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看什麽呢……”
孟春曉忽的努嘴,紅了臉,“幹嘛這麽看我。”
他忽的低頭,登時“啊呀”一聲,擰脖子了。
“喂,剛才沒嚇著吧?呵呵呵呵……”
姑娘拿著可樂瓶在他眼前晃了晃,范亮程轉目慚笑,“只是書裡聽過。”
“以後你們這些大學生就聽多了。”
忽的她嘟嘴停住,低頭一樂,“哼哼,當然,我們大學生自然會了解更多關於這座城市豐富無比的過去事,現在事,將來事,對!有個題目問你一下。”
說著她竟拿出英語試卷鋪在桌面,“這道時態語法題,我老是錯,麻煩你這個大學生給我講講唄。”
拿過來一看,范亮程笑了,“你才上高中啊?”
“當然不是!”她一把按住封面,“看題看題,呢,這一道,有緣嘛,我給你普及安塘和余州信息,你給我講英語題目,扯平了。”
“哦,這道題主要是主語從句和賓語從句,你有筆記嗎?”
“呃,沒帶。”她盯著范亮程,臉不紅心不跳。
“那我說,你聽。”
“好嘞。”
一頓試講,連接代詞引導和連接副詞引導,聽得姑娘托腮直點頭,“明白。”
給他豎個拇指,姑娘又拿出一套數學試卷,“幫人幫到底,這三題好難……嘿嘿嘿。”
范亮程拿過來,幾眼掃過,“不難啊,這是高一的知識,你……”
抬頭再看她,她卻把范亮程的《平凡的世界》舉得高高的。
“你是高一學生?”
原來嘰嘰呱呱這麽半天,范亮程還以為她是大學新生。
“馬上高二,呵呵,後年不就跟你一樣了。”
“孟春曉,余州安塘中學高一三班。”
一撤書,孟春曉就瞪大眼睛,閉上就轉臉,“噓……低調,講題,呵呵。”
忽的仰下巴一瞪眼,“不允許說我豬鼻子裡插蔥噢!”
“嗯?什麽豬鼻子裡插蔥?”
“還好他不知道,他要是這樣,我肯定說特麽的裝象!”她心思著,拿起試卷就遮臉嘿嘿站起來……
接下來,范亮程拿筆給她講解析幾何和函數,似懂非懂,孟春曉卻豎起大拇指,“比我們老鄭講得清晰多了,你應該去咱們學校教書去,哦不對,你剛上大學,繼續繼續……”
收拾著一遝試卷,孟春曉就把可樂給了他,“不收也得收!不然,我心裡過不去。”
“你還是高中生,我怎麽可以拿你的東西?再忍忍就到站了,你喝吧,我從不……哦,快下車了,我去趟廁所。”
看著高瘦的范亮程離去四五米,她才起身朝前頭揮手,“搞定!”
原來幾個高中同學出遊,想起在火車上蹭大學生講題目,看誰做得多。
范亮程回來,孟春曉轉身要去廁所,蹦蹦跳跳,蝴蝶一般輕盈,看得范亮程頓時低頭收拾東西,“小屁孩……”
下了車兩人在出站口立住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得動!”范亮程拒絕孟春曉碰自己的皮口袋。
“歡迎來到余州城!我叫孟春曉,聞名知其字,不用解釋吧!哈哈,我呢!後年就會考上余州大學,到時產品設計專業一定有我的名字,但是我最愛的還是昆曲,因為我從小就被我mother逼著學戲,現在是余州戲劇團的一員,這是我家電話,你是個好人,有緣再見!”
“我叫范亮程,
范仲淹的范,光亮的亮,前程的程。余州工程大學,食品專業。” “好名字啊,明亮的前程,你爸媽對你肯定是望子成龍,范亮程!嗯嗯,我記住了。”
“那再見……”范亮程拎起皮口袋,抱起大布包裹,看得孟春曉忍著笑,提醒道:“小哥哥!你不用這麽自卑,真的!能考上大學,以後就會好的!要對自己對未來充滿期望!別看《活著》了,知道那些真相又怎樣,《平凡的世界》挺好吧!我不太喜歡淒美的苦情的哪怕再真實,哦對了!送你一本書!”
“不要不要,開什麽玩笑!”
“你聽我說,你這麽愛看書!對你一定有幫助,回家我再買一本,家門口就是新華書店!”
接過書,一看,是一本《人的潛能和價值》。
“這是你們老師介紹的書吧?”
“哇,你怎麽知道?厲害!”
范亮程笑道:“我們老師也推薦過。”
“那就對了,我老師推薦的,特別勵志,我沒看完,看得比較晦澀,你也許能看得懂!”
范亮程翻了翻,幾乎是新的,記下了作者名字後塞給她,“不用!我自己可以買,謝謝你!”
“你這人,一個字,正!”孟春曉立正背著兩手,“也行!我還從來沒送過別人書呢,這是一本好書,我老師從來不會隨便給我推薦的,那行,咱們以後再聯系,再見……哦對了,還沒開學,你住哪裡啊?”
“親戚家。”
“哦,好,再見。”
看著姑娘邁著自信有力的步伐,奔去呼喚自己的父母,范亮程低頭看看自己,長呼一口氣,仰起頭朝余州城裡的二姨夫的三弟家覓去。
“喂,表姐!在嗎?”
