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即為已死之人尋求婚配。
人們認為,如果不為家中已故的年輕一代舉行冥婚,那他們的鬼魂就會作怪,影響家宅繁榮昌盛。
“子弟死而無妻者,或求亡女骨合葬之。”
舉行冥婚會消耗大量財力物力,是貧困人家所不能承受的,所以冥婚多出現在貴族或富戶家中。
清晨,我聽見有人輕叩房門,打開門來,是玄虛子二人。
“白兄昨晚休息的可好?我們二人呆在客棧裡實在無聊,想出去逛逛,白兄要不要一起?”
還不待我開口回應玄虛子的邀請,陶易盯著我虛立地面的腳問道,
“腳受傷了?”
陶易讓我坐在凳子上,蹲下身來抬起我受傷的腳,勉起褲腿,露出腫脹如饅頭的腳踝。
我本想拒絕,但見陶易嚴肅認真的神色,隻好閉口不語,感受著他手掌的溫熱。
“白兄這是怎麽弄的?”
玄虛子關心問道,陶易則開始幫我按摩舒血。
“啊?”
我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因為我覺得我編的理由根本騙不過他們二人。
玄虛子會心一笑,也不再追問,而是開始向我吹噓陶易的醫術,說陶易可是藥宗的傳人,藥宗知道吧?
“閻王叫你三更死,他能留你到五更,只有還有一口氣,陶易就能給你把命續上……”
給我按摩完的陶易起身打斷了玄虛子的吹捧,說沒有他說的這麽醫術高超,一會兒去給我配點藥膏抹上。
我真誠的向他表示感謝,以前受傷都是自己處理,還沒有人向他這般關心過我。
“那白兄你好好休息吧,我們去隨便逛逛。”
“嗯,好。”
玄虛子二人並肩走在街道上,街上人零零散散並不算多,還帶著隱隱約約的霧氣。
“小桃桃,你說,白兄他是幹什麽的呢?”
陶易白了玄虛子一眼,說你自己不是會算卦嗎,你倒是自己算啊。
玄虛子沒有說話,表情沒有以往的輕浮,嚴肅的回答道:
“我算不出他。”
“嗯?”
“真的,我真的算不出他。”
看著玄虛子嚴肅的表情,陶易緩緩點頭,說算不到就算不到唄,說明你的本事還不到家。
“希望如此吧……”
玄虛子的思緒飄到他還在青雲山上時。
青松野鶴,薄霧環繞,七八歲的玄虛子跟著師傅在盤腿打坐,肚子突然咕咕叫起。
“師傅,我餓了。”
“心無旁騖,凝神靜氣。”
玄虛子不幹了,從草蒲上耍無賴,來回翻滾,嚷嚷著自己餓得難受。
師傅緩緩睜眼,和藹的緩緩開口說道,你知道餓難受,那天下還有多少人連飯都吃不起呢?
面對師傅的說道,玄虛子連忙乖巧起來:
“師傅,我以後一定好好輔佐皇子,為蒼生謀太平。”
玄虛子從地上爬起來,拽著師傅的衣袖問道,師傅,那怎麽預測皇子的未來啊?
“龍子的命數是難以預測的,想要預測甚至乾預,會付出一定的代價的。”
“啊?那我怎麽輔佐他呀,這也太難了吧。”
師傅笑著撫摸著玄虛子的小腦袋,說所以你才需要認真修煉,廣積功德。
玄虛子感覺到衣袖被人輕拽,緩過神來。
“嗯?怎麽了?”
“你瞧。”
陶易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薄霧中傳來單鼓、單號、單嗩呐齊奏的聲音,緩緩走出八抬大轎,金燈執事。
“紙轎子,這是冥婚?”
玄虛子不由得心中吃驚,想不到在這裡還能見到冥婚,於是掐指一算。
在他的算相中,轎子中水靈靈的姑娘被殘忍殺害後,四肢被人用鐵釘釘住與那新郎官的屍體埋在同一個棺材裡。
“唉,你速回客棧找白兄過來,我先跟著這婚轎。”
既然遇上了這種事情,玄虛子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然而光靠他一個人是不夠的,還需要我這個武力擔當。
嗯,陶易點點頭,轉身匆匆離去,玄虛子也急忙緊跟著冥婚隊伍,最後來到了一處豪宅前止步不前,在門口等著我們。
陶易帶著我根據玄虛子留下的記號也趕了過來。
“白兄,你的腳……”
“無礙。”
我揮手打斷了玄虛子的關心詢問,急忙讓他細講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我好像忘了,刺客不應該有情感。
此時豪宅大門外聚集了不少人來看熱鬧,從他們的談論中我也了解了一些信息。
這家豪宅屬於當地胡姓富戶,這胡富戶家產萬貫,但老來得子,於是對自己的兒子小胡格外寵愛。
然而小胡不幸染上惡疾,藥石難醫,最終不幸離世。
胡富戶見自己的兒子早年夭折,痛苦不已,心想著自己兒子連個媳婦都沒有,就花大錢買來了一個漂亮姑娘,讓她死後去服侍小胡。
群眾們議論紛紛,說這小胡的死還不是因為這一家人壞事做絕,造孽遭報應了唄,還說這小胡就連死了還這麽多事兒。
陶易用胳膊肘輕抵了我一下,小聲開口道,
“白兄?”
