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也似地過去,轉眼又是半月晃過,眼看著再過幾天就是吳王的壽辰,那吳王府裡自是在忙裡忙外的準備著。只是出了這吳王府,除開那早已經搭建好的比武擂台外,居然再沒有了其他動作。
按理說這皇室壽辰,大操大辦是應該的,更不用說這唐顯貴為吳王,此番更是初到揚州的第一年,號召整個建業城的百姓舉城同慶也是應當的,可如今舉城上下沒半點動靜卻是所有揚州的百姓沒有人想到的。尤其是一些年歲稍大的老翁老嫗在聽聞這個消息後也是頗感震驚,因為在他們的記憶裡,二十來年以前,當時還是大齊的天下,也是齊帝的二皇子吳王的壽辰,為了彰顯皇家氣派,發動全城官吏橫征暴斂,大肆收刮民脂民膏,甚至妄加賦稅,各種荒誕無理的稅款一路征收到了十年以後,都快把揚州百姓的祖墳給刨開了。雖然揚州是富庶地方,也是經不起他這樣折騰,惹的是民生哀悼,以至於後來唐景率兵出征揚州,盡失民心的吳王還沒抵抗到兩天,就城破人亡,成了整個揚州城唾棄的對象。這些老一輩的人細細回憶完當時的艱難歲月後,又不免帶有絲絲懷疑道:“莫非這次真就來了個還算有些仁德的殿下?”
不過倒不是沒人提請過,吳王府人和揚州太守馬維都曾經向唐顯申請過要與萬民同慶,好好操辦一番,但是都被唐顯一一否決了,理由很乾脆,既是非生非死,有何值得操辦的?隻消在府內隨意張羅些便是,切不可大張旗鼓的勞民傷財,打擾正在忙著春耕的一眾百姓。而後唐顯甚至是親自下發命令,規定以後一切此等事務一律從簡,不得鋪張浪費。聽了這個消息的建業百姓,無論是那日日夜夜在田中辛苦勞作的農夫或是整日奔南走北的商賈大戶都是樂開了花,心中暗自稱道:吳王可真是當世無雙的明君之選!可有人高興就總得有人苦悶,有些個貪官汙吏在聽得唐顯要求的一律從簡,不得操辦後,恨不得把唐顯放嘴裡咬碎了再吐出來踩個粉碎,因為按照他們的料想,只要吳王肯稍微操辦下這壽辰,那他們只要略施手段,便有大把大把的油水可以撈,這下可好,人唐顯不辦了,以後所有的大小事務也要從簡,這些人一顆子兒也沒的撈了。
而這些恨唐顯恨的牙癢癢的人裡,其中就包括文縣令的兒子文略,本來他已經想好,摸著唐顯壽辰將至,便和父親文業請命,自己親往鄉裡頌言唐顯恩德浩蕩,然後借機大肆搜刮民財,隻說是用作吳王壽禮,反正這些老百姓平日裡對唐顯愛戴的緊,只要不是收取太多,那群百姓定是沒有怨言,自己到時候再暗自抽取十之六七,剩下的給唐顯送去,最後神不知鬼不覺,豈不妙哉!
可惜,像是早就料到了有人會動此番歪腦筋,唐顯不僅不操辦壽辰,而且謝絕一切壽禮,既是可以好好的與民休息,又可以完全不給這些心懷不軌之人絲毫的可乘之機,可實實在在的把文大少爺氣的夠嗆!所以就算現在文業徹底解了他的禁足令,得以出門花天酒地的文略也高興不起來,一邊走一邊暗自問候著唐顯的祖宗十八代,表情凶狠,情緒到位,就是聲音太小,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文大少爺在家裡關得久可惜些,關出毛病來了。
此時文略身旁只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仆從,滿臉橫肉,面上像塗了一層豬油般的油膩反光,像條跟屁蟲一樣黏在文略身後。
走了許久以後,文略也罵累了,於是慢下了腳步,細細觀望著四周,看了半晌以後,
突然轉過頭來問著那個肥豬一樣的仆從道:“誒,施圖,今天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可怎麽我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像是缺了點什麽。” 那施圖聽了文略的話語,一語點破文略道:“少爺是沒有瞧見周胤那小子吧。”
文略猛的拍手,恍然大悟:“我說呢,以前我每次出來,都能碰到這個混球,怎麽今天我在這兒逛了都快有好半天了,還是沒見他蹤影?”
“少爺這半月都被鎖在家中,可能有所不知,這吳王殿下預備在壽辰當日在城中舉辦一場比武大會,招徠揚州各地英豪前來比試,獲勝者可獲得陳帝禦賜的名劍一把,還有其他許多錢兩賞賜。小的我最近聽人說起這周胤整日悶在家中習武,想必是要去參加這比武之會的。”施圖上眼皮的厚肉完完全全的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來他到底是何表情,只是話語淡淡的從嘴中飄出。
“哦,還有這等事?”文略扭過身來,面上露出一股耐人尋味的表情問著,施圖點頭示意。
文略舔了舔嘴唇,臉上的神色陰沉至極,滿是陰險地笑著對施圖說著:“施圖,不知你可在這揚州地界可認識些什麽高手之流嗎?”
