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四哥吃完晚飯,就和馬振韜出去了,半夜才回來。馬芸就問:“小四,你唱書也不好好學,跑到哪去了?”
四哥說:“我和小三出去溜溜了。”
馬振韜偷偷告訴馬振圖,說四哥天天晚上出去,是和呂小紅約會的。呂小紅是呂老三大姐。
馬振圖就對三弟說,別告訴咱答咱娘。
過完年,四哥又從南縣來馬振圖家繼續學唱書。馬芸對他說,要學就像個樣學,不能吊兒郎當了。
四哥晚飯後就很少能出去了,要不就跟著師傅出去唱書,要不就在家背唱本。四哥背唱本的時候,總是記錯人的名字。背《呼延慶上墳》,他把呼延慶背成呼延讚。師傅就氣得出去睡覺了。他就趁機溜了出去。呂小紅早在鳳凰河邊等他了。
二月二龍抬頭那晚,四哥帶著呂小紅私奔了。呂秦西整個家族都過來了,黑壓壓地擠滿了馬芸家的小院子,都是姓呂家的人。
呂秦西蹲在地上,默默抽著煙袋,抽煙了一鍋煙,在地上磕磕煙鍋,把煙袋別回腰裡,丟下了一句話:“姓馬的,你必須把那小狗日的給我找回來。明天我就上公社。”
第二天,馬芸背著大鼓,上南縣去了。他剛離步,馬老三帶人到他家裡砸了一通,連燒飯的大鐵鍋都被砸了。馬振韜回來的時候,拿著刀要找呂老三算帳,被李瑞英拉住了。
春天,馬振策賣掉了碎草機。和自己叔馬營、二叔馬桐樹商量買碎石機的事。沒有本錢,馬桐樹找到七隊馬布然、三隊二歪、二孩,幾家湊夠了錢,從山東買來一台碎石機。
碎石機先是安在馬振策房子後面路邊,機器還沒有垛好,馬振久過來了,說將來放石頭,會影響到他家的地。馬振策說,這離你家地多遠了?不要說咱兩家是近房,就是別人也會讓放的。馬振久不同意。馬桐樹說,放我家前面吧。
馬振策和自己叔挪機子的時候,氣憤地說:“真不知道好歹,姓呂的、姓孫的那麽欺負他,他屁都不敢放一個!就對我們一家人能。”
叔說:“他不知道屎香屁臭。”
02
石頭原料有了,人到齊了,開始乾活。先拉上電閘,發電機和碎石機中間連著三角皮帶,機器開始飛速運轉。二歪用大鐵錘把大塊石頭破成小塊,馬振圖和自己叔朝機器嘴裡喂石頭。機器垛在高台子上,二叔在機器下方出碎石子的地方負責把機器拉出來的石粉用鐵鍬端出來,甩到身後的石粉堆裡。乾哪一道程序活馬振圖都不行,他只不過湊個數罷了。用鐵錘破石頭馬振圖不行。一錘落下來,他連忙轉過臉去,怕飛濺的石子崩到自己,以至於經常砸不碎石頭,反而因為用力不當,折斷了錘把。叔就給他示范,說,平的石頭打平面,不平的石頭找準石頭紋路,看準了,兩手緊握錘把,實實地砸下去,石頭碎了。朝機器嘴裡喂碎石他不行。飛速轉動的飛錘,在粉碎石頭的時候,會從嘴裡射出許多石粒,打在人臉上、身上異常疼痛。馬振圖抱起一塊石頭,猛地朝機器嘴裡扔進去,就把頭縮回來。有時扔的石頭過大,把機子的轉軸卡死了,不得不把閘刀開關扳下來,慢慢把機肚裡的石頭掏出來。叔他一鍬一鍬,有條不紊把碎石均勻地喂到機器的肚子裡。在下面甩石粉馬振圖又不行。 機器下面像下大雨一樣,下出許多石粉來。
馬振圖吃力地端出一鍬,笨拙地向身後甩去,不一會兒,機器下面的坑堆滿了石粉,再不抓緊鏟出來,機器就會被噎死。二孩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就會停下他的活,來給他解圍。他們也不斤斤計較他乾活的蠢笨。一天下來,馬振圖雙手起滿了血泡,鼻子裡全是灰白的汙泥。咳出來的痰也是灰冒冒的。第二天回到學校,咳出來的痰還是帶灰的。 馬振圖倒喜歡運石頭。和李布然的妹妹李布環一邊朝板車裡撿石頭,一邊聽布環講著故事。布環說,她家人為她哥找對象愁死了,媒人給她哥介紹了個對象,那女的看我哥太老實了,半天不說一句話,就散了。三十多了,還找不到對象。布環長得豐滿白皙,如果在唐朝,她一定是眾星捧月的對象。和她在一起乾活,馬振圖感覺很美妙,盡管當時他還不懂“男女搭配,乾活不累”的道理。
後來李布然找到對象了,是她妹妹和對方妹妹換的,對方男的比李布環大十幾歲。她說,為了自己的哥哥,她認了。出嫁的那天,她哭過去好幾次。
李布然結婚後,也就退出了這個合作小組。從那以後,馬振圖再也沒有見到過李布環。
叔有時不能來,馬振喜就會過來。馬振喜是馬營的兒子。
馬振喜是木匠,木匠活細,生意好。所以到這裡來得少。
一看二孩出石粉有力,他就開玩笑說:“到底是沒破性的小夥子,有勁。”
二孩就說:“熊樣!你破性了!”
在場的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