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彎月嵌在那高高的夜幕上,散發出幾縷淡淡的微光,灑在那安靜的建業城上空,而後輕悄悄地鑽進人們的房中,躍到正在熟睡之人的面上,細細端詳著。而此時大部分的人都結束了一天的勞累,去到那美妙絕倫的夢中,好好的犒勞自己一番。
可秦府上下確仍然是熱鬧的緊,秦文若領著一眾下人在府門外焦急地等待著,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的望著道路的盡頭,一心的欣喜與期盼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們沒等多久,道路那頭就傳來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隨後一個紅袍火鎧的少年騎著一頭高頭大馬慢慢地朝秦府靠近。
秦文若老遠便看清了那人面相,於是快步走上前去,帶著滿心的歡喜衝那人說道:“回來了啊,驍兒。”
秦驍停住馬匹,翻身下馬,俯身對著秦文若微微行禮道:“叔叔,孩兒原本早就進城,只是有些事務耽擱了,回來晚了些。”
秦文若急忙將他扶起,嘴裡滿是沒事沒事,隨後吩咐下人將秦驍的馬匹牽下,便要與秦驍進府。
這時先前等待的人群中忽的衝出來一人,直直地奔向秦驍,秦驍瞬間提起了警惕,做好了防備的姿態,可是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後,便是無奈地苦笑著,張開了雙手。
秦彧一把抱住秦驍的腰杆,小臉蛋貼著秦驍的胸口,話語裡全是思念地說著:“大哥,你可算回來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在家裡都要無聊死了。”
秦驍空出右手摸著秦彧的腦袋,之前一直繃在臉上的堅毅果決頓時全沒了蹤影,有的只是對弟弟的寵溺,他輕聲地說著:“好啦好啦,大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這秦彧是秦文若的兒子,秦驍則是秦文若哥哥秦尚的兒子,兩人雖然是表兄弟,可秦驍自幼長在建業,雖然大秦彧六七歲,可兩人也算一起長大,勝似親兄弟,秦彧平時在府中誰也不太待見,就愛粘著秦驍。不過自從秦驍身入軍營後,回秦府的日數是漸漸少了起來,秦彧也越加思念的緊,所以每次秦驍回來時,他都是第一個衝上前去抱住他的人。
秦驍有俯下身去又細細看著秦彧,看著臉上稍脫稚氣的秦彧,嘴裡卻是誇讚著:“咱們得秦彧也出落的大人模樣了啊,來讓哥哥看看長高了沒,喲,不錯嘛,上次我走的時候你才剛剛到我的的腰間,現在已經可以到我胸口啦。”
秦彧撅著小嘴滿是抱怨地回著秦驍:“能不長高嘛,上次大哥你走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秦驍見他的模樣好笑的緊,於是笑著給秦彧道著歉:“好啦好啦,哥哥這次回來暫時就不走了,在家陪你好不好。”
秦彧聽罷一臉狂喜,兩隻眼睛瞪的老大,難以置信地盯著秦驍,有點不相信他說的話,不過這也難怪,以往秦驍歸府,最多也是在府中待上個幾天,最多半月,便又匆匆啟程,也不知道這次他說的暫時是多久,好歹得有一個月吧。
秦驍說著便拉起了秦彧,和秦文若一同進了秦府。秦文若邊走邊問秦驍道:“聽聞最近驍兒你卸任了揚州軍務?”
秦驍扭過頭來,對著秦文若首肯,然後嘴裡淡淡的說著:“不過只是換個地方罷了,等我在揚州歇息半年,陳帝便要我去到北境,統領那燕雲鐵騎。”
秦文若聽了頗為震驚,疑惑的問著:“燕雲鐵騎不是由王釗統領嘛,怎麽又讓你去了呢?”
