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有亮,陳媽媽就起床送陳爸爸出門了,臨別的時候,陳爸爸最後一次語重心長地叮囑陳媽媽說:“孩子他媽!你一定要照顧好家裡的老老小小,等著我回來!”畢竟是在這個非常困難的時期裡,糧食越來越少了,所以人都饑餓難耐,什麽不好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就在幾天前,一家人眼睜睜的看著福兒就這樣走了!陳爸爸是害怕了,他怕再失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陳媽媽能掂量得出陳爸爸這句話的分量!為了打消陳爸爸的重重顧慮,陳媽媽用堅定的語氣對陳爸爸說:“他爸!你就放心的去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倒是你一個人出門在外,自己要處處多加小心!”陳媽媽雖然身體瘦小,可是她的內心遠比她的外表強大和豐富!對於這個老婆,陳爸爸一向是非常有信心的,陳媽媽是個各方面都非常出色和能乾的女人!送走了陳爸爸,家裡就只剩下陳媽媽帶著陳梅和幾個老幼病殘,他們一起努力和饑餓做鬥爭,一起在死亡線上苦苦的掙扎。
為了響應國家的政策,村子裡的勞動力一大批被調去支援大練鋼鐵了,一部分被安排去修公路了,村子裡的勞動力所剩無幾。由於勞動力的嚴重不足,田地裡的農活根本就乾不過來,村子裡的老老少少們,包括眼睛看不見的陳銘,也要每天按時出工,到田地裡去幹農活了,這樣一來,陳家每天就有三個人要出工了。
每天早上,陳媽媽、陳銘、陳梅三個人走在了出工的路上,陳媽媽走在最前面,陳銘走在中間,陳梅走在最後面,陳媽媽總是把鋤頭、鐵鎬之類的農具一頭給陳銘拉著,另一頭自己拿著,她自己走在前面帶著陳銘走!遇到有溝有坎的地方,陳媽媽會不斷的提醒著陳銘!陳梅則走在最後面,她幫哥哥扛著農具,順便好在必要的時候保護哥哥一下。就這樣,陳家三個人上下工成了易水村裡一道獨特的風景!
易水村的老隊長已經四十開外了,由於易水村是個小村子,也就三十多戶人家,所以,易水村裡的黨支部書記和隊長!都一直是老隊長一個人兼任著!老隊長的名字叫“張長勝”,可是,在易水村裡,好多年過去了,大家都習慣了親切的叫他老隊長,人們似乎早就已經忘記了老隊長還有個名字叫做“張長勝”了。老隊長的樣子長得慈眉善目的,一眼看上去就是個特別實誠的大好人!老隊長為易水村的鄉親們辦了不少的好事情,在易水村裡面有著很高的威望!村子裡的鄉親們都非常的信任和尊敬老隊長!只可惜,老隊長和老婆翠芬眼看四十開外了,他們夫妻倆的膝下卻無兒無女。
說來話長,老隊長從小帶大的二寶,眾所周知,二寶可不是老隊長和翠芬兩個人親生的,二寶是老隊長親弟弟的兒子。二寶的媽媽因為生二寶的時候大出血,在生下二寶不久後就因為流血過多而撒手人寰了!嗷嗷待乳的二寶就一直是翠芬在精心的照料著,在二寶兩歲多的時候,二寶的爸爸在石場工作的時候不幸遭遇了塌方事故,二寶的爸爸也被石頭給砸死了!所以,雖然說二寶不是老隊長和翠芬親生的,可是,自從二寶的媽媽死了以後,二寶就一直是老隊長的老婆翠芬一手帶大的!善良的老隊長和翠芬一直把二寶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來對待!一眨眼,他們已經把二寶養到八歲出頭了。雖然二寶一直沒有改口,他習慣了叫老隊長和翠芬“大伯!大媽!”,可是,在二寶的心目中,老隊長和翠芬就是二寶的親爹、親媽!老隊長還有一個老母親,
已經六十多歲了,她也一直和老隊長一家生活在一起,都是樸實善良的人湊在了一起,一家人倒也其樂融融、和和美美的。 遇上了災荒年,眼看著糧倉裡的糧食越來越少了,村子裡,年輕力壯的勞動力都被抽調去參加大煉鋼鐵了和修公路去了,那些糧食被他們帶走了一部分,糧倉裡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了。剛過完冬,離秋收的季節還早著呢,這幾個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得想辦法熬過了這幾個月,等到糧食秋收了,糧食問題才能得到緩解!怎麽樣才能熬過這幾個月呢?這成了眼前最難解決的的大問題了!
