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冬日的鳳凰山,在寒風中好像突然矮了下去,石縫裡野草的斷莖當風抖著。馬振圖一身是汗,穿著一件舊軍服,正使著吃奶的勁,把一塊塊大石頭抱上板車。漢廠過來了,他遞了一根大前門給馬振策,說:“你弟兄三個怪來勁,開了這麽多石頭。來,老大,坐會抽根煙。”
漢廠是馬振圖的小學同學。他成績不好,經常作業做不好,被老師罰站。站在講台下,鼻涕流得多長,下面的學生就笑。他就用衣服袖子擦鼻涕。“馬振圖,幫我做一次作業吧?我帶煎餅給你吃。”他總是這樣央求著馬振圖。
漢廠的父親是三隊的隊長,家裡比一般社員家庭有吃的。他經常帶煎餅給馬振圖吃,馬振圖就把自己的作業給他抄。
“昨天的炮放得好,石頭出得多。”馬振策抽了一口煙,說。
漢廠說:“我找的塘口還不孬,昨天放了一個啞炮,石頭沒出來。”
馬振策說:“你那炸藥有問題。”
馬振策看石頭裝滿了板車,就和二弟、三弟拉石頭下山。
買石頭的又來了。馬振策塘口裡出的石頭,有棱有角,蓋房子好用。買石頭的人買了滿滿一拖拉機石頭走了。馬振策弟兄三個乾得更有勁了。
晚上,馬振圖在外地唱書的父親回來了。馬芸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又收了一個徒弟。馬芸第一個徒弟叫建設,家離馬振圖上學的學校不遠。建設人長得憨厚樸實,皮膚黑裡透著暗紅。建設記憶力不行,父親教了多少遍說唱內容,馬振圖在旁邊都記住了,他還沒有記住。中秋節和春節的時候,建設都會來馬芸家,給師傅下節禮。放下東西,也不在師傅家吃飯,就騎著永久自行車走了。
第二個徒弟是南縣的,長得高達威猛,帥氣十足。馬芸喊他小四,馬振圖就喊他四哥。馬振圖的四弟馬振略,馬振圖經常喊他小四。他喊小四的時候,四哥不自覺的也會答應。馬振圖就說,你是四哥,我怎麽敢喊你小四呢?我喊馬振略的。
四哥不喜歡唱書,喜歡乾活。他在師傅面前很拘束,在和馬振策他們在田裡乾活的時候就很開心。
02
中午,剛吃過午飯,馬振圖聽到自家西邊二叔家有吵吵鬧鬧的聲音。馬振圖和三弟趕緊跑出去看。剛出門,二嬸披頭散發的坐在地上哭,她的兩個女兒一個七歲,一個五歲,也趴在地上哭,一臉的泥。
李清跑到二叔的廚房,抱出一摞碗,用力向地上一摜,摔得粉碎。
二嬸見了,哭著衝上去,李清上來一腳,把二嬸踢倒在地上。
馬振圖衝上去,指著李清說:“你們欺負人!”
“你算熊!累你蛋疼!”李清惡狠狠地罵他。
馬振圖回罵道:“你算熊!”衝上去要和李清乾。馬振韜跑到牆邊拿起一根棍子,要打李清。
“你看你兩個能的?給我家去!”他們的父親馬芸來了。
晚飯後,二叔一身疲憊來到了馬芸家。馬振圖的母親李瑞英早把二嬸母女三人安頓在自己家,擀了一大鍋豆面面條,二嬸的兩個女兒小紅、小珍正吃得津津有味。
李瑞英給馬桐樹盛了一碗面條,他只顧抽煙,一口也不吃。二嬸帶著小紅、小珍回家了。二叔掐滅了手中的煙,說:“我今天要先攮死孫大雨,再攮死李清。”
馬芸抽著煙,不說話。一根煙抽完了,他才說話:“你去!沒有刀,我這裡有食刀。”
二叔不說話。馬芸扔給他一根煙,自己點著,說:“你是孩蛋子?三十多歲的人了,還那麽衝動!瞎眼朝前過是了,過到哪一天算哪一天。誰讓咱們沒有用呢?”
馬芸歎了口氣,二叔也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