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古代稱事鬼神者為巫,祭主讚詞者為祝,後連用以指掌佔卜祭祀的人。
“呦呵,老婆子,你也別說我不尊老。”
玄虛子見這老嫗出來,頓時眉毛一挑,緊接著說,
“騙人家結冥婚,你缺不缺德啊?”
那老嫗手持拐杖,聽到這話先是一笑,緩緩開口說道,
“想不到,還有人,敢罵老婆子我缺德?”
說話間,老嫗眼神突然變得犀利無比,在說完這句話後,玄虛子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難受不已。
我和陶易急忙上前查看他的情況,陶易面露古怪,看向那老嫗。
老嫗沒有再理會我們,吩咐身旁胡富戶趕緊舉行婚禮,別誤了吉時。
待老嫗他們走後,玄虛子已經面色紅漲,只見他單手結印,隨後手掌拍向自己的脖子。
砰,兩個斷裂的白色紙片小人顯現出來,而玄虛子也舒了一口氣。
“果然,這是巫術。”
陶易確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區區天巫下品,竟然敢偷襲你道爺?”
玄虛子大怒,直接盤腿坐在地上,攤開雙手,嘴裡念念有詞。
那時,好像有風匯聚在他兩手之上。
“道門絕學,‘道氣化龍’。”
陶易見多識廣,向我解釋道。
只見兩隻虛無縹緲的小龍盤旋在玄虛子掌心之上,肆意翱翔著,似乎也和玄虛子一樣激動。
“去!”
兩條小龍嘶吼著衝向大廳方向。
此時大廳裡,胡富戶攜面露愁容的夫人坐在高堂上,房間中央擺著一口大棺材,旁邊是兩位家仆按著掙扎著的新娘。
“吉時已到,開始吧。”
天巫婆婆拐杖用力的撞擊了一下地面,婚禮開始。
婚禮第一項,需要新人喝喜酒。
“嗚,嗚……”
新娘子被用力的掰開嘴巴,往裡面灌酒,酒順著她的下巴流灑在喜服上。
“咳咳,咳……”
她被酒給嗆到了,而家仆們也不管這些,緊接著就要按著她拜高堂。
新娘的頭髮繚亂,她的臉上有著淚與酒的混合,嘴裡嗚咽著,此時已經陷入了絕望之中。
嗖!兩條小龍飛入大廳,撞倒了家仆,撞翻了紅燭,撞破了紅帳,圍繞著新娘盤旋,像是兩個守衛死死護著新娘。
胡富戶見此直接從高堂座椅上驚起,看向一旁的天巫婆婆,還未待他開口,只見天巫婆婆冷哼一聲,瞬間有五六隻紫色小紙人飛向小龍。
小紙人們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糾纏著,不停撕咬著兩條小龍。
小龍們寡不敵眾,哀嚎一聲,炸裂開來,化為煙雲散去。
內院中的玄虛子瞬間睜開眼睛,大喊道,
“去他的天巫,敢殺我的龍?”
隨即繼續結印,而這時天巫婆婆也來到了內院,面色冷冽,不掩殺意。
“小子,別以為會個一招半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玄虛子啐了一口痰至地,呵呵道,
“區區天巫下品,就敢在你道爺面前班門弄斧?”
然而呈口舌之利毫無意義,還是手下見真章。
天巫婆婆率先出手,只見她嘴裡低聲念著咒語,一隻紅色惡鬼紙片小人憑空而現,面色猙獰,露著尖利的牙齒。
而玄虛子也不甘示弱,雙手結印,嘴裡念念有詞,又幻化出兩條小龍。
這兩條小龍較之前體型變得更大了些,
身體更加真實了些,龍爪、龍鱗、龍須清晰可見。 “鬥不過你,道爺我跟你姓!”
小紅紙片人與兩條小青龍廝殺起來,場面屬實壯觀不已。
“陶兄,我們先去阻止婚禮。”
陶易點點頭,於是我們迅速前往大廳,此時婚禮正在舉行最後環節,需要將新娘四肢釘起,與新郎同棺合葬。
三根銀針先至,那些抓著新娘子的家仆們大叫一聲,隨後被趕來的我三下兩除給解決掉了。
“求求你,救救我……”
衣冠不整、披散著頭髮的新娘跪著揪住我的衣褲,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胡富戶見我武藝高強,圓滾滾的身體起身就要逃,被陶易一針射在腿上,哎呦一聲摔倒在地,哀叫不已。
“你你你,你要幹什麽?”
見我朝他緩步走來,胡富戶在地上不由得向後撤,但身後就是牆壁,哪有可逃的余地?
“我問你,這新娘是你從哪裡買來的?”
此時陶易也靠了過來,衝著胡富戶亮了亮手上明晃晃的銀針。
“兩位大俠別激動,我說,我說。”
根據胡富戶所說,這新娘子是他從縣長那兒買來的。
那天他與當地眾官員一起吃飯聽曲,隨口感歎了一句自己的兒子連個媳婦都沒娶,待宴會結束後,縣長找到他,與他說自己可以幫忙。
當時胡富戶還吃驚,心想知道你這縣長不乾淨,可沒想到還涉及這種販賣人口的勾當。
但緊接著縣長對他說,老胡呀,你兒子如果不娶妻,會化成冤鬼之類的怎麽怎麽禍害你家。
反正也是一頓忽悠,最後還介紹了天巫婆婆給他,說這婚事只要聽她的就行了。
“兩位大俠,事情就是這麽回事兒……”
我低下頭思索著,心想果然和這縣長有關系,看來有必要抽時間再去一趟他的府邸,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白兄,像天巫婆婆這種高手,為一平常百姓操持婚禮,居心何在?”