這可是關系到易水村裡幾百口人生存的大問題,來不得半點馬虎,這該怎麽辦才好呢?另一個同樣棘手的問題就是,易水村裡的壯勞力都走了,村子裡只剩下了一些老弱婦孺,生產隊沒有糧食不說,田地裡的一大堆農活還得要想辦法把它乾好,這樣,才能保證秋後的糧食大豐收,多打了糧食,鄉親們才能不再餓肚子!餓著肚子還要把生產搞好,這實在是太難了。在動員村子裡的青壯年們出門的時候,老隊長可是當著全村子的父老鄉親們鄭重表過態的,他答應了上山去大煉鋼鐵和修路的青壯年們,他一定會把他們家裡的老老小小給照顧好的!可是,就現在的情形來看,想要實現這個承諾是非常困難的!
這麽多的難題擺在了面前,這些天可把老隊長給愁壞了!他這個父母官真是不好當啊!但是,現實就是這樣的殘酷,總得想辦法邁過了這道坎兒再說!這不,老隊長和易水村的會計孫號,兩個人正在商量著怎麽組織人去山上挖野菜、摘野果,糧食每一天該怎麽分配……`!得先想辦法填飽了肚子,然後再想辦法把農業生產給搞上去。
集體食堂已經成立一年多了,大鍋飯也已經吃了一年多,遇上了災荒年,去年秋天打下來的糧食本來就不多,倉庫裡的糧食多半被大煉鋼鐵和修路的工人帶走了,距離今年的秋收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得熬過了這段時間,等田地裡的莊稼收割了,糧食才能重新續上!倉庫裡剩下的那點糧食少的可憐,所以,糧食必須得勻著吃!現在,夥食團裡,午飯是一點點米飯加一大鍋的野菜和一些野果,下午就是一大鍋的面糊糊加野菜了。
每天都吃不飽飯,餓著肚子還要下地去幹那些繁重的體力活!村子裡,不明真相的人們就開始有意見了,他們的內心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猜測和疑問!隨著時間的流逝,鄉親們都已經悲聲四起!怨聲載道了!
這幾天,二寶的奶奶也由於長期饑餓的原因而病倒了,她的兩條腿也已經開始浮腫了!奶奶之所以生病的原因,一家人的心裡都十分清楚,奶奶就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吃不飽飯給餓的!如果能夠讓奶奶喝上幾碗大米粥,吃上一些有營養的東西,奶奶的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一向心地善良的二寶心疼奶奶,二寶希望奶奶能夠盡快的好起來!為了給奶奶弄一點東西吃,頭腦靈活的二寶早就在心裡算計開了。
今天,仿佛和平日裡並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老隊長和老婆翠芬下工回家了,翠芬從火食團裡稱來了飯菜,她麻利的把飯菜擺在了桌子上!二寶把奶奶從床上攙扶了起來,一家人圍著桌子吃著飯!二寶看著奶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奶奶還得要吃這些難以下咽的東西!奶奶的身體怎麽能扛得住呢?心急如焚的二寶再也沉不住氣了,他把自己碗裡的飯扒了一些給奶奶,二寶大聲的對老隊長說:“大伯!我奶奶這幾天都被餓得下不來床了,你看!奶奶的腿腳都腫起來了!她還得天天陪著咱們吃這些瓜瓜菜菜!這樣下去怎麽行呢!倉庫裡不是還有糧食嗎?我想給我奶奶弄點糧食去!你是咱們易水村的隊長!如果你不方便出面的話,你把倉庫的鑰匙給我,等到後半夜,我趁著大家都睡覺的時候,我偷偷的到倉庫裡給我奶奶弄點糧食回來!我保證不會讓別人知道的!”二寶的一番話,使老隊長大為震驚!真是沒有想到,小小年紀的二寶竟敢說出這樣的話來!竟然想出了這麽個歪主義!一向剛直不阿的老隊長頓時被氣得不輕!
