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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散學歸來早》一十六.拜年
  那個年代,很多東西都是很純粹的,包括人情世故。

  大年初二,我們照例要去外婆家拜年。外婆家離我們家有二十幾公裡的路程,基本上,老爸都騎著二八大杠,老媽抱著姐姐坐在後座,我坐在前面大梁上。

  等姐姐上了初中之後,老爸就載不動我們了,於是我們就轉而坐公交車去外婆家;但由於我和老媽都暈車,所以偶爾老爸也會重新騎上二八大杠載著我和老媽到外婆家,而姐姐獨自坐公交。

  我記憶中最深刻的是,那時候的縣城每到正月裡就特別熱鬧,大街上都在播放著“常回家看看”這首歌,一溜兒的摸獎套圈刮刮樂,滿地都是被刮過的卡片,然後一群小屁孩在地上拚命撿這些卡片,包括我。

  老爸說小孩子手氣好,買了刮刮樂讓我刮,一等獎可是小轎車啊!這要是抽中了,那以後都不用騎二八大杠擠公交去外婆家了。

  結果自然沒有刮中。

  又讓老爸給我套圈,我想要最中間的那個望遠鏡。

  老爸信心滿滿:“我在連隊那會兒,打靶可是穩準的,總是能得第一。”

  結果圈套完了毛都沒套著一根,我感覺老爸就是在吹牛。

  去買年貨,自然少不了外婆最愛吃的雞蛋糕,買好後,老爸帶著我們七拐八繞,就到了外婆家了。

  那時候大家都窮,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鳥絲見鳥絲,心裡樂滋滋。”窮親戚見了窮親戚,都沒啥好攀比的,所以感情都很純粹,見面自然熱情。

  外婆見了我,很是高興,拿出珍藏已久的火腿腸給我吃,我第一次見火腿腸,紅紅的,還以為是蠟燭,怯生生地躲到我媽身後,就是不敢吃。

  第一頓飯在外婆家吃,小姨媽大姨媽三位舅舅他們都過來了,很是熱鬧。兩位姨媽都嫁得近,就在外婆家旁邊,就數我媽嫁得最遠。

  大舅舅的兒子若志比我小一歲,壞得很,不叫我表哥就算了,每次我一去,他就為了炫耀他東道主的身份想著法子欺負我。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不在自己熟悉的村子裡,氣勢膽子瞬間就小了許多,被他追著打,都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在外婆家熱熱鬧鬧地拜了年,又在小姨媽大姨媽三位舅舅家各逗留了一天,我們才回到家,接著又去爺爺家拜年,然後是大姑姑家,小姑姑家,舅公舅婆家,表舅大伯家……那時候交通不方便,可是要走的親戚可多了,而且他們都很熱情,我的紅包都收到手軟。

  有網友問:大家有沒有發現,現在走親戚,都沒有小時候的那種親切熱情了。

  有網友答: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因為你窮……

  真——人間真實!

  那些年,每到一戶親戚家,他們就會拿出瓜子糕點水果招待我們,當然一杯糖水是必不可少的,整個正月裡都充滿了甜甜的味道。

  我到了原上上了三年級之後,那年的冬天去原上的舅婆家拜年,發現班裡最漂亮的那位女生也在舅婆家,原來她跟舅婆也是親戚呢!我很是激動,默默喜歡上了她,還偷偷寫了我人生的第一封情書,但是沒有送出去就被我給吃了。

  紙不好吃,是澀的。

  我至今記得她的名字叫秋玲,很好聽。我和她也很有緣分,小學一直都是同學,去了縣城上初中也很巧得分到了同一個班級。

  上了初二,發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兒,導致我輟學了,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後來大學畢業的某一天,在舅婆兒子的婚禮上,我們又遇見了,但互相之間很陌生——我們本就沒有熟悉過——沒有打招呼,更沒有寒暄,她依然漂亮,我覺得我依然喜歡她,直到她摘下眼鏡,我發現她的眼睛眯得厲害,一點都不漂亮了。

  於是我不再喜歡她。

  但仍舊喜歡,小學時候的那個她,總是記得她在我心中泛起的漣漪。

  天氣是很冷的,總是會下雪。

  我和姐姐好不容易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堆了一個可愛的雪人,綠劍的哥哥綠毛和他的朋友金鑫嘻嘻哈哈追逐著跑了過來,一人抓了一把雪人身上的雪互相丟著,把我們的雪人搞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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