施圖不愧是久從文略之人,瞬間就知道了他的想法,於是也是帶著壞笑回答他道:“高手我倒是認識一些,不過可能要花些錢兩。”
“錢兩不是問題,你給我找個高手便是,這次只要他周胤膽敢參加這比武之會,我便要讓他有去無回,到時候讓周玉汝親自替他收屍!”文略說罷,似乎是已經看到了周玉汝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場景,陰險的淺笑變得猖狂至極,背著手大步朝文府回去。
而此時的周胤卻還絲毫不知道文略陰險惡毒的計謀,只是在極武廳內上躥下跳著,繼續精進著林同浩授他的招式。
要說來周胤絕對算的刻苦,這小半月裡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就是把自己關在極武廳內潛心練習,如同入了魔一般。偶爾周玉汝抽空見了也暗自感歎,若是自己這兒子對待這行商經營有練武的一半熱情,怕是這整個大陳國的財富都能進了周家的口袋,不過可惜那只是幻想罷了。
此刻周胤握著劍,身前是站定的林同浩。周胤收劍入鞘,舍棄了一切的防禦,微閉雙目,調整著呼吸,而後只是一瞬之間,周胤便如鬼魅一般閃至林同浩身前,右手緊握劍柄,長劍登時出鞘,緊接著兩道寒光齊出,攻勢迅猛的朝林同浩斬去。林同浩也是反應過來,輕啟右手,瞬間拔劍,手中霜影在空中迅速劃出兩道劍光,抵擋住了周胤的攻擊,兩劍猛的相碰,發出一陣沉悶的撞擊聲來。
周胤見林同浩不費吹灰之力之力擋住了自己的攻擊,泄了氣般的收了劍,失望不甘的嘟囔著:“哎,還是太慢了。”
林同浩收了霜影,走到他的身前,微笑著寬慰著他道:“僅僅半月就能使出千流已經很不錯了,雖然你現在只有揮出兩劍,但已經足以應付絕大多數的敵人了。”林同浩倒也不是純粹的為了寬慰周胤才這般說著,按照他的料想,周胤若是能學會鋒回便已經是非常不錯了,可沒想到半月時間,周胤不僅能夠稍稍熟練的運用鋒回,而且這千流也能使出兩式,實在是讓林同浩吃了一驚。
“林大哥,這千流你能使出幾式來啊?”周胤練了一天,終於是乏累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盯著自己手裡的長劍,有氣無力的問著林同浩。林同浩曾與他講過,這招千流,若能在一瞬之間使出更多的劍招,其威力也便更甚,而周胤努力了半月之久,也只有勉強使出兩式而已,所以他倒是好奇起來林同浩是個什麽實力。
林同浩舉起手中的霜影,思慮了一會兒,嘴裡淡淡地說著:“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我最多曾揮出二十五式。”
“這麽多?”周胤雖然有些準備,可當林同浩說出這個數字時,自己明顯還是被嚇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滿是懷疑地盯著林同浩,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半月光景才只能勉強揮出兩式,林同浩居然可以使出二十五式,這也太誇張了吧!
可旋即周胤歎了口氣,自怨自艾的說著:“也是,林大哥你天賦異稟,二十五式對你來說也算不得什麽,是我坐井觀天了。”
林同浩看出來周胤有些不甘與失望,抱劍蹲下,溫柔地對著他說著:“小胤你的天賦已經很不錯了,尋常人習這千流,每個三年兩載是根本毫無成效的,而你僅僅半月就已經能領悟兩式,已經算的非常不錯了。”
許是聽了太多林同浩的鼓勵,周胤聽得也有些疲累了,沒有像以往那樣瞬間打起精神來,只是慢慢地抽出了手中長劍,帶著深深的懷疑問著林同浩:“哥, 你說我是練武的那塊料嘛?”
林同浩伸出右手,朝著周胤額頭輕輕點了一下,而後語重心長地說著:“沒有誰生來就是注定乾哪一行當的命,只是如果你想靠著你的身手向別人證明的話,就別管自己有沒有這天賦,也別懷疑自己的努力,拿出所有投入進去便可。你也無需對任何人證明什麽,反正在我這裡,小胤你已經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物了!”
林同浩說的是事實,這一個多月以來,周胤展現出來的瘋勁兒讓他震驚了太多,雖然和林同浩自己比起來周胤天賦不算最好,可他卻用著最玩命的努力追趕著,每天從清晨練到深夜,練的滿身疲累,就算受了傷也全然不顧,繼續起身癡癡地練著。甚至有些時日,周胤借口累了,騙林同浩一同離開極武廳回房睡覺,而後自己又偷偷折返回來,對著空蕩蕩的大廳默默的揮舞著長劍,揮舞著自己的倔強,而這所有的一切,林同浩都看在眼裡。
周胤貌似是被林同浩的話語戳動了,用手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後抬起頭來咧嘴笑著說:“哥,再過幾天就是比武之會了,只怕我這樣子定會讓你失望了。”
林同浩站起身來,眼睛眯成一弧彎月,滿是自信地對著周胤說著:“不會的,你已經做的很出色了,剩下的就是在比武之會上將你所學全都展現出來即可,讓這建業的人們都見識見識,我們周家大少爺的身手如何!”
周胤聞言,轉瞬起身,收劍入鞘,高興的回著林同浩道:“哥,謝謝你,接下來就看我的了!”