聽了二寶的話以後,老隊長的臉色馬上就陰沉了下來!老隊長用眼睛狠狠的瞪著二寶!把二寶嚇得低下了頭!緊接著,老隊長怒氣衝衝的大聲對二寶說:“想什麽呢?想什麽呢?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從小不學好!淨動這些歪腦筋!倉庫裡的糧食是鄉親們的!是集體的!是大家夥兒的!誰要是敢動倉庫裡的一粒糧食!看我不打斷他的腿!”老隊長一邊說著,一邊生氣地把碗筷摔到了桌子上!二寶從來沒有看見大伯發過這樣大的火,二寶一時間也被大伯給嚇壞了!
老隊長接著對二寶說:“你奶奶生病了!我還著急呢!這事不用你操心!我會想辦法的!”二寶想不到大伯會發這麽大的火,二寶低著頭沒敢作聲!旁邊的翠芬見老隊長這回是真的動怒了,翠芬趕緊上來打圓場!翠芬連忙對老隊長說:“你看你!又生氣了不是?連孩子都知道心疼他奶奶!孩子有什麽錯?二寶就是這麽隨口一說而已,你至於這麽罵他嗎?”翠芬一向都是很維護二寶的,這時候,二寶的奶奶也在旁邊附和著翠芬說:“是啊!是啊!我孫子心疼我!他也就這麽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生那閑氣幹什麽!吃飯!吃飯!大家吃飯!”
二寶的奶奶低下頭扒了口飯,奶奶還是顯得有些不放心,她怕不懂事的二寶真乾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奶奶又接著對二寶說:“二寶啊!你大伯說的話沒錯!糧食是大家夥兒的!咱可不敢亂動啊!鄉親們都一樣的挨餓!咱們可不能自私自利,光想著咱們自己啊!你放心吧!奶奶沒事的!奶奶這把老骨頭還挺得住!二寶啊!剛才的話,以後,咱們可不敢亂說啊!”聽了奶奶的話以後,二寶的心裡雖然覺得委屈,可是,二寶還是認真的對著奶奶點了點頭,二寶答應奶奶說:“嗯!奶奶!我知道了,我都聽您的!”
是啊!二寶的奶奶說得沒錯,易水村裡,忍饑挨餓的老的老,小的小,老隊長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啊!所有的這些情況,老隊長又何嘗不知道呢?老隊長又何嘗不想讓大家都吃飽飯呢?眼看著倉庫裡的糧食越來越少了,總要想辦法挨過這段最艱難的時期再說,老隊長和孫號對糧食開始精打細算了起來。所以,在其他生產還在吃乾飯,抱著國家會派發糧食下來的幻想的時候,老隊長和孫號早就提前做出了預防,他們早早的就派人去挖野菜、摘野果了,他們把糧食想方設法的勻著吃!這些提早做出的預防措施,證明了老隊長和孫號的英明遠矚,他們才真真正正的是農民的好兒子!好幹部!
