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學校要選一名學生去縣裡參加作文競賽。馬振圖想，自己的作文經常被朱老師當做范文在班裡讀，申廣文化課成績好，寫作不是他的強項。董濤英語成績突出，語文成績一般。李鳳雖然是李老師的女兒，但是不怎麽喜歡課外閱讀，作文沒有靈性。要麽就是墨小蘭和董文靜看的課外書多一點，她倆可能性也不大。馬振圖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第二天，李鳳找到馬振圖，說朱老師讓她去縣裡參加作文競賽，讓他借幾本作文書給她看看。

　　馬振圖聽了，那雄赳赳、氣昂昂的精神勁兒一下子沒有了。

　　“讓我回去找找看吧。”他回到教室，盯著課本上的字，那些字變成了一隻隻螞蟻，爬到了他的心裡，咬得他很疼，很疼。

　　李老師講課很細，演算題他每步必板書在黑板上。馬振圖原封不動記下來，下課對著筆記自己再琢磨，這樣就能慢慢搞懂。漸漸地，他數學成績可以考及格了。李老師脾氣好，沒看他對學生發過火。李鳳說，他大伯就不是這樣好性子。

　　李鳳大伯李琦是雙河鎮名人。他六個兒子，全部考上了重點大學。李琦信奉這樣一條準則:棍棒之下出狀元。他六個兒子的成功，都是他棍棒教育的結果。最小的兒子李翔，高三下學期一次月考沒考好，李琦一頓棍棒。哪知道李翔離家出走了。李琦氣得大罵，說自己一世英名全壞在這個兔崽子身上，隨他去哪裡，就當自己沒有生這個兒子。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三個月後李翔回來了，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他他參加高考，最後考上了中國礦業大學。整個雙河鎮的老百姓都驚奇不已。李琦的頭揚得更高了。

　　隨縣縣長說李琦為隨縣爭光添彩了，特地在雙河鎮繁華地段，為他六個兒子每人蓋了一棟兩層小洋樓。六棟小洋樓華麗氣派，成了雙河鎮的標志。到雙河鎮來的人，必去參觀李琦家的六棟小洋樓。隨縣的學生們也都把李琦的六個兒子的成功作為奮鬥的目標。

　　“你爸可用棍棒打過你?”馬振圖問李鳳。

　　李鳳用手拂了下額上的頭髮，說:“我爸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過我。他讓我盡力而為就行，許多東西不是硬追求就能得到的。”

　　馬振圖看了一眼，她的臉有著青春少女特有的潮紅，雙眼皮，黑眼珠，一說話，兩個酒窩就甜甜地崩了出來。他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甜而不膩，秀而不俗。”

　　“你說什麽?”李鳳的臉一陣羞澀。

　　馬振圖忙轉移視線，說:“我說好的文字，就是甜而不膩，秀而不俗。你快要去參加作文競賽了。現在看作文書，臨時抱佛腳，怎麽行?寫好作文，要有閱歷的積累。隨心所欲去寫，順著自己的情緒去寫。當然競賽作文要有主旋律。例如，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鬥之類……”

　　李鳳聽得很認真，她感覺馬振圖好像給她的閱讀與寫作打開了一扇窗。

　　02

　　英語早讀課，胥光在抽學生上前面背誦昨天學習的課文。背誦不出來的學生，胥光上去一巴掌，就罰在前面背誦。張旭被胥光扇了兩巴掌，踢了一腳。張旭回頭看了胥光一眼。胥光說:“看什麽，還想再來兩巴掌?”張旭就低頭讀書了。

　　“馬振圖。”聽到胥光喊自己的名字，他走到前面，面向全體同學:“Long long ago. There was a war the birds and the beats. The bat didn't know which side he should take……”馬振圖流利清晰的背誦，

讓胥光臉上見到了久違的笑容。　　早讀課鈴聲一響，馬振圖就捂著肚子向廁所飛奔，又拉肚子了。解完手，他才想起自己出來匆忙，沒有帶便紙。旁邊連一塊乾淨的小石頭也沒有。在小白山解大手的時候，哪有紙?山上多的是石頭，他就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擦屁股。夏天還好，就是冬天石頭又冷又硬。正好丁布進來了。馬振圖問:“丁布，有紙嗎?給我一張。”

　　丁布從頭上摘下自己的黃軍帽，從裡面拿出一張紙給他。

　　黃軍帽，馬振圖也經常戴，裡面放著紙。在考試的時候，裡面還可以放答案，裝作頭癢，摘下帽子撓頭，趁機偷看。

　　馬振圖的外婆聽說他拉肚子這麽長時間了，心疼地說:“我的兒，怪不得你面黃肌瘦的，拉肚子這麽長時間了，趕緊看。要是有腸炎那就不得了了。這個星期天回家，讓你答帶你上醫院去看。”

　　他答應著外婆，就回到了學校。

　　“馬振圖，你過來。”在學校門口，李鳳看到了馬振圖喊他。他走了過去，李鳳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蘋果塞到他手裡，就走了。

　　那蘋果泛著紅紅的光，就像李鳳紅紅的小臉。

　　一次李鳳問他:“你們的村子為什麽叫鳳凰村呢?”

　　“因為後面有座鳳凰山啊。”他說，“我們村的鳳凰山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呢。”

　　“快說給我聽聽。”李鳳有些迫不及待。

　　“據我所知，全國叫鳳凰山的山比較多，但我們老家鳳凰山的傳說肯定比比別的鳳凰山傳說動聽。聽老人說， 還在遠古時期，有一隻美麗的鳳凰，它要尋找一塊美麗的土地作為棲身之所。它先在是距離我們家十裡遠的南面一個地方，在上空盤旋了很久、很久，就是沒有落下來。後來那個村子就取名不落。那個不落還在，我家還有親戚在那個村呢。它繼續朝東南方向飛去，到了一個有山的地方，當地人為了讓美麗的鳳凰能在他們那裡安家，就磊了方圓幾公裡的圍牆，想把鳳凰留下來，但它還是飛走了。後來，那個村子就取名群牆，這個群牆村還在，現在屬於徐州地區。多麽幸運！那隻美麗的最後飛到了我的家鄉，那裡有山有水，確實是一塊寶地，它就像一位高明的風水大師，一下子相中了那裡，定居了下來，自己的肉身化作鳳凰山的主體，兩翼化作兩個小丘陵，頭化作家鄉南面的一個小丘陵。聽老人說，有人坐飛機，經過鳳凰山空中朝下看，真的就好像一隻巨大的鳳凰正振翅欲飛。我們那個村子就叫做鳳凰村。可惜的是，前幾年，興修水利，環繞鳳凰山挖了一條大河，把鳳凰山和周圍的三個小丘陵挖開了。丘陵和鳳凰山中間挖開的那天，地下冒出來的全部是紅色的水，許多人都紛紛去看，我當時也去看了。千真萬確，暗紅色的水咕咕從地下冒出來，就像血液一樣的顏色。老人說，錯了！錯了！不該挖這條河，把鳳凰的頭和兩翅分開了。這是作孽啊。後來這件事傳遍了四面八方，許多外地人都跑來看，搖著頭，遺憾地離開了。”

　　李鳳聽了，鼻子一酸，眼睛模糊起來。她掏出了手帕，揩了下，問:“現在呢?鳳凰還在流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