“你們放心,這事我遇見了,自然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於是我們開始商議該如何去解救這新娘。
雖然我可以直接進去鬧翻現場,擄走新娘就走,沒人能攔住我,但玄虛子勸我先別著急,想想還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陶易手捏下巴,緩緩開口說道,
“強攻不成,那就只能智取……”
“諸位,眼下我們是遇見了這不平事,但我們又能管多少呢?還有千千萬萬的功德……啊呸,是無助之人急需我們解救。”
玄虛子告訴我們,如果可以,希望能夠揪出販賣新娘的人販子。
所以,要讓胡家說出,他們是從什麽渠道買來的新娘,這時,我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當地縣長。
估計多少跟他也得有點關系。
胡家大門,玄虛子背著手徑直走進,門口尖嘴猴腮的家仆見這道士大搖大擺走來,眉頭一挑,伸手攔住他。
“誒?幹什麽的?”
“本座夜觀天象,預測到今日這裡將會有滅頂之災,去把你們管事的叫來。”
那家仆半信半疑,不過正好大管家從他身後出現,見有人站在門前,不由得產生不滿,嚷嚷道,
“幹什麽的幹什麽的?要飯去別的地方要去!”
大管家臉上的肥肉說話間一顫一顫的,眼神中充斥著厭惡之情。
被當成要飯的了?
而玄虛子也不生氣,閉著眼睛裝模作樣地掐指算著,嘴裡喃喃道,
“王大富,嗯,八歲時偷看河邊女人洗澡,十歲偷隔壁李寡婦衣服,十三歲跟村裡杜二娘有染,十五歲……”
“大師,道長,莫要說了,莫要說了。”
那大管家急忙攔住玄虛子,讓他不要再說了。
“誒?原來這死了的小胡其實是你的……”
大管家用那胖手捂住了玄虛子的嘴巴。
我和陶易在人群中觀看這幕,我說,人們不都是說“天機不可泄露”嗎?為什麽玄虛子可以說出自己算到的東西。
陶易嘖嘖嘴,對我說,肯定是這大忽悠剛才在人群中聽別人說的。
不得不說,玄虛子的裝模作樣能力極其強悍,忽悠人的本領那是一套一套的,那大管家急忙把他領進去見家主。
進門前玄虛子揮手讓我們過去,對大管家說我們是他的弟子。
“老爺,這位大師想要見您,說有事想跟您談談。”
大管家領著我們找到了胡富戶,此時他正準備坐上高堂,一會兒就要開始婚禮了,被人打擾,心情很不愉悅。
“什麽事?”
胡富戶的語氣中明顯摻雜著不耐煩,但他知道自己家的管家不會領著閑雜人等來見他。
“胡老爺是吧,本座青雲山玄虛子是也,昨夜夜觀天象,察覺你等今日會發生滅頂之災……”
還未待玄虛子說完,那胡富戶指著大管家的鼻子大聲罵道,王大富你他丫的什麽貓貓狗狗都往我這裡帶?
隨後又對著玄虛子說趕緊滾,還滅頂之災,信不信我滅你全家?
不用慌,玄虛子繼續一頓忽悠,那胡富戶也被他騙得服服帖帖了。
“那大師,您瞧瞧那我該怎麽辦才能解決這滅頂之災啊?”
“積德!”
玄虛子怒目一瞪,呵斥胡富戶這冥婚就是缺了大德了,把人家活生生的小姑娘給殘忍殺害。
胡富戶一頓糾結,這時有家仆過來提醒他婚禮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了。
“大師,不是我不相信您,可是我聽說,如果不給犬子娶妻,他會變成冤鬼來糾纏我們的。”
玄虛子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歎了口氣,問這是誰告訴你的。
而這時走來一位駝背老嫗,拄著紫木拐杖,滿臉皺紋,滿頭灰發,對著我們開口說道:
“是老婆子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