“最近幾年北境太平了,戎族也少有動作,看樣子是安順了,
陳帝便想讓王釗去到洛陽統率禁軍,可是北境總得有人鎮守,於是讓我去接王釗的班,想必,也是父親向陳帝提議的吧。”秦驍看著前方歡呼雀躍的秦彧,對著秦文若說著。 “看來陛下終究還是信不過北地王啊,就算讓王釗離開北境,也立馬讓驍兒你接任上了。”秦文若口中說的這北地王,是如今大陳國唯一一個異姓王,封地在那幽州廣陽,正是那薊城的州郡所在。此人是前齊大將,年少成名,頗受齊帝器重,曾親率二十萬雄兵於司隸阻擊唐景親自率領的北上之師,憑借一己之力,足足擋住唐景半年進攻。後來還是林牧率軍馳援司隸,略施反間之計,引得齊帝與公孫珪君臣猜忌,而後林牧鋌而走險,隻帶上林淵一人親入洛陽,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說的公孫珪獻城出降。隨後大陳的軍隊一路北上,公孫珪更是靠著自己在大齊軍中的威信,勸服了一大批大齊舊將投降,唐景才能勢如破竹般消滅了整個大齊,平定天下。
大陳立國後,唐景在自己根基深厚的南方地帶皆是任用親信,而在北境,則是多用大齊降臣舊將,一是他們久在北境深得人心,方便治理,二是可以收買人心,徐徐感化大齊舊民,其中封賞最盛的便是那開城投誠的公孫珪,唐景親封他為北地王,位同州牧,只是最近些年來,唐景層層削弱藩王勢力,如今這北地王也是空有俸祿,沒有實權。如今十八年過去了,北境雖然一直沒有什麽太大的動靜,可唐景可從來沒有徹底的相信過他親自冊封的北地王,因為就算公孫珪沒了實權,可北境地方皆是大齊前臣舊民,公孫珪公孫珪在他們之中頗有威信,只要他一聲令下,想要跟著他揭竿而起的人定不在少數。近些年在北境啟用塵封已久的燕雲鐵騎,明面上是為了抵禦戎族入侵,其實更深層次的是為了監視北地王公孫珪,一旦他敢有異動,王釗便會將他一舉殲滅。此番讓秦驍接替王釗,也多是這個意思。
秦驍抬頭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嘴裡喃喃道:“陛下多疑,無論是誰他都信不過的,就算是當初那冠絕天下的林氏雙雄,到頭來也不過是隨意扣個罪名便就殺掉。”秦驍說罷,口中歎著短氣,滿眼的不甘和惋惜,看樣子他也對林牧林淵被誅殺一事心存懷疑,可他是大陳國的將軍,雖然心有疑慮,可也只有深埋心底,不敢聲張。
秦文若倒是沒想到秦驍會口出此言,一臉震驚的追問著秦驍:“莫非驍兒你也懷疑當初林牧反叛之舉事有蹊蹺?”
秦驍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自顧自的朝前走著,隨後才是緩緩的說:“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我也沒經歷過,只是妄加猜測罷了,不提這個了。叔叔,我聽聞不過幾天便是吳王的生辰了?”
見秦驍轉了話頭,秦文若也不好再問,只是順著他的話回復他道:“嗯,吳王壽辰當日特意舉辦了一個比武之會,誠邀揚州各地習武之人上台比試,勝者可以獲得陳帝禦賜給吳王的名劍掠光,還有許多賞賜,到時候吳王還特意讓我與他一同觀戰呢。”
秦驍聽了秦文若的話語,好像是頓時來了興趣,頗有些好奇的問著秦文若:“哦, 這‘掠光’莫不是燭宏所製的那把名劍?”
秦文若略略首肯。
秦驍輕輕的笑著,嘴裡喃喃道:“好你個燭宏,一年前我親自上府討要掠光你不肯,原來是要親自與陳帝的啊。”
“哦,莫非驍兒你與這掠光還有些淵源?”秦文若饒有興致的問著。
“不瞞叔父,我曾親自登燭宏府門,出了大價錢向他討要這把掠光,但無論我怎麽相勸,他都不肯,卻沒想到這是他要直接獻與陳帝的。”秦驍苦澀一笑,對著秦文若解釋著。
秦文若聽了,撚著下巴的胡須,笑著寬慰秦驍道:“哈哈哈,可惜啊,陳帝將這掠光賜予吳王,卻不知吳王最不喜的就是那些刀劍兵器,此番更是直接將之白送,不過也正是你的機會啊,只要你去參加,放眼這揚州,也無人是你敵手啊,這掠光還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嘛?”
秦驍淡淡的抬起嘴角,叫住了前方的秦彧,秦彧自是很聽話的乖乖回來,滿臉好奇的問著秦驍有什麽事。
“弟弟啊,哥哥我此番回來也沒給你帶什麽禮物,想不想要哥哥送你一把劍啊,陳帝禦賜的名劍哦。”秦驍俯身摸著秦彧的腦袋,寵溺地說著。
秦彧聽了滿面笑開了花,露出一口雪白的大牙,興奮的回著秦驍:“想要想要,彧兒也想和哥哥一樣,執三尺長劍,立不世之功!”
秦驍看著秦彧的模樣,更是喜歡,嘴中溫柔地答應著他:“好,那咱們的彧兒稍稍等幾天,等吳王壽辰之時,哥哥便親自將那掠光取來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