“曉曉,怎麽了?”
孟春曉吹著風扇,滿臉黃瓜,不好笑道:“今個有意思,碰到個鄉下小夥子,來余州上大學的,你猜我怎麽戲耍他的?”
“你不是去跟同學去明州了嘛?這麽快回來啦?”
孟春曉躺沙發上點著拖鞋,“我才不想回來呢……可學校逼著我們補課,哎呀一眨眼高二了,余州大學!你考上了,我怎整?只能硬著頭皮狂補數學唄,要不然我媽能把我哆死!”
“那能怎樣?盡力而為全力以赴唄,好妹子,現在什麽事都不是大事,什麽都不重要,等你到我了我的校區,就知道拚搏那就是跟一幫厲害角色一塊玩,就像你們高中,省重點,當然群賢畢至,俊采星馳嘍!”
“哎呀,班主任要我們把《滕王閣序》全背下來,我剛背到這一句,你就說了,好難啊……哈哈,幸虧我學習多年,古文,我不怕!嘿嘿。”
想起一個人,孟春曉即刻賊兮兮笑道:“你跟那個老錢怎麽樣啦?跟我說說唄,我替你出主意。”
“無聊,小屁孩寫作業去!去去去,我要去玩幾天再回來。”
“嘿,你去哪裡啊?帶我一起唄!”
“去趟日本,然後從韓國濟州島回來。”
“我也去!好姐姐,把我捎著吧,我給你拎包、捶背、講笑話,包你路費怎麽樣?”
“你不學校補課嗎?三姨肯定不願意,她在家嗎?替我問好!”
“剛回來,我可以請假啊。”
“胡扯!再見。”
“喂喂喂……”
再撥無聲,孟春曉氣得捏著黃瓜朝窗台魚缸裡投去,“個沒良心的貨,吃我東西跟個老虎似的,要她帶我出去玩跟個貓似的,吃完不認帳,哼……”
對著天花板暢想著大學生生活,“不用天天補課有多好啊?不用高考,有多好啊,哼哼哼……腦子都怎麽長得?掃幾眼就會了,欺負人嘛不是……小哥哥,你腦子借我用一用撒……幾分鍾解決了,夠我整半天的,欺負人啊……范亮程,一看就知道生在鄉下,可腦子好啊,就跟班裡那些怪獸似的,看一眼搞定,哎?我去找他補課,不可以嗎?”
突然她坐起來,“這兄弟有這特異功能,傳我幾招不就好了?余工,不就在三姨家那邊的高新區嗎?媽,媽!”
“怎麽了?寶貝!”母親齊雨凡正在給她熬湯。
廚房裡回個刺耳聲。
“明天我去趟三姨家,有事找我表姐。”
齊雨凡平和道:“這麽熱的天,你剛回來,好好休息,去她家幹什麽?”忽的氣道:“上次你三姨還嘲笑我那身裙子醜,切,現在他們家拆遷房子換新了,了不起了,不去不去!以後都不去!你也不允許去!”
“媽,你心眼真小!我去學習呢!”
“學個屁,我還不知道你,找秋華耍樂子,她現在考取名牌了,你考不上,丟人都丟在廚房了,不允許去,在家複習,馬上學校開學了,你試卷都做完了嗎?讓你背的英語課文都背好了嗎?待會背給我聽!”
“你又不懂,背個空氣啊,我就去!我不餓,我現在收收拾就過去!”
“不允許!”
齊雨凡出來拎著鏟子就指著她,“回房間,不然我錘死你!”
孟春曉一撇嘴, “哎呦,錘死算了,用腦過度,反正夠嗆!那我看電視!”
“不行!電視我準備搬到你外婆家去!等你考上大學,家裡再買新的!”
“我……你也太黑了吧?我可是你親生的!”她突然粗聲粗氣道:“對我這麽狠毒,我都懷疑我是不是爸爸跟別的女人生的,然後你來虐待我,我這麽絕世美顏,身材黃金,你吧腰肥得跟個水桶似的,你嫉妒我,哎呀,哎呀……哎呀……玩笑玩笑……”
圍著房間孟春曉赤腳躲起來,“哎呀哎呀,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呸呸呸,當我放屁,可你老這不讓那不讓,那我不學戲了,反正要考大學,還是余州頂級學府……”
“你個死孩子!竟她爹的胡扯八道,學戲是要幹什麽,培養氣質啊……大學要上,學戲必須,兩條腿走路!你敢溜出家門,再回來,屋子沒了。”
孟春曉兩手對插,“怎麽沒了?”
“被我燒了。”
“我去,這麽狠!算你狠!行行行行,我最好是杜麗娘,就乖乖呆在閨閣裡,老死拉倒!”
“你演不成杜麗娘,什麽都不要學了!”
“您別老盯著她呀!還有別人呢,不光只有《牡丹亭》,切,您不懂,說了對牛彈琴!”
齊雨凡轉身就回廚房,孟春曉道:“哎哎哎幹嘛去啊?”
齊雨凡拎著菜刀就出來,“你嘴巴再張開試試?”
“哎呦我天!至於嗎?這要把我給砍死!”捂著嘴巴,孟春曉兩目成了屋裡狗熊的兩隻大眼睛,“不出就不出,但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