一天中午,眼看著天色不早了,老隊長一邊大聲的招呼著大家:“收工了!收工了!”一邊吩咐著身邊的孫號說:“號子!你抓緊時間計一下工分,好讓大家夥早一點回家吃午飯!”孫號對老隊長說:“大叔!放心吧!我一會兒就好!”一邊回答著老隊長,孫號一邊從隨身背著的那個小挎包了裡掏出了公分本,開始給鄉親們記公分了。
孫號是易水村裡出了名的秀才,長得一表人才、英俊瀟灑!孫號去縣城裡讀過幾年書,他不但見多識廣,文化水平很高!而且孫號為人正直、善良!再加上孫號對待鄉親又真誠又熱情,所以,鄉親們都非常的喜歡孫號!在鄉親們的一致推薦下,孫號還當上了易水村的會計!
孫號的父親是十裡八鄉赫赫有名的赤腳醫生,在父親的影響下,孫號對醫術也是頗有研究!孫號父子倆都戴人和氣、為人厚道,他們為鄉親們看病,有錢的收一點,實在沒錢的就分文不取了!他們還經常免費的上門給鄉親們看病,所以,他們老孫家在這一帶有著很高的聲望!深得鄉親們的尊敬和愛戴!
孫號是家裡的獨生子,德高望重的孫醫生從小就對孫號嚴格要求、悉心培養!孫號不但醫術了得,才乾滿十八歲,孫號就當上了易水村的會計!孫號和老隊長都是難得的,一心一意為鄉親們辦實事、做好事,處處為村裡人著想的大好人!好幹部!孫號和老隊長,兩個人雖然是上下級的關系,可是,由於兩個人做事情的出發點相同,針對村子裡好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兩個人的看法和觀點大多是一致的!孫號和老隊長兩個人相處下來,他們並不像是上下級的關系,倒相處的很像是親叔侄倆!兩個人無話不談!親密無間!老隊長和孫號整天形影不離,遇到村裡的大小事情,兩個人都有商有量的,在易水村裡的壯勞力都去大煉鋼鐵、修公路,村子裡的人們忍饑挨餓的情況下,老隊長和孫號還繼續帶領著村子裡的老幼婦孺們,把農業生產搞得井井有條、有聲有色!
孫號和老隊長最關心的是鄉親們的溫飽問題,他們倆想盡一切辦法盡量讓鄉親們瓜瓜菜菜、紅薯、玉米、雜糧、麥麩的勉強能填飽肚子。 他們還安排實在是沒有勞動力的老人們出去挖野菜,要求他們每天必須定時、定量的把挖到的野菜交到夥食團裡來,保障鄉親們有足夠的菜蔬供給!老隊長和孫號還帶領著鄉親們發揚艱苦奮鬥的精神,把那些荒蕪的山地種上了地瓜、紅薯、土豆!因為地瓜、紅薯、土豆耐高溫、耐乾旱,是最能保證旱澇保收、高產的農作物!這些農作物用來保證鄉親們最基本糧食的供給,以便做到糧食方面的萬無一失!
紅薯、地瓜、土豆熱量高,營養好,儲存周期還很長,特別是紅薯,它的全身都是寶,紅薯的藤、葉還可以作為蔬菜來食用,孫醫生說,紅薯的藤、葉還有防病、治病的好功效,多食用紅薯的藤、葉還能強身健體!所以,易水村的那一大片荒山上全都種植了紅薯,那一溝溝、一壑壑、綠油油的紅薯長勢喜人。
在其它生產隊還沒有挖野菜的時候,他們還抱著國家會派糧給他們的幻想的時候,孫號和老隊長就提前做出了部署,如果國家能夠派糧下來就更好,這樣就可以實現糧食的增產、增收;如果國家不派糧下來,也爭取做到糧食的自給自足。國家現在這麽的困難,農村本來就是糧食生產的基地,如果連農村都要等著國家派發糧食的話,那是非常不現實的!那不是在拖國家的後腿嗎?那麽?國家的糧食又從哪裡來呢?國家會派發糧食給各個生產隊,也許不過就是一陣空穴來風罷了!哪能當真呢!認真的分析了形勢以後,孫號和老隊長一心隻想帶領著鄉親們,依靠鄉親自己的力量,做到一顆紅心,兩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