放工回家，幾個要飯的又來馬芸家了。李瑞英正用杆秤在稱要飯的要來的饅頭、煎餅、窩窩頭。稱好了，倒在簸箕裡。黑的、白的、黃的、紫的、灰的堆成了小山。馬振圖明天上學又有夥食帶了。這才是真正的百家飯。

　　“一毛錢一斤，也沒賣給你貴，你還要讓五分錢，那哪管?”要飯的和李瑞英討價還價。

　　李瑞英說:“都買你們年把了，就五分錢都不能讓?”

　　要飯的到底讓了五分錢，拿了錢走了。李瑞英就把簸箕裡的白面饅頭和煎餅挑出來，裝進了馬振圖的飯籃子裡。又從鹹菜缸裡掏出一大把鹹菜，切了，裝進罐頭瓶裡。

　　02

　　吃過晌午飯，馬振久背著糞箕子喊馬振圖去割草。經過打麥場，呂老三也背著糞箕子去割草。到了南湖，他們看到大號都快割滿了。大號是馬振圖小學班長。三年級時，大號與馬春曉同桌。有一天上午第四節課，一隻大馬蜂怎麽順著褲腿鑽進他的褲襠裡去了，班主任就是馬春曉她媽李老師。李老師索性脫掉了大號的褲子，大號光著腚站在位子上。同學們都笑著對他指指點點。大號捂著下面，腿夾得緊緊的。李老師踩死了馬蜂，給他穿上了褲子繼續上課。到四年級的時候，馬振圖留級了，大號升到了五年級。有一天放假，大號喝醉，坐在學校後面的山坡上，唱《學習**好榜樣》。他答拿著棍子來了，把他揪回了家。

　　呂老三說:“大號，你真來勁，都割那麽多了。咱們來眼吧。”

　　大號說:“你個熊樣，你能來過我?你們先割，割夠數就來。”

　　四個人一人拿來一大把草，放在一起。大號在草堆周圍畫了一個圈，四個人再跑到十米開外。扔鏟子，誰的鏟子離線最近，誰贏，把草抱走。馬振圖先扔，他看著線，用力一扔。誰知鏟子蹦了幾下子，蹦遠了。第二個馬振久，用力過大，鏟子飛過了草堆。呂老三第三個扔，他把鏟子在手裡擺來擺去，看準一扔，鏟子正好壓在線上。大號在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搓搓手，一扔，鏟子像彈簧一樣，蹦出去了。

　　呂老三笑嘻嘻地抱走了自己的勝利果實。

　　“你個熊孩子別高興過早，再來。”大號又從糞箕子裡拿出一大把草。馬振圖他弟兄兩個忙著去割。

　　又來了五局，大號隻贏了一次，全被呂老三贏去了。

　　天快黑了，馬振圖和馬振久糞箕子裡還沒有一根草，他倆不願意來了，就到一條草多的溝裡，連薅帶拔，弄了半糞箕子，來家。

　　馬芸看馬振圖一下午才割那麽點草，又是一頓臭罵，拿著棍子，要舞他。馬振圖丟下糞箕子就跑出去了。

　　馬振久帶了一塊煎餅給他吃。正好公社放電影放到五隊，第一部《平原遊擊隊》是老片子，馬振圖都看膩了。第二部《徐秋影案件》好看。大號說，女特務徐秋影有點像呂小玲。正好被呂老三聽見了，他說，大號，你姐才是女特務呢。

　　大號說:“你個熊孩子，信不信我給你揍飽?”

　　大號身材魁梧，還跟他叔學了拳。呂老三不敢吱聲了。

　　馬振圖隻記住了片中角色女特務徐秋影氏日記上寫的一句話:我是一顆不幸的種子，承受著不能發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