對呀,為什麽?
面對陶易的提問,我不由得又陷入沉思,天巫婆婆一定有著她自己的理由。
像她這種高人,自然是無利不起早,哪有閑心去幫普通人的忙?
“我先去看看玄虛子怎麽樣了。”
我突然想到玄虛子還在內院鬥法,於是就讓陶易先在大廳照顧新娘子,為她檢查一下傷勢,我則趕緊過去看看。
不過別看玄虛子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天資卻是屬實聰穎,年紀輕輕,倒是有些能耐。
難怪他師傅放心他下山遊歷。
“白兄?”
我向衝玄虛子點了點頭,示意他一切順利。
此時紅色紙片小人遍體鱗傷,而兩條小青龍也沒好過哪去,不是斷了尾巴就是掉了腿。
“小子,敢壞我好事!”
天巫婆婆怒道,騰出一手結印,向我射出一隻白色紙片小人。
那小人在空中隱形,我頭皮一陣發麻,迅速向後撤,好在玄虛子隔空一掌打破了它。
“老東西,跟我鬥法時還敢分心?”
玄虛子抓住這個機會,控制雙龍融合成一條大龍,一陣龍吟響徹,紅色紙片小人被衝散。
再看天巫婆婆,臉色難看至極,留下一句狠話後就匆忙逃離。
“小子,得著被魂殿追殺吧。”
我不敢追她,只能眼睜睜看她小步緊跟的逃去。
而玄虛子癱倒在地,沒了力氣,好在這時陶易帶著新娘子來到內院,檢查一番說沒事,元氣消耗過度罷了。
“道長……”
“誒呦喊道長也太見外了吧。”
我問玄虛子,你知不知道這天巫婆婆,為什麽要幫這家普通人操持婚禮?
玄虛子躺在地上,緩緩的說可能是她想奪這家的風水氣運吧,胡家大宅所在之地,是匯財聚寶的風水寶地。
如果在這寶地中舉辦冥婚,就會破壞該地的風水,如果把風水比做“靈氣”,天巫婆婆就可以抽取這靈氣,為自己所用。
“原來如此,那現在這靈氣,不,這風水還在嗎?”
“這是自然,冥婚沒有辦成嘛。”
玄虛子笑道,這又是一份不小的功德呀。
臨走前,我們告誡胡富戶,要廣散錢財,多做善事,只有積累功德你家才能長盛不衰。
那胡富戶連連點頭,最後還揪住玄虛子偷偷問,大仙有沒有什麽法子讓自己再添一子嗣。
陶易給胡富戶開了個方子讓他吃著試試,可把他給激動壞了,重金謝上,所以玄虛子他們的錢包又開始鼓了起來了。
陶易不好意思地跟我講,昨晚他們沒有過多推辭我為他們開房間,是因為當時他們連客棧都住不起了,今早出來閑逛,就是為了看能不能掙點盤纏。
“姑娘哪裡人士?”
“臨縣……荊水人……”
從胡府中解救出的這姑娘,名叫小紅,是荊水縣人,當初被人拐賣至此,做胡富戶的兒媳。
幫人幫到底,於是我們準備將她送回家。
“小紅姑娘,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送你回荊水。”
我們在客棧為她開了一間房間讓她休息,此時的她還驚魂未定。
“多謝幾位英雄……小女子無以回報……”
小紅眼角掛淚,小手委屈巴巴地緊握著,蜷縮著身軀,讓人有一種想要抱住她保護她的欲望與衝動。
“唉,不必掛在心上,好好休息吧。 ”
待我們走後,小紅驚魂未定的臉瞬間冷靜下來,眼神變得冷冽,她推開窗戶,一隻烏鴉飛入門來,在地上變身成天巫婆婆,彎腰衝小紅行禮。
“大人。”
“嗯,戲演的不錯。回去告訴徐公子,一切正按他的計劃穩步進行。”
小紅端坐在桌旁,喝了一口茶水,一旁的天巫婆婆諂笑著,說這場戲讓大人受委屈了。
“無礙,都是為徐公子做事,一會兒你去滅了胡家就行了。對了,誘餌布置好了嗎?”
天巫婆婆再次彎腰,說大人您放心,誘餌已布置好,只等著他們往籠子裡鑽了。
……
夜深人靜之時,我又來到了縣長府邸,那正房的屋頂依然破損著。
“全家人都被殺了吧,要不然這都一天了,外面連個縣長的事都不知道。”
我小心謹慎的從房上跳下房間,上次入了圈套,給我心裡都留下陰影了。
確認房間無人,我松了一口氣。
我翻箱倒櫃,尋思著這縣長可定會留下一些線索吧。
“誒?”
我突然注意到床頭柱較為光滑圓潤,一看就是經常本人撫摸,果然,這是個內格開關,內格中是一本帳冊。
厚厚的帳冊中記錄著十幾年來,這縣長做的喪盡天良的勾當,有些地方破損看不清,但我注意到帳冊中很多處提及到了一個地方。
荊水縣。
這不是巧了嗎,明早我們正要啟程前往荊水縣送小紅回家。
當